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尸检部门。
林静竹的尸体被栗秋从冷藏柜里推到孔叹的面前。
当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在流动,肉体就变成了我们不愿意用语言去描述的东西。孔叹看过很多人的尸体,陆卓凯的,唐文霞的,林静竹的……
这些尸体有的让人留恋,有的让人惋惜,有的让人痛苦不已。
这种极致的美好被撕裂的感觉,孔叹在陆卓凯坠楼的时候也曾感受过。
陆卓凯是她青春时代中,所遇见的最美好的人,她亲眼看见陆卓凯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林静竹是孔叹成年后所遇见的最完美的女性模板,但是她也被撕碎了。
陆卓凯和林静竹是曾经给孔叹的生命带来光明和希望的人。但他们的人生却已经不再有希望了,他们变成冰冷而破碎的尸体,变成匣子里灰白色的粉末,变成了黑暗和遗忘……
最后仅存的就是你脑海里与这些人零星的记忆,那些记忆被你反复的在脑海里摸索、回忆、讲述……这些记忆就是你与他们最后的纽带……
想到这里,孔叹的眼前突然被泪水打湿,朦胧一片。
栗秋在一旁开口道,“我在尸检的时候发现,死者已经怀孕了,初步估计三周左右,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吧……”
孔叹擦干眼泪,“好,我知道了。秋儿,谢谢你告诉我。”
栗秋虽然不认识林静竹,但也感到悲伤和惋惜,“叹姐,你一定要抓到害死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凶手啊……”
就在这时,隔壁痕检科的同事来敲门。
栗秋眼神一亮,“可能是NDA检测出结果了!”
“我来看!”孔叹擦去眼泪,接过痕检科同事送来的文件袋。她转开绳扣,抽出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渐渐双手发抖。
孔叹的脸顿时变成一汪寒潭,她凛冽的目光宛如冰碴,一字一句咬牙道。
“谭斯展,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孔叹快步离开法医中心,同时拨通了张队的电话。
“喂,张队,请求支援!”
电话那一端,张队砸吧着烟头,“小孔,你说!”
孔叹定下脚步,“张队,我已经推测道谭斯弈尸体的具体位置,请您带人过去搜查!”
张队意外道,“那你呢?”
孔叹的眼神狠厉而又坚定,“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她说完,握紧了手机。
公安局里,谭斯展刚配合完调查,正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孔叹快步走进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直接把谭斯展摁回在椅子上。
她扔下文件袋,直言道,“先别走。谭先生,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文件袋在桌面上散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谭斯展看到这是关于七年前强奸案的DNA对比资料。
谭斯展看着文件袋,轻蔑一笑,“孔警官,你作为强奸案的受害者应该是不能参与调查的吧?”
孔叹觑眼看向他,“我好像并没有和你说过强奸案的事情,谭先生倒是知道的不少呢?”
“你来找静竹做心理咨询,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谭斯展冷静回应道。
孔叹眉头微蹙,“林医生是很专业的心理医生,应该不会和自己的丈夫说自己患者的案例吧?”
谭斯展面色如常,云淡风轻,保持沉默。
孔叹笑了笑,“您放心,我们刑警支队都是按照章程办事的,我可不是在审问你七年前的强奸案……”她说着以进攻者的姿势身体前倾,朝谭斯展冷冷道,“我是作为林静竹谋杀案的刑事案件负责人来审问你!”
谭斯展表情微动,看向了孔叹。
孔叹站直身体,“不,应该说是陆卓凯坠楼案、谭斯弈失踪案、林绍芝跳楼案,这些案件的负责人来审问你!”
听到这些人的名字,谭斯展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戾。
孔叹张开双臂撑在桌面上,睥睨而视,带着宣战的口吻道。
“谭先生,那就让我们新仇旧恨,哦不,新案旧案,一件一件,从头开始吧。”
谭斯展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的姿势。
孔叹一边踱步一边娓娓道来,“谭斯展,你出生在一个看似非常完美的家庭。可惜你的父亲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侵犯了你的母亲——”
谭斯展侧过头,很惊讶地看向孔叹。
孔叹挤出一个无公害的笑容,“没想到吧?谭先生,我刚从林家过来。说起来,你自从母亲去世,得到了遗产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林家吧?就连结婚都没有邀请林家的人,你还真是冷血无情啊……”
谭斯展不耐烦地打断道,“孔警官,我的家事你也要过问吗?”
