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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珍珠、消失的水母

作者:李狂歌 当前章节: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0

谭斯展的父亲谭傲辉所居住的别墅,位于临川市的最边缘。

虽然地处城市的尽头,但环境极好,依山傍水,幽静怡人,是个退休养老的好居所。

孔叹从陆局那儿要到了地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孔叹终于来到了这里。她按了下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年纪不算很大的女人过来开门。

“你好,我是临川市公安局的孔叹,我来拜访一下谭先生。”孔叹说着,拿出了警官证。

女人客气一笑,“啊,我听陆局说了,您请进吧。”

孔叹换鞋走进,发现这栋别墅虽然外表看起来豪华,但里面其实没什么人气。纵使堆满了精致昂贵的摆件和字画,但很显然这些物件并无人欣赏。

女人把孔叹领到了二楼的一间起居室里,谭傲辉正打着点滴,卧床昏睡。这一幕,令孔叹想到了孔庆军,又是曾经的强者沦为如今的弱者。

孔叹没料到谭傲辉的身体状况居然这么差,她皱眉问道,“谭先生现在身体状况还好吗?”

女人摇了摇头,“之前没有这么糟的,年初老谭从二楼摔下去了,脑血栓发作,血管梗塞,现在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所以您这边要是问他什么,恐怕……”

孔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白来了一趟,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二楼。

往一楼走的时候,她发现这栋别墅的楼梯确实很窄,坡度陡峭,连她走的时候都要稍加注意。

孔叹顺口问道,“您知道,这房子是谁装修的吗?给年纪大的人居住,怎么没有照顾到这一点?”

女人也扶着把手,边下楼边答道,“啊,房子是斯展装修的。当时老谭着急住,所以装修也比较仓促,可能没考虑到这么多吧!”

孔叹注意到,这个护工阿姨把谭傲辉叫老谭,管谭斯展叫斯展,并不像一个普通的护工叫自己甲方的态度和语气。

二人来到一楼,孔叹忍不住问道,“不好意思,是我冒昧,刚才没来得及问,您是……”

“啊……”女人略有些难为情,“我就是照顾老谭的人……”

闪念间,孔叹脱口而出,“请问,您是谭斯弈的母亲吗?”

女人听见谭斯弈的名字,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她的眼眸突然暗淡下来,点了点头。

“嗯,我是。”

孔叹突然觉得不虚此行,关于谭斯弈的事情,问他的母亲,也许比直接问谭傲辉更加客观。孔叹正要开口,却注意到一楼的电视墙上,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她走过去,探身问道,“这个监控摄像头是谁安装的?”

女人走过来,“是斯展安装的,为了防止老爷子摔跤……”

孔叹瞟了一眼摄像头的角度,揶揄道,“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楼梯啊,再说了,谭先生已经卧床了,这摄像头也看不见他啊?”

女人苦笑,无奈道,“也许,是为了看着我,毕竟我是个外人,怕我动家里的东西吧……”

“那二楼有摄像头吗?”

“二楼没有。”

孔叹觉得这个摄像头的位置有点奇怪。就算是为了看着谭斯弈的母亲,怕她拿家里贵重的东西,难道放在二楼不是更有用吗?

孔叹没犹豫,直接伸手拔掉了摄像头的电源!

女人阻止不及,“哎呀,警察同志,你把监控关了,斯展肯定以为是我……”

“没关系的,阿姨。”

孔叹知道这个时间段谭斯展正在公安局协助调查,便说道,“谭斯展现在忙得很,可没时间照顾到这边。”

“啊……”女人恍然大悟,“我听说了,斯展的妻子好像出了意外。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孔叹坐在沙发上,问道,“既然谭先生没有办法开口了,那我可以问问您关于谭斯弈的事情吗?”

女人略局促地坐在孔叹对面的沙发上,“啊,当然可以。”

孔叹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这么多年,都是您在照顾谭先生吗?”

“对,我虽然名义上是老谭的护工,但也是斯弈的母亲。与其交给别人来照顾,我也不太放心。况且老谭这个病啊,就怕摔了碰了,还好上次我在他身边,发现的及时——”

“那您照顾这么多年,谭先生都没有想给您一些法律层面的保护吗?”孔叹问的很委婉。

女人叹了一口气,“警察同志,因为一些事情,我是没有办法跟老谭结婚的……”

“是因为谭先生之前的妻子跳楼自杀的事情吗?”

