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过天晴。
市中心的顶层别墅里,几乎一夜未眠的林静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送谭斯展上班。
谭斯展一边穿西服外套一边问她,“你今天休息吗?”
林静竹点了点头,“嗯,我已经把预约都排到下周了,我要好好地享受当新娘子的日子!”她说话间伸了一个懒腰。
“好的,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我们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日料!”
林静竹嫣然一笑,揉揉眼睛,“好啊。”
谭斯展穿好鞋,抬手揽住林静竹的腰,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走了。”
林静竹和他挥手道别,“拜拜,早点回来呀。”
谭斯展关上大门的瞬间,林静竹的表情降到了冰点。她迅速地跑到二楼,来到了谭斯展书房的门口,她轻轻地拉开了书房的门。
二楼有两间书房,一间是谭斯展的,一间是林静竹的。他们出于对彼此工作的尊重,两个人几乎很少去对方的书房,就算去,也会先敲门。
这是林静竹第一次参观这间书房,窗台边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面干净整洁只有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书房左边是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架下有一个保险箱,书房右边是一面白墙,上面挂着三幅画。
林静竹走近端详,这三幅画是萨尔瓦多·达利的仿品。林静竹知道谭斯展很喜欢超现实主义的画家达利,他们还一起看过达利的艺术展,当时谭斯展在画作前驻足痴迷。每次林静竹过生日的时候,谭斯展甚至还会买“时光之眼”、“红宝石嘴唇”、“石榴心”这种从达利的画作中吸取灵感的视觉符号首饰送给她。
这面墙上的三幅画,分别是达利的《圣安东尼的诱惑》、《着魔》、《伟大的自慰者》。林静竹通过心理学知识分析,这三幅画应该代表的是谭斯展的本我、自我、超我。
林静竹来到第一幅画前,《圣安东尼的诱惑》表达的是一个苦行僧如何抵御魔鬼的诱惑,画面荒诞离奇,充满达利特有的魔幻意味。画面中,安东尼在左下角,身形枯瘦,画面的中央是抽象的高马和大象,它们驮着这世间所有的欲望和诱惑,权力、财富、美女、信仰……马和象的四肢又细又长,宛如竹竿,上面的意象摇摇欲坠,仿佛顷刻之间就要崩塌,压垮脆弱的安东尼。
林静竹分析,这幅画代表了人在欲望面前不堪一击的无力感。
谭斯展的本我就像苦行僧,想奋力抵抗欲望,但却如螳臂当车。
第二幅画,林静竹很熟悉,就算没看过这幅画也一定知道,那个很有名的首饰——时光之眼。时光之眼就来源于达利的画作《着魔》,整幅画布满无数只大眼睛,肉粉色的眼眶里,蓝色的眼球幽暗深邃,仿佛看见了什么。所以瞪大了眼眸,夸张的长睫毛让人不寒而栗。
谭斯展的自我,是眼睛,是窥视,是观察,是控制。他喜欢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安全感,这种强烈的监控感让他着魔。
第三幅画,林静竹记得当时看展的时候,谭斯展就很喜欢这幅画。湛蓝色的天空下,中间是一座抽象异类的男人头像,他闭着眼睛面颊绯红,他的下巴处幻化出一个金发美女的半身像,她同样紧闭双眼,脸停留在一个四角内裤的面前。女子的胸前绽放出白色的马蹄莲,白色旋转的花瓣包裹着黄色的花蕊,女人手臂下是吐着红色舌头的狮子脸。马蹄莲和狮子相映成趣,花蕊和舌头暗示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林静竹想到,弗洛伊德说过,人生下来就有侵占的本能,通过厮杀暴力、竞争、得到资源,而狮子更是兽性和野蛮欲望的象征。
这幅画还有一个暧昧不明的信息,金发美女的脸和男人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而四角内裤里的器官也毫无反应……
男人紧闭的双眸就像弑父的俄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双眼,不想看见真相。而且画中的很多意象,蚂蚱、鱼钩,都代表着画家达利自身的恐惧。
林静竹思考起来,谭斯展的超我非常之复杂,他好像有着弑父的欲望,但自己却选择控制和视而不见。他希望女性臣服在自己的面前,并且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臣服。他有着深刻的恐惧,但也有着强烈的生理欲求,他在恐惧和欲求的漩涡里无尽挣扎……
林静竹分析完这三幅画,来到书架下的保险箱,她曾经问过谭斯展保险箱的密码,谭斯展当时说……
“静竹,里面都是商业机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我们都结婚了,财产都是共有的,不是吗?”