“当然不会!”孔叹耸耸肩,摊开手无辜道,“只是我离开的时候,你的姥姥和姥爷托我问你,谭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记得回一趟林家,他们二老还有事要问你呢!”
谭斯展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好吧,我们继续说回你,在外人看来,你是一个令人羡慕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但说的不好听点,谭先生,你就是一个强奸犯的儿子,你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吧?”
听到这里,谭斯展的表情依旧如常,保持沉默。
“你生下来以后,你的父亲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跟患有抑郁症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她并不能给你关爱,你又缺失了父爱,其实说到这里……谭先生,我还是很同情你的。”
孔叹靠近谭斯展,在他耳边低语,“听说,你三岁那一年,你母亲在你耻骨那儿烫了三个烟疤,没错吧?”
谭斯展脸颊肌肉紧绷,咬肌微动,但面上未露端倪。
孔叹看在眼里,继续道,“你的母亲总是控制不住想要伤害你。但她做完以后又会非常自责,她在这种痛苦的矛盾中无法自处……所以你从小就恨她,因为你觉得就是你母亲的不正常,所以才导致你父亲不回家。你把你失去父爱的原因归结为——你父亲不想面对一个疯子。你跟自己说,你的母亲虽然不爱你,但是你的父亲还是爱你的。毕竟你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方式见不得光……”
“你一边痛恨你的母亲,一边仰慕你的父亲,你希望能够得到你父亲的关爱。所以你非常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直到2015年,23岁的你,大学毕业回到临川市,你以为你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谭氏企业,并得到林氏的支持。但这个时候,你突然发现你居然还有一个弟弟!而且这个弟弟已经18岁了,他像你一样优秀,甚至篮球还打得很好!”
“所以你彻底坐不住了,你发现原来你一直想象的,父亲对你的爱也是假的,你的父亲根本就不爱你,他爱另外一个儿子。”
谭斯展的眼神划过一丝恨意,但很快神色如常。
孔叹捕捉到谭斯展的情绪,继续攻心。
“你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即将毁掉你的一切,所以你很痛苦。但是你又纠结,你不忍心,也不敢打破,这么多年来你对父亲的憧憬,因为你渴望得到父亲的爱和认可。所以,你觉得一定是外面那个女人勾引了你的父亲,才生下了你弟弟。你觉得这个世上的女人都糟透了,你的生母从来不爱你还伤害你,外面的女人不知廉耻,抢走了你的父亲……所以你要报复她们……”
“你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而是每天游荡在临川市最好的高中附近。因为你知道你能下手的对象,只有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女学生。你其实也没什么经验,毕竟你家境良好,不允许你做这些出格的事情。但是你很聪明,你知道偷拍得不到惩罚。所以你选择犯罪成本最低的一种方式。”
孔叹说道这里,努力控制自己,深吸一口气,用不带感情的冰冷语调继续道。
“你一边偷拍一边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直到有一天你盯上了一个女孩,她放学后一个人独自回家,你以捡到钱包的名义假装跟她搭讪,让她对你放松警惕。然后你把她拉入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强暴了她……”
孔叹说着走到谭斯展的身后,她弯腰俯身,在谭斯展的耳边幽幽低语。
“你有没有发现,你渐渐活成了你父亲的样子,成为了一个强奸犯。”
孔叹直起身,目光深邃,冷冷问道,“我其实很好奇你这么做的理由,单纯是为了报复女性?还是你觉得,你要活成你父亲的样子,就要从强奸女性开始?”
谭斯展刚要开口辩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孔叹直接把文件夹甩他脸上,“闭嘴吧你!证据摆在你的面前,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谭斯展带着毫无反悔,趾高气昂地语气道,“我再说一次,孔警官,关于这件事情,你没有资格审问我!”
孔叹握紧拳头,这种没有办法与他对峙的挫败感,令她感到愤恨。
谭斯展轻蔑一笑,“况且如果单纯靠DNA对比检测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是谭斯弈呢?毕竟我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可别忘了,2015年谭斯弈来到了临川市,说不定还真是他干的呢?”
“可是你的DNA检测,跟内裤上精斑的DNA序列相似度高达95%!”
“那又怎么样,我跟谭斯弈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的基因相似度也很高。”谭斯展故意挑衅问道,“对了,孔警官,你有查过谭斯弈的DNA吗?”