女人很惊讶,这个女警察竟然知道这层内情,也就没再隐瞒,点头道,“哎,算是吧,所以斯展因为这个事情比较忌讳。再加上我也没有什么背景,跟老谭结婚估计外人也会觉得我是图他的钱。”

孔叹觉得这个女人和她预想的第三者不太一样,便试探问道,“那您和谭先生认识的时候,知道他有家庭吗?”

女人摇了摇头,“我当时不知道,我本来是在南城开餐饮的。早年间老谭的生意在那边,他总来我店里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我看他总是一个人过来,那肯定是家里也没人给他做口热饭,直到后来我都有了斯弈……才知道,老谭在临川早就有家了……”

“但是您还是选择跟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了?”

女人的表情有些无奈,“当时是为了斯弈,其实我一直身体不太好,我跟我前夫离婚就是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那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我想把他留下来……”

孔叹知道自己下一个问题很残忍,但还是问道,“那谭先生的夫人跳楼的事情,您知道吗?”

女人有点慌,着急地解释起来,“警察同志,我自从有了斯弈,就没来过临川市,也没想破坏老谭的家庭——”

“但是当你决定和一个已婚的男人在一起,就已经在破坏他的家庭了。”孔叹直言道。

“哎……这件事,是我不对。”女人的表情有些内疚和无奈,转言道,“但我其实都没见过老谭的妻子,我、我也没脸见啊……”

“你没见过林绍芝?”孔叹很惊讶。

女人摇头,很肯定道,“没有!”

“那谭斯弈见过林绍芝吗?”

女人想了想,“斯弈是见过的,老谭带着斯弈去买东西,结果被……被她撞到了……”

“只有这一次吗?”

“嗯。就这一次。老谭跟我们说过,他是不会跟他妻子离婚的。所以我也没指望要怎么样,只要斯弈能好好长大,我就知足了。”

孔叹觉得很奇怪,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第三者带着儿子到林绍芝面前耀武扬威,才导致她情绪激动,跳楼自杀。

如果林绍芝只见过谭斯弈一次……

“那林绍芝是什么时候知道谭斯弈的存在?”孔叹问道。

女人回忆起来,“2015年,那年斯弈18岁,老谭带着他去买生日的礼物。”

“几月份?”

“九月份,九月十号,斯弈的生日是教师节!”

2015年,九月十号……

孔叹在心里思忖起来,这个日期距离强奸案只有八天!谭斯弈的存在就像一个炸弹,给林绍芝和谭斯展的生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谭斯展原本就生活在压抑的原生家庭里,突然出现的弟弟,让他意识到父亲的不忠。但同时他又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所以他把对父亲的仇恨转嫁到女人的身上,他觉得是那个女人勾引了他的父亲,于是他向女性展开了报复……

孔叹想到这里,收回思绪,继续问,“林绍芝跳楼自杀的时候,您在哪?”

“我和斯弈在南城,那年斯弈快过生日的时候,老谭突然一个月没联系我们,后来才知道是他的妻子跳楼了……”

孔叹笔尖顿住,再次思考起来,林绍芝在知道了谭斯弈的存在后,为什么过了一年才跳楼自杀呢?按理来说,她受到刺激应该当时就发作,为什么反而是等到一年以后,甚至连罪魁祸首的谭斯弈母子都不在她眼前的时候,突然自杀呢?难道真的是谭斯弈母子的存在刺激到了林绍芝吗?

孔叹突然想到,她好像从来没查过林绍芝跳楼自杀的具体时间,便开口问道,“那您知道,林绍芝是2016年哪一天跳楼自杀的吗?”

女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忘不了,那是2016年9月18号!”

孔叹瞬间顿住——“9月18号!”

那不就是强奸案发生一年后?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很难不让孔叹怀疑,林绍芝的死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看来自己还得去林家了解一下更多的情况。

孔叹打住内心的怀疑,回到正题,继续问道,“那2018年元旦的时候,您的儿子谭斯弈意外坠海,您了解当时的情况吗?”

女人听在这儿,神色有些哀伤,她布满皱纹的手,用力交叉握在一起。

“其实,我当时没有参加,那种场合以我的身份,是不好出面的。”

女人的眼神望向了柜子上谭斯弈的照片,“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斯弈出事之后了……”

孔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谭斯弈的照片,那应该是谭斯弈十几岁的模样。

他穿着宽松的篮球服,左手挎着篮球,右手得意地举着脖子上的奖牌,布满汗水的脸上,洋溢着年轻人轻狂的笑意。

如果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孔叹不由自主也想到了陆卓凯,如果陆卓凯还活着……

他们应该都拥有明媚而美好的未来吧?

