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咖啡豆摆在张队的面前，张队看久了，差点盯成斗鸡眼。
“张队，您看出这两颗咖啡豆有什么区别了吗？”孔叹紧张地问道。
张队眯起眼睛，啧了一声，“单看外表的话，大小确实不一样，可是具体的，还是得找专家来看看是不是同一款咖啡豆！”
孔叹拉住张队的胳膊，“张队，专家就在审问室呢！”
张队眼睛一乜，“你说谁？柯寻？”
“嗯！柯寻非常懂咖啡豆，因为他的阿斯伯格综合征。所以他的嗅觉和味觉都比我们还要灵敏，您可以先让他看看！”
另一间没有玻璃罩的审问室里，柯寻的面前放了两颗咖啡豆。
孔叹探身开口，“柯寻，你看一下，这两个咖啡豆有什么区别？”
张队站在孔叹的身后，眯着眼张望。只见柯寻戴上手套，拿起其中小粒的那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端详起来。
“它闻起来有柠檬和花香的味道……”柯寻思忖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林医生和我说过，这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咖啡，它的咖啡豆虽然身形娇小，但味道却很独特。嗯……如果喝起来的话，还会有柑橘的味道！”
孔叹的眼神中燃起光芒，“那另外一颗呢，你再闻闻！”
柯寻拿起另外一颗咖啡豆，观察片刻，在鼻尖嗅了嗅，奇怪地看向孔叹。
“这个不是上次，我们一起在林医生那喝的那一款吗？就是那个苦到让你瘪嘴的咖啡！”
孔叹突然想起来，那是林医生新婚后为他们冲泡的咖啡，当时自己还心中腹诽，新婚燕尔为什么不搞一点甜甜的咖啡！
柯寻解释道，“这款是巴西的科尼伦咖啡豆，林医生当时说过的，这个咖啡豆兼具了茶味和苦味。所以两者结合在一起，就会有种苦涩加倍的感觉！”
孔叹抑制不住惊喜，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身后的张队。
张队没有说话，让同事把证据收起来，转身离开了审问室。
刚出审问室，孔叹就激动道，“张队，你看！这两个咖啡豆果然不是同一款！”
张队摩挲着下巴，思考起来。
孔叹推理道，“如果真的是柯寻杀人，那他打翻的咖啡豆和掉进自己兜里的怎么可能不是同一款呢？很明显，是凶手打翻了其中一款咖啡豆。但是他为了诬陷柯寻，所以事先准备了另外一款咖啡豆。但是没想到，柯寻跟林医生都是非常懂咖啡的人！”
张队想了想，跟另外一个同事道，“找一个研究咖啡的专家过来，看看这两种咖啡豆有什么区别。再查一下死者办公室里剩下的咖啡豆，都是什么产地的，有没有柯寻身上发现的那种！”
“是的，张队！”
张队的脸色松懈下来，“小孔，咖啡豆可以先不说，那——那把凶器呢？”
孔叹赶紧解释，“张队，你有所不知，柯寻工作的极地企鹅馆，是死者林医生的丈夫谭斯展的公司投资的，当时就是谭斯展把柯寻安排进海洋馆工作。据我调查，那把冰镩就放在储藏室，没什么人看着，谭斯展想找人拿出来，简直轻而易举！”
张队瞥了瞥的孔叹，“你怀疑是死者的老公杀人？”
“嗯！”
孔叹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张队，其实在之前关于Iceberg软件的调查中发现，谭斯展很符合软件创始人‘鲨鱼’的侧写特征。并且七年前陆卓凯坠楼案，李队递交的强奸案，还有三年前谭斯弈坠船事件，我都怀疑和谭斯展脱不了关系！”
张队点起了烟，“那这可是连环大案，你需要找到每一个案子和谭斯展相关的证据……”张队看了一眼孔叹，提醒道，“强奸案你作为受害者，是没有办法参与调查的，你知道吧？”
孔叹点点头，“嗯，我知道。”
张队吐着烟圈，低头道，“现在这个案子，谭斯展作为死者家属，我们可以申请对他进行指纹和血液采集——”张队说着抬起头，低声道，“你不是有七年前的物证吗？”
孔叹眼神一凛，明白了张队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对比谭斯展和那个强奸犯的DNA，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
“多谢张队！”
孔叹抿着嘴唇问道，“那张队，我可以申请再审柯寻一次吗？十分钟就好。”
张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举着烟头道，“我再次提醒，注意言辞啊！”
“多谢张队！”
孔叹重新回到了审问室，她之前紧张的表情已经有所缓和。
柯寻从孔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事件也许有了转机，便问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很重要的证据。”
孔叹点点头，“但是，我找到的证据只能暂时证明凶手不是你，我还是没有找到指向谭斯展的证据。”
柯寻想了一下，“如果不从林医生的案件入手，从七年前的案子开始查起呢？”
孔叹略沮丧道，“就算DNA对比成功，也只能证明谭斯展犯了强奸罪。柯寻，你知道吗？强奸罪很难界定的，尤其是陈年旧案。虽然现在有了物证，但是就算定罪了，他也只能被判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他明明应该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才对！”
孔叹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唉声叹气了？你都已经找到暂时证明我不是凶手的线索，你也一定可以找到让谭斯展定罪的证据。”柯寻笨拙地鼓励道。
孔叹点了点头，看着柯寻，挤出一丝笑容，“怎么回事，怎么都是你在鼓励我，明明现在是你处在危险之中……”
柯寻的眼眸看向孔叹，“因为我相信你，但你好像并没有我相信你那样——相信自己。”
“柯寻……”
柯寻展颜一笑，“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相信，只是说说而已吧？”
孔叹眼睫轻颤，看向柯寻。
“孔叹，你为了追查陆卓凯死亡的真相，都可以不顾一切，复读一年选择去当警察。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考上公安大学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因为我很难看到一个人，如此专注的去做一件事情，去追查一个真相。”