孔叹咬牙控制情绪,她知道谭斯展明知自己查不到,所以才故意这么问给自己下套。她决定绕开这件案子,回到最初的原点——从陆卓凯开始。
孔叹压抑着愤怒,开口道,“我查没查过,不需要向你汇报。在强奸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你的施暴,你为了铲除掉这个目击证人,所以你杀了他!”
“孔警官,凡事要讲究证据的。”谭斯展皮笑肉不笑,摊手表示,“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又怎么去杀他呢?”
“2015年10月20号,晚上八点,你在哪?”孔叹直截了当地问道。
谭斯展皱眉,回忆起来,“应该和我的母亲待在家里吧。”
“可是能为你证明的人已经不在了!”孔叹厉声反驳。
“那你又怎么证明是我杀了他呢?”谭斯展冷静质问。
审问陷入僵局,这是孔叹意料之中的。
陆卓凯的案子是最不利的突破口,但孔叹必须要在这一刻为他讨一个说法,她要按照自己的节奏,牵着谭斯展往下走。
孔叹咬着牙,继续道,“2016年的时候,你的母亲跳楼了。怎么会这么巧,自杀当天刚好就是9月18号,就是2015年的强奸案发生的一周年。谭先生,有没有这种可能,2015年你犯案后回到家里,被你的母亲发现了异常,而你搪塞了过去。第二年的同一天,你母亲再次想到一年前的那一晚。于是就问了你,去年的这一天你去哪儿,做了什么?因为你知道,即使你跟你母亲说了实话也没关系。因为她有抑郁症,哪怕她跟别人说,别人也会觉得是她不正常在胡言乱语。当你母亲发现,她居然生出了一个强奸犯,这种打击令她无法接受,所以她跳楼自杀了……你反而觉得很轻松,因为你终于摆脱了你此生最大的阴影!”
谭斯展噗嗤笑出声来,忍不住鼓掌,“真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啊!孔警官,你这么好的想象力和文采,我要是写自传的话,一定请你来!”
他笑着笑着,突然戛然而止,眸子缩成阴寒一点,冷冷道,“我只想问一句,孔警官,证据呢?”
孔叹没有证据……
陆卓凯的案子确实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可以指向谭斯展,林绍芝的跳楼也是孔叹的猜测。她本就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试图靠心理战来打败谭斯展。所以,在张队那边没有确认找到谭斯弈的尸体之前,她必须牢牢抓住谭斯展的注意力,不可以动摇和认输!
孔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你母亲去世以后,你在这个家里孤立无援。这时,你在自己建立的Iceberg软件上看到了,你曾经见过的商界精英的性爱视频,你发现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天赐良机,你必须要在事业上取得成功,超过你的弟弟。于是你利用Iceberg软件,一方面满足自己的私欲,一方面寻找这些大鱼。用这些性爱视频威胁商界巨鳄置换资源,你靠着这个手段取得了一些成功。但是你却发现——你的弟弟谭斯弈,什么都不用做,也拥有了一切。所以2018年的时候,你决定要杀了他!”
谭斯展轻笑打断她,“孔警官,谭斯弈坠海只是一个意外事件。况且当时我跟我弟弟都不在一条船上。”
孔叹冷笑,“好一个弟弟呀,你弟弟知道你买凶杀人要害他吗?”
“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孔叹转身从文件袋里层,抽出一张转账记录单。
“你的账号虽然不好查,但是收款方却很好查……”孔叹说着,把这张转账记录单推向了谭斯展,“这个收款方叫熊铭泽,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负责EXIT酒吧和Iceberg直播产业链的熊哥吧?”
谭斯展看着转账记录,眉睫轻颤,嘴角冷抽。
孔叹终于在谭斯展的脸上看见了不安的情绪,揶揄道,“真没想到,熊哥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光顾着把老板的账号清理的干干净净,自己的账号倒是没来得及呢?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唇、亡、齿、寒、吗?
