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市公安局,案情梳理大会上,孔叹听着同事的报告,整个人陷入了焦躁和不安之中。
“首先,一号物证,是嫌疑人柯某的冰镩,经痕检科检验,冰镩上只有嫌疑人柯某的指纹——”
孔叹突然开口打断他,“柯寻在海洋馆工作,别人想拿到他的冰镩,也没有什么难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孔叹,张队给她使了个眼色,孔叹噤声。
负责梳理案情的同事继续道,“二号物证,是柯某上衣口袋里的咖啡豆,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有许多散落在地的咖啡豆。据调查,这是死者林某心理咨询室里存放的。我们合理推测,他们是在发生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架子上装咖啡豆的玻璃瓶。所以咖啡豆才会掉到了柯某的口袋里……”
孔叹向前顷身还想开口,张队眼刀刷地袭来,孔叹微微张嘴,又无奈咬住了嘴唇。
张队直接问道,“死者跟嫌疑人什么关系啊?”
“报告张队,死者是嫌疑人的心理咨询师,有可能是医患纠纷杀人!”
“怎么可能——”孔叹再次打断。
众人看向她,孔叹转言道,“有、证据吗?”
“目前还未发现,不过还在调查之中。”
案情梳理大会结束后,张队留下了孔叹。
张队憋着一肚子怒气,问道,“小孔,刚才会上你那是什么态度?”
孔叹自知自己言行不当,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忍受其他人对柯寻的指控。
“你身为柯寻的朋友,这次案件调查你本来需要避嫌的,是你非要参与,我才破例让你加入调查的。但是你看看,刚才你在会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张队……”孔叹无力地垂下了头。
“目前的证据都指向柯寻,你身为一名警察应该知道,我们要看证据而不是人情!如果你觉得不是他做的,那你就要行动起来,找出证据来证明他的清白!而不是在大会上阴阳怪气地反驳那些辛苦寻找证据的同事们!”
“张队,我知道错了,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孔叹想了想,恳求道,“张队……我可不可以见柯寻一面?”
“不行!你现在的情绪状态,我不允许你和嫌疑人见面!”张队言辞拒绝。
就在这时,负责审问的同事跑过来,“张队!”
“怎么了?”张队问话间,又点起了烟。
警局同事有些为难地表示,“嫌疑人不太配合我们,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同事的目光看向孔叹,“他指明说,只想见孔警官。”
张队的眼睛瞥向孔叹,孔叹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张队无奈叹了口气,“行吧,那小孔你去审他!”
“多谢张队!”孔叹激动地刚要转身离开。
张队叫住她,再次提醒道,“哎——注意言辞,审问室里可是有监控录像的,你别再给我搞刚才会上那一出了!”
“是的,张队!”
审问室里直射的灯光,照得柯寻有些睁不开眼,这是他第三次来这种地方了。
第一次是因为陆卓凯,第二次是因为唐文霞,这一次是林医生。这三个人都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但他们都不在了,而柯寻却是害死他们的嫌疑人。
柯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被当成嫌疑人,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病吗?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一些反应,会让人觉得很可疑吗?好像也不是,是因为自己的理性被感性攻占,毫无防备地走入了陷阱。虽然前两次自己都可以化险为夷,但这一次,鲨鱼明显准备的更加充分……
柯寻环顾四周,这次的审问室和派出所的不太一样,还有一个玻璃罩挡在他的面前,果然不愧是市局。
就在这时,审问室的门开了,柯寻抬眸望去,看见了那张让他牵挂的面孔,柯寻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孔叹走进来,刚一坐下,看见柯寻的脸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担忧与不安溢于言表。
“柯寻——”
“你来了。”柯寻反而非常平静。
“怎么会这样?”孔叹的声调有些颤抖。
柯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当时我跟你打完电话以后,林医生就打电话找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还有东西要交给我……我猜应该是她发现了谭——”柯寻顿了一下,看向玻璃罩外的其他人,继续道,“我猜她发现了一些证据,所以就返回了心理咨询室,当我再次回去的时候,林医生……就已经遇害了……”
二人视线相交,孔叹明白这是谭斯展为柯寻设下的圈套。
“那凶器,那把三棱冰镩,是你的吗?”
柯寻点了点头,“那把冰镩确实是我在海洋馆凿冰用的,它一般放在海洋馆的储物间里。”柯寻的眼眸微动,“不过,对于鲨鱼来说,应该很好拿到。”
孔叹舒口气,“嗯,好。冰镩的问题,我们暂且略过。你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林医生的咖啡豆?”
