一天后。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黄毛挠着头一脸无辜，“警官，要我说几次啊，我的手机丢了，不管我的事！”
孔叹睥睨而立，眼神带着怒火，把黄毛的手机扔在桌面上，“丢了，那这是什么？”
“又、又找着了呗！”黄毛嬉皮笑脸。
孔叹轻蔑一笑，沉声道：“李贯丰，23岁，强参海鲜店送货员，通过监控录像显示，你这两天的行动路线是海鲜店，酒店，出租屋里。你的手机是什么时候丢的，我们可以调取监控看看，你当时是在找手机还是在干别的？”
黄毛挠挠头，有些心虚。
“我们调查了你的手机，发现你在一个月以前在朋友的邀请下，下载了一款私密软件Iceberg，短短一个月你在软件里浏览了大量黄色视频，看了167小时色情直播。”
“不是，警官，我是成年人，看点黄片怎么了？”黄毛辩驳道。
孔叹冷哼，继续道，“你不满足于这些，想要看些更刺激东西。通过给主播打赏，你加入到主播的聊天室，知道了只有成为会员，才能解锁更多权限，但是成为会员需要一份投名状！”
孔叹眼神一凛，“游客只有上传自己的偷拍视频，才能成为正式会员。所以你开始偷拍你的女友！”
“她是我女朋友，我拍拍她怎么了？”黄毛大声咋呼。
孔叹真的不想跟这种法盲浪费一句话，强忍着恶心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有下列行为，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你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黄毛额角流出冷汗，挣扎道，“警官，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咱俩是男女朋友，拍点视频也没什么呢！”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知法犯法，你的搜索记录显示，你查过偷拍别人算不算违法！”孔叹说着，将打印的截图甩在黄毛脸上。
黄毛看着这一切，无力辩驳。
孔叹踱步，“不过，如果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这款私密软件的信息多说一些，协助我们调查，倒是可以戴罪立功。”
黄毛破罐子破摔，“你问吧。不过警官，我也刚下一个月，还没整明白呢……”
孔叹双手撑在桌前，探身问道，“我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让你女朋友装成实验中学的学生？”
黄毛嘴角一抽，沁出冷汗。
Iceberg软件页面上，柯寻滑动手指发现自己成为会员后，被拉入一个私密聊天群。群里的人分享着各种污秽不堪的视频，柯寻滑动着寻找有用的信息。
“咱们群来新人了啊？”
“@灯塔水母，你也喜欢少妇啊？”
柯寻顿住手指，思考着如何回复，最终只打了一个问号。
“？”
“你不知道啊，成为会员时拍的那个视频将决定你去哪个专区，咱们这个是少妇专区哈哈哈哈！”
“只能选择一个区？”柯寻打字问道。
“对啊，你要是想去别的区，可以拍别的视频，再注册一个新号。”
“我兄弟上星期拍了个未成年，直接去VIP群里了。”
“啥意思，拍未成年升级快？”
“那肯定啊，你拍小姐能跟你拍雏儿级别一样吗？”
柯寻皱了皱眉，想了想，打字问道。
“VVIP群怎么去？”
“新人你挺着急啊，少妇满足不了你吗？哈哈哈……”
“交会费啊，VVIP是一对一的，一个月一万，太贵了，不划算。”
“Iceberg聊天群都是阅后即焚的，视频也存不下来，交那么多会费不是智商税吗？”
“其实还有个办法能成为VVIP。”
“啥呀？给老大‘鲨鱼’舔脚吗？”
“我听别的群的朋友说的，早年间，鲨鱼刚成立冰山这款软件。他留下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事能拍到穿这套校服的女学生的视频，可以直接晋升到VVIP。”
一张校服图片被发到群聊。
柯寻点开图片，那是自己的学校，临川实验高中的校服。他抬起头，望向那面写满字迹，贴满关系图的墙壁，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终于开始引向最开始的源头。
沈雯一脸焦灼地等在派出所门口，直到孔叹出来，她腾地起身。
孔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视频暂时都被删除了。”
沈雯煞白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丝血色。
孔叹忍不住提醒，“不过，如果不怀好意的人下载了，继续传播的话……”
沈雯苦笑问道，“警官，是不是被偷拍了，就永远没有办法彻底删干净了？”