谭斯展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控制自己的情绪。
孔叹继续攻心,“你在除掉谭斯弈以后,整个人都嚣张了起来,外加你父亲又病倒了,整个谭氏的产业都掌控在了你的手里。于是你趁机扩大了Iceberg的业务。因为你想得到更多的资源,置换更多的权利!于是你和熊哥联合汪承勇,策划了那起轰动一时的直播强奸案。但你们没想到汪承勇居然找了一个未成年少女,导致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了,令Iceberg直接下架……”
“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你,只要推出汪承勇这个强奸犯不就好了。汪承勇坐牢以后,你打算重新上架Iceberg软件。但这一次你学聪明了,你把服务器选在了海外,并且利用阅后即焚的属性,这样任何人都查不到你的头上。你扩大了Iceberg的规模,以更加完善和严苛的制度,筛选了一批跟你有共同相似特征的潜在强奸犯——”
“孔警官,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软件,更不认识什么汪承勇!”
“哦,是吗?”孔叹啧了一声,“可是汪承勇住在静园小区,林医生也住在那里,静园小区的开发商就是林氏地产吧?而且,汪承勇那栋房子的房主,好像叫做张美慧!”
谭斯展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表情微动,他克制着情绪,暗暗咬住牙根。
“我也是去了林家才知道,这位张美慧就是照顾林绍芝的产后护理师。但是张美慧全家都已经去了国外,所以这栋房子就这样闲置了。”
孔叹笑起来,“谭先生,只能说你太喜欢监控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了,你甚至把林医生的房子也选在了静园。我本来是没有发现汪承勇跟你的关系。直到我发现林医生这栋房子的前房主,也是那个护工的名字,那我就不得不怀疑到你的头上了!”
孔叹深吸一口气,“好吧,说了这么多,让我们回到林静竹的案子。”
她踱着步绕着谭斯展,继续道,“陆卓凯作为目击证人,被你杀害以后,你突然发现竟然还有一个难缠的人。他虽然没有看到你的脸,但是陆卓凯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真是造化弄人,你杀死陆卓凯以后,这个让你视为眼中钉的目击证人,竟然成为了替你背锅的——‘杀人凶手’,你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助你也。”
“这个叫柯寻的倒霉蛋,就这样成为了嫌疑人。虽然最后被无罪释放了,但是他的人生却就此毁掉了……”孔叹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你仍然觉得不安,你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突然有一天去报警,说他在某年某月某一天,间接目击了一场强奸案。然后你发现这个倒霉蛋,居然上了新闻,你对他突然充满了兴趣,你为了监视他,不惜接近他的心理医生——林静竹。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太入戏了,还是真的把自己玩儿进去了,你居然真的和林静竹结婚了!”
孔叹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因果循环,谁能想到,当时被你强奸的那个女孩,竟然也找了林静竹做心理医生,她接受治疗就是为了回忆起你的体貌特征。当她终于记起,强奸犯的耻骨上有一个印记的时候,那个强奸犯就再也藏不住了!因为知道那个印记的人,除了被害的少女,还有强奸犯的妻子——林静竹。”
谭斯展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何时暴露的,就是下雨那一晚,林静竹突然问到那块烟疤的印记,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林静竹开始怀疑后,就着手调查自己的丈夫。她发现了自己丈夫居然还有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她本就是一个充满智慧,温柔强大的人,她坚决地站在正义的这边,于是你杀了她……”
“孔警官,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编故事玩儿。如果你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就没有资格在这里审问我!”谭斯展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孔叹目光一凛,突然开口道。
“你知道林静竹怀孕了吗?”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
谭斯展停住脚步,定在原地,他的表情就像千年冰山裂开了缝隙,让人窥见假面下真容的痛苦。但刹那间又转瞬即逝,他很快的就平静下来,回身问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林静竹怀孕三周了,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她没有告诉过你……”孔叹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检验报告单,递到谭斯展面前,“你不仅杀了林静竹,你还杀了你们的孩子!”
谭斯展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报告单,表情逐渐崩溃。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孔叹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张队。
孔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接起电话,“喂,张队!”
电话那一边,传来凿墙的巨响。
张队猝了一口,怒吼道,“妈的!这个畜生,果然把尸体藏在了沙发背景墙里!”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悲痛欲绝的哭喊声。
“这畜生给尸体做了防腐处理,所以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孔叹悬着的心落了地,“好的张队,辛苦您了。”
她挂了电话,眼神盛满怒意,怒吼道——“谭斯展,你真的好狠呢,你竟然把你弟弟的尸体封在了你父亲别墅的墙壁里?!”
谭斯展的手腕一抖,报告单飘落。
他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目眦尽裂地看向孔叹,“你说什么?”