“我也不知道……”柯寻皱眉,努力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林医生并没有泡咖啡给我,当时我还觉得奇怪……”
一个画面突然闪进柯寻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是什么人?”孔叹紧张问道。
柯寻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当时的细节,“是一个快递员,他撞在了我的左肩,我当时急着去见林医生,没看清他的脸……”
“好!我去查一下监控。”孔叹正要记录,骤然笔尖一顿,沉了口气。
“你知道吗?林医生心理咨询室那栋楼的监控,在案发前半小时坏掉了……”
“坏了?”柯寻眉头一皱,“和唐文霞的案子很像。”
“我不确定你说的那个人,还能不能在现有的监控里找到他。”
鲨鱼果然准备的很充分,柯寻心想,事情正在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孔叹无奈叹了口气,继续追问,“你在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可疑的地方?比如说有没有人来过,有没有什么物件?”
柯寻思忖起来,“确实有一件东西,是我后来才注意到的。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林医生的书架上摆了一个之前没有的摆件,我本来以为是林医生当天放上去的。但是,当我第二次去,就是林医生已经遇害的时候,那个摆件就不见了。我总觉得屋子里少了什么,后来才发现是少了那个摆件。”
“那个摆件是什么样子的?”孔叹赶紧问道。
“嗯……是一个镶满水钻的眼睛。”
“那有没有人能证明呢?”
“应该没有,那天心理咨询室里只有林医生和我,而且林医生在跟我聊天的时候也没有录像。所以这件事情……没有人能证明……”
柯寻说完,明显感觉到坐在对面的孔叹有一些慌了。
因为目前柯寻说的所有线索都没有证据能支撑,所以都无法成立。
孔叹握着笔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笔尖的油墨洇湿了白纸。
她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还有什么能问的?还有什么能证明柯寻的清白?还有什么证据是不充分的?还有什么……
“孔叹——”柯寻突然开口。
“嗯?”孔叹回过神,眼神依旧难掩心里的不安。
柯寻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心疼。
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挤出一个相对自然的微笑,安慰道,“孔叹,你不要着急,你不要陷入急于把我洗脱嫌疑的情绪里,这样你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你不能被鲨鱼牵着鼻子走,你要站在理性的角度来思考,现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蛛丝马迹?”
孔叹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平静,“对,我不能再落入鲨鱼的圈套……”
“你跟我说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杀人现场,陆卓凯临死前,给我留下了练习册上的字;唐文霞死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红色指甲油里的指纹。一定有什么线索可以解开林医生死亡的真相。孔叹,你都可以找到唐文霞指甲油上的指纹,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林医生留下的线索!”
柯寻的话让孔叹顿时红了眼眶,“好。柯寻,我一定会努力去找!”
“嗯。你先不要担心我。”柯寻轻挑眉梢,带着开玩笑的口吻,“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害怕,你没发现这次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都没有逃跑了?”
孔叹被柯寻逗笑,吸了下鼻子,“为什么?你不是讨厌别人碰你吗?”
“因为我相信你。”
柯寻看着孔叹,定定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找到线索,证明我的清白。”
孔叹的眼神渐渐少了一些慌乱不安,多了一些沉着和坚定。
柯寻倾身向前,“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一条结满了冰,堆满了雪,上面还没有人留下过足迹的路……如果你退缩了,或是想要放弃,让我一定要牢牢拉住你的手!”
柯寻说着,把手轻轻地印在了玻璃罩上。
“孔叹,为了我,也为了所有被鲨鱼害死的人,你要坚持下去。我们离真相只有最后一步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不是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要证明鲨鱼就是谭斯展!”
柯寻的话让孔叹周身都充满了能量,自己并不是无助的孤军奋战,柯寻即使身陷囹圄也不放弃希望,仍然在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那么她更不可以先自乱阵脚。
孔叹伸出手隔着玻璃罩,与柯寻的手贴在一起。
她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宣布合作时握手的方式,那时柯寻不想与她触碰,他们在海洋馆的玻璃鱼缸前,隔空相握。
就差最后一步了,自己决不能轻言放弃。
“谢谢你,柯寻。接下来,交给我。”
孔叹的眼眸中燃起坚定和希望的光芒。
柯寻笑了笑,他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初见时的孔叹,她就像一把砍向冰山的斧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即使支离破碎也不惜撞向高墙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