因为谭斯展,那些认真而努力活着的人。他们的未来被无情剥夺,他们的人生戛然而止……

而留下的人,被迫接受不幸,生不如死。

孔叹收回目光,喘口气,继续问道,“那谭斯弈临出发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女人摇摇头,“斯弈很期待来着,他第一次坐游艇,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

孔叹突然很好奇,问道,“冒昧问您一句,您在这个家其实并得不到什么,现在的谭先生也并不能给你金钱和法律上的保护,那您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照顾谭先生呢?”

女人的眼眶微红,叹了口气,“当然是因为斯弈了,他是我的儿子,我想等到找到他尸体的那一天。斯弈一天不入土为安,我一天睡不踏实……起码得让我知道,他在哪……”

就在这时,“啪哒”一声,一块墙皮掉到了孔叹的肩头。

孔叹侧过头,抬手拂去。

女人抹掉眼泪,很不好意思道,“警察同志,你要不往外边坐一点,你那个位置的墙皮有点受潮了,总是会掉……”

孔叹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背后的墙体确实有一些返潮掉皮。她抬手摸了一下,问道,“其他房间也会这样吗?”

“也有点,但没有掉墙皮这么严重。因为这个别墅挨着河,所以容易返潮。尤其是一层沙发后面这面墙总掉墙皮,我们都找人补了几次了。”

“哦,这样啊……”孔叹起身观察,发现沙发后面的墙体好像比其他的地方要稍微厚一些,“已经做了加厚处理,怎么还这么潮?”

“可能是这边挨着河吧,毕竟这边空气好,依山傍水适合疗养。和环境比起来,这点小问题,能忍则忍了。”

孔叹点点头,和女人道别后,她带着新的线索和困惑离开了谭傲辉的别墅。

孔叹从那出来以后,就去了柯寻的家里。

毕竟她答应了柯寻,要去帮他喂水母。孔叹来了之后才发现,隔离缸那只受伤的水母已经不见了,孔叹不知道,那只水母是变成了水,还是变成了水母的最初形态……

她看着空荡荡的水母缸黯然伤神,不知道柯寻出来以后,发现这只水母不见了,会不会有些失落?

孔叹喂完水母,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柯寻的书架上多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串用棉线还未穿完的珍珠。这些珍珠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也不同,孔叹想起来,柯寻说过他之前开蚌的时候攒下一些珍珠,所以帮她做了小丑鱼的项链……

孔叹在盒子里翻了翻,果然发现了和小丑鱼项链上同色系的香槟色珍珠。但盒子里的珍珠都稍微有点瑕疵,只有孔叹项链上那颗是最完美的。

一阵痛感突然从指尖传来,孔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翻动的时候扎在了棉线顶端的针尖上,孔叹用手挤了一下,针孔沁出一滴小小的血珠,血珠滴落在珍珠串上,顺着饱满圆润的珍珠,融进了棉线里……

看到这一幕,电光火石之间,孔叹突然想到了一个类似的物件,那就是谭斯展的小叶紫檀手串!

孔叹脑海里迅速大胆猜测起来,如果说像戒指这样明显的东西,沾染上了血迹,很容易被发现,那若是小叶紫檀手串里面的棉线呢?记得师父老李曾经说过,紫檀忌水,沾水开裂,沾汗漆黑。所以洗手和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摘掉……

如果手串上沾了林静竹的血迹,应该很难被发现才对!

就在这时,孔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栗秋打来的。

孔叹赶紧接了起来,“喂,秋儿!是DNA对比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一端,栗秋沉默了片刻,“不是,痕检科还没出结果。”

孔叹垂眸,有点失落,问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一端,栗秋犹豫道,“叹姐,你之前说过林静竹是你的心理医生对吧?”

“嗯,对。”孔叹皱眉,问道,“怎么了?”

“那林静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怀孕了?”

“啪——”地一声,孔叹手里的盒子倏然掉落,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迸溅、散落……

孔叹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声惊雷。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在颤抖,她的心也如珍珠串一般支离破碎。仿佛有什么原始而美好的东西在她眼前被瞬间毁灭了……

“你说什么?林医生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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