“我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楼监控录像所拍摄的角度,并拍不到你的父亲。如果只是为了监控谭斯弈的母亲,那个位置又未免过于明显。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个摄像头照着的地方就是沙发背后的那面墙。那栋别墅虽然挨着河,但是也不至于那么返潮。所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面墙里还有别的东西。于是我就让我们队长,带人去把那面墙拆开来看。果不其然,我们找到了谭斯弈的尸体。原来那个摄像头真正盯着的——就是你弟弟的尸体!”
愤怒让孔叹拔高了音量,“你为了报复你的父亲,故意把房子的楼梯修得格外陡峭,你就是知道有一天,你的父亲一定会摔下来,多么自然而然的意外事件。你知道你的父亲和你的继母,每天都在寻找谭斯弈的尸体。但是你却故意把他的尸体就放在他们的眼前……因为你在惩罚他们,惩罚你父亲的背叛!惩罚你继母的勾引!惩罚你这个跟你一样……生下来就不幸的弟弟……”
孔叹深吸一口气,镇定情绪,“不得不说,你比我还要有想象力,你刚刚说我特别会编故事,真是恭维我了,我讲的故事不过都是你犯下的事实而已!难道不是,亲手做这些的你——更有创意吗?”
“既然谭斯弈的尸体找到了,那么他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谋杀,我们很快就会知晓了。”
谭斯展的手突然抖动起来,笑容可怖道,“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我买凶杀人,又犯了强奸罪,那又怎么样呢?”
谭斯展毫无忏悔的表情,令孔叹再也无法忍受,她冲过去,揪住谭斯展的衣领,把他按在桌子上厉声质问,“杀人强奸,你轻飘飘的说出这两个词。但这两个词的背后却是被害人暗无天日的痛苦。谭斯展!你怎么可以这么毫无人性,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伤害的人,被你害死的人,被你强奸的人,被你偷拍的人,那些努力生活的人,他们的人生都被你毁了!他们有的被你夺走了生命,有的跳楼自杀,有的背负痛苦一蹶不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那又怎么样?!”谭斯展一把推开孔叹,“我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又有谁来关心过我!”
孔叹盯着谭斯展推开自己的左手,上面小叶紫檀手串的串坠叮叮晃动。孔叹知道,就是现在,她要发起最后一击。虽然她不确定,但是她必须赌一把,放手一搏!
“林医生,愿你在天有灵……”
孔叹挺起身,笃定道,“谭斯展,你刚刚说错了。你除了买凶杀人,强奸,还有——故意杀人!”
谭斯展癫狂一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杀了我母亲和那个男孩?”
孔叹摇摇头,“不,我指的是——林静竹!”
“哼,证据呢?”
孔叹看向谭斯展,问道,“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找不到证据?还是说你觉得证据已经被你毁掉了?”孔叹冷笑一声,“只可惜,你还忘了一样东西,证据就在你的身上!”
孔叹说完眼神倏地看向谭斯展左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她冲过去,一个大力钳住谭斯展的手腕,把他的胳膊定在了桌子上。
“你在干什么!”谭斯展吼道。
“谭斯展——”
孔叹厉声质问,“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你在杀害林静竹的时候,她的血滴在了你的手串上,血液顺着你的小叶紫檀,流进了里面的尼龙线!你敢不敢摘下来,让我们检验!”
谭斯展听到这句话,眼神惊恐不已,下意识地突然缩手!
“放开我!”
孔叹狠狠攥住他的手腕,二人抢夺间,“啪”地一声,扯断了小叶紫檀手串。
上面的珠子四处迸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而掉落的一截尼龙线上,孔叹看见了暗红色的血迹。
谭斯展看到那截尼龙线的瞬间,呆立在原地。
林静竹温柔的笑容闪进他的脑海……
“斯展,这串小叶紫檀手串是我去寺庙里求的,我希望它能够保佑你,健康平安,重获新生。我希望我就像这串手串一样,可以治愈你,保护你,陪着你……”
谭斯展想到这里突然笑了,他流着泪笑出声来,“没想到,最后的不完美是因为,我没有舍得扔掉这串手串。
他绝望地仰起头,闭上眼睛,“静竹,我最后还是败给了你……”
与此同时,审问室的警察们冲上来,控制住放弃抵抗的谭斯展。
孔叹戴上手套,跪在地上,捡起那段尼龙线,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炙热的鲜血融化了的冰山,而这根饱含爱意的手串,彻底勒死了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