孔叹听着柯寻的话，垂下眼眸，咬紧嘴唇，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显露在监控镜头中。
“孔叹，七年前，我们都离真相太远了。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不要让林医生成为第二个陆卓凯……”
孔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咬牙道，“是第三个……”
柯寻歪头，微微不解。
“谭斯弈，就是第二个陆卓凯！”
柯寻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做警察的初心，是希望在这个由强者制定规则的世界里，让弱者也可以安心生存。所以，孔叹，请你一定要抓住谭斯展！不要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陆卓凯。”
孔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接着道，“还有，不要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孔叹，下一个倒霉蛋，柯寻！”
两个人相视一笑。
柯寻眸光流转，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差点被摩托车撞到的时候吗？”
“嗯……”
“我当时跟你说，我觉得谭斯展在跟我玩游戏。”
孔叹回忆起来，“对，你说有一些动物在吃掉猎物之前，喜欢先和它玩玩，享受这种绝对的权力感。”
“没错，谭斯展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这种性格其实反而容易出现破绽。我最近在想……这七年间，谭斯展不惜接近林医生来监控我，还把我安排在海洋馆工作，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觉得，谭斯展不会让他的猎物超出他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孔叹瞬间眼神一凛。
“你上次和我说，林医生心理咨询室大楼的监控器坏了，我一直在想那谭斯展是如何安排时间差嫁祸给我的，除非——”
“他在心理咨询室放了摄像头！”孔叹抢先道。
“没错，我推测那个消失的摆件也许就是摄像头。他在观察林医生，监控林医生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从那一天林医生和你的谈话内容里，推测到林医生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
“对。但是还有一点，孔叹——”柯寻微微蹙眉，“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谭斯展弟弟的尸体，至今都没有找到？”
“没错！你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在想，谭斯展对我都能监控到这个地步，那么以谭斯展的掌控欲，他绝不会容忍这样一具尸体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
孔叹眼中闪过精芒，“你是说，也许谭斯弈的尸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就在谭斯展能看见的地方！”
孔叹说到这儿，突然后脊发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会把谭斯弈的尸体藏在哪呢？”
“一定是一个他看得见的地方！”
孔叹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看得见的地方……”
柯寻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角偷笑。
孔叹抬眼，一本正经地问他，“你笑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到了什么？”
“我还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什么？”孔叹顷身向前，眨巴着眼睛盯着柯寻。
柯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孔叹的唇瓣上，“就是你说的那个——蒜香味儿的吻。”
孔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红，心虚地看向审问室的监控镜头，“你被关在这里，就天天想这个问题？”
柯寻撅撅嘴，“是啊，因为这也是困扰我的谜团之一。”
“那你想明白什么了？”孔叹顺嘴问道。
“我想到了……”
柯寻喉结微动，表情认真起来，“孔叹，我们之间也许——”
“停停停——”孔叹摆手打住，“柯寻，你别说了！你接下来的话，有可能干扰到我破案！”
“哦……”
孔叹轻咳一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谭斯展之前，你可能还要先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呆着很自在。就是——”
孔叹被柯寻的话逗笑，“就是什么？”
“那个……”柯寻突然想到，“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去喂一下水母吗？我怕它们萎缩变小了。”
“嗯，好，你放心吧。还有其他的吗？”
柯寻突然倾身向前，很仔细地盯着孔叹。
“照顾好水母，更要照顾好你自己。”
孔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又怎么了？”
柯寻笑了笑，“你现在特别像三线斑马鱼。”
“那又是什么鱼？”孔叹皱眉问道。
“一种花纹像黑眼圈的热带鱼。”
孔叹抄起文件夹差点砸过去，“你再说——我不去给你喂水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