林静竹蹲下来,查看保险箱上的密码,是六位数字。她快速地试了一下谭斯展和自己的生日数字,都打不开。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谭斯展曾在求婚的那天和自己说过……
那时,谭斯展包下了整个天文馆,陪林静竹看她生日那一天的巨蟹星座。
“静竹,你看见了吗?”
林静竹看着望远镜里模糊的星团,喃喃道,“我只看到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谭斯展搂着她,在耳边说道,“巨蟹座确实有点暗,里面最亮星也只有3.5等,不过巨蟹座里面有两个很壮观的疏散星团。”
“在哪里呀?”
“就是你看见的那团雾气,它叫做蜂巢星团,距离地球只有520光年。”
林静竹移开脸,惊讶道,“520光年?这么浪漫?”
“嗯。我们现在看见的巨蟹座的星光,粗略计算应该是来自520年之前的星光……”
谭斯展说着,单膝下跪,手捧戒指,深情款款地告白,“静竹,遇见你的那一天就是我的新生之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希望我们可以携手相伴,走过往后的余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静竹想到这里,回忆起来,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就是2016年8月18号!
她迅速拨动数字,“160818”!果然“咔嚓”一声,保险箱打开了。林静竹探身去看,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商业合同机密,而是有很多写着标签的U盘。
她随便拿出一个U盘,上面标注的是她看不懂的数字序号,好像是时间又好像不是。林静竹把U盘插进了谭思展的电脑里,点击鼠标,里面播放出两个肉体纠缠的画面,刺耳的尖叫声差点震裂林静竹的耳膜!
谭斯展的电脑连着书房里的音箱,整个空间都回荡着肉体相撞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叫喊,林静竹赶紧拔下了U盘,她冷汗直流,喘着粗气,这是什么东西?里面的那两个人又是谁?
林静竹控制着发抖的双手,她关掉书房的音箱,再次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这次是一个不同场景的偷拍视频,林静竹乜起眼睛,她好像认识画面里这个男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临川市电视台台长周清材。
林静竹看着保险柜里堆放的U盘,她突然想到。难道谭斯展所说的商业机密就是这些偷拍的视频?他做生意之所以这么顺利,难道靠的是用这些偷拍视频来威胁商业大佬和权贵们置换资源?
里面还有一些转账记录的流水单,林静竹翻着翻着,她突然发现在2018年的时候,谭斯展有一笔大额的转账记录。那是2018年的元旦,如果林静竹没有记错的话,就是谭斯展的弟弟意外死亡的前后!
林静竹瞬间冒出冷汗,双手颤抖地把东西放回到保险箱里。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生活简直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翻版,她活在一个由谭斯展为她编织的美妙梦境里,就在这一刻,这个梦轰然破碎。梦醒时,美好仙境变成了龙潭虎穴,而自己这么多年的梦游不过是以身饲虎……谭斯展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静竹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思考对策,她必须要找到另一个人来帮她补充信息的另外一面,让她梳理明白谭斯展到底做了多少违法的事情!林静竹跑回房间,迅速地换好衣服,拿起必要的资料,她要去找柯寻确认这件事情!
就在林静竹打开家门的时候,谭斯展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静竹没忍住,惊慌失措尖叫起来。
“啊!斯斯展……”
谭斯展看着林静竹奇怪问道,“你要出门,不是说今天要在家休息吗?”
林静竹强忍慌乱,镇定道,“哦,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约了一个患者。”她努力挤出一丝不自然笑容,“瞧我这记性,怎么把工作的事都给忘了。”
谭斯展勾唇一笑,“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你了。”
“嗯……”林静竹镇定下来,挽了挽头发,“你呢,斯展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谭斯展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林静竹的腰,试图索吻,“我忘记带文件了,你说我们俩是怎么回事,结婚以后怎么记忆力减退了呢?”
林静竹不想再与他有肢体接触,谭斯展的触碰更是令人作呕,她别开头,轻轻推开他,直言道,“那你快去取吧,我先走了。”
“嗯。我们晚上见。”
谭斯展盯着林静竹离去的背影,眼眸晦暗不明。
谭斯展走回书房去拿遗落的文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好像有被碰过的痕迹。他眉间稍蹙,打开电脑,发现里面视频播放的历史文件记录,正是他保险柜里U盘的文件序列号!
谭斯展轻挑眉梢,神色凛冽,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突然轻笑出声,双手撑在书桌上,弓着腰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整个人都癫狂起来。仿佛撕碎了伪装的假人终于露出了本我的窃喜。
他笑完了,喘着粗气,暴躁地扯开领带,拿出电话打给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那人的声音传来。
“喂,老板。”
“熊哥,你帮我做一件事。”谭斯展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咬着牙道,“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