孔叹想了想，“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一旦发生，都是没有办法清除的。遭受的痛苦，遇见的死亡，被偷拍的恐惧，这些事情都是很难忘记……但是你所遭受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刚好发生了而已。不要试图从自身找原因，是不是我哪里不对，哪里不好，所以才会受到这些伤害。不是的，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因果，很多事情是不打招呼的，苦难是随机的事件，并不是一种惩罚。”
沈雯听着，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不懂了，但是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
孔叹深吸一口气，“好啦，你是个好姑娘，奶茶做的那么好喝，已经前途无量啦！”
沈雯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孔叹揽住沈雯，“咱们女孩子，一旦发生了什么，就喜欢从自身找原因，最后把自己都快要逼疯了，罪魁祸首倒是轻易就原谅自己了呢，千万不要讨厌自己，放弃自己，不爱自己，这些都是小事，不要让这些别人的错误影响到你往后的生活。”
“孔警官，你很会劝人呢，之前一直以为你很严肃。但相处下来，你其实很细心，很温柔……”沈雯说着，眼神闪着光芒。
孔叹爽朗一笑，“我其实一点都不会劝人，但之前别人用这些话安慰过我，我只是个复读机而已！”
沈雯终于笑了起来，少女的脸上重新洋溢起光彩。
孔叹也笑起来，她突然想起了陆卓凯安慰自己时的样子，那时自己望着陆卓凯的模样，是不是就像现在沈雯看着自己的样子呢？她笑着笑着，眼角湿润起来。
派出所办公室里，孔叹用黄毛的手机浏览Iceberg软件，她戴着耳机，翻阅着最新上传的视频，耳机里各种歇斯底里的喊叫和矫揉造作的呻吟。她手指一停，一个头像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水母的图片，这种水母并不常见，不是寻常海洋馆的品种，一般人不会使用它作为头像。
她回忆着，陆卓凯告诉过她的……
回忆里，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夏日的树荫下，陆卓凯晃了晃手机，壁纸是一只钟型的透明水母，中间亮着一个像红灯一样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笑着说，“这是灯塔水母，是一种可以不朽的永生水母……”
孔叹突然心跳加速，控制颤抖的手指点进头像的主页。
ID：灯塔水母。
自己果然没记错，和陆卓凯有关的一切，都不会记错的。
孔叹点开灯塔水母上传的视频，一个女人赤裸着身体，像喝醉一般手舞足蹈。孔叹突然按下暂停，发现女人臀部上有一个好像鲸鱼尾巴的纹身。孔叹皱眉，思忖着什么。老李突然在背后拍了她一下。
“小孔，案情报告写完了吗？”
孔叹摘掉耳机，“啊，师父！怎么了？”
老李笑着摇摇头，“我问你，案情报告写完了吗？”
“写完了，初步调查这款软件的服务器在海外，查不到运营者的IP地址，而且这是一款私密性软件，聊天群发布的内容阅后即焚。里面的黄色视频和色情直播只是庞大产业链上的冰山一角，在这条黑色产业链上，存在着有偷拍，非法招揽色情直播人员。我认为最应该调查的，就是聊天群那一部分。因为阅后即焚的属性，很多关键信息我们无法查到……”
孔叹还没说完，就被老李打断，“这件案子牵扯较广，明天就要移交给市公安局调查了，我们所只是辅助查办。”
“我知道。”孔叹有些失落。
老李看在眼里，“你现在知道力不从心了吧？当初让你好好考，去公安局工作，非不听！”老李又开始恨铁不成钢。
“辅助也行啊！说不定我表现的好，到时候市局给我破格提拔了呢！到时候，师父你手下没人，可别来找我啊！”孔叹假模假式地威胁道。
“你呀！”老李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不过，你这次表现的很好，要不是你抓住了报案女孩的一丝可疑，也挖不出背后这么深的水。”
孔叹讨好道，“那是您老教导有方，可没有误人子弟。”
“别给我戴高帽，写完了就早点下班，都加了两天班了，赶紧回去歇歇！”老李提醒完就摆摆手撤了。
孔叹看着黄毛的手机上那个叫灯塔水母的ID，不知为何，总会想到陆卓凯。
好奇怪，他明明已经不在了，却好像一直都在。孔叹握紧了手机，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结束，也许只是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