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叹在公安局大楼门口张望着,焦急地踱着步子。
柯寻终于解除了嫌疑,被释放出来。他走过洒满阳光的长长的走廊,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孔叹焦灼的背影,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快步跑了过去。
孔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转身看见柯寻的刹那,满腔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句百转千回的呼唤。
“柯寻——”
“孔叹……”柯寻顿了顿,问道,“我的水母还好吗?”
孔叹骤然失落,柯寻出来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水母?!
她没好气地回应,“哦,死了一只。”
柯寻很紧张,“哪一只?”
“就是之前,我在你家看到,头部裂开的那一只。”
柯寻舒了口气,“没事的,水母不会死的,它只是化成了养分,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两个人说话间,慢慢走到了公安局大门外的石阶上。
“林医生呢?”柯寻的声音有点低沉。
“尸检结束了,她应该会被家人准备火化,然后安葬……”
柯寻眼神一冷,“那谭斯展呢?”
“他犯下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我们找到了谭斯弈的尸体,估计谭斯展也很难再辩驳了。他害死的是自己的弟弟和母亲,谭家跟林家应该都不会帮他辩护。再加上熊铭泽被捕,从他那边查到了Iceberg软件的关键线索和害死汪承勇的物证,我估计他们两个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死刑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孔叹说完后,深吸一口气,“柯寻,我们做到了。”
柯寻浅浅一笑,主动拍了拍孔叹的肩头,“是你做到了。”
孔叹白了他一眼,“我们之间就别谦让了。”她顿了片刻,“我之前以为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
柯寻笑了带着点揶揄的腔调,“是一条结满了冰,堆满了雪,上面还没有人留下过足迹的路……”
孔叹用眼神捅他,假愠道,“你在嘲笑我的语文水平吗?”
“我怎么敢。”
孔叹缓缓走下石阶,“我一直以为,我可能做不到的,所以我才跟你说。如果我退缩了,请你一定要抓住我的手。但是后来,我在这条路上遇见了太多的人。因为被男友偷拍而不知所措的沈雯;为了女儿,不惜与汪承勇玉石俱焚的唐文霞;为了陆卓凯而一路破了无数大案要案的陆局;即使患有阿兹海默,却仍然记得约定的陆姥姥;遭受侵犯被迫生下孩子,最终选择结束痛苦的林绍芝;为了找到儿子的尸体而忍辱负重的谭斯弈母亲;发现深爱的丈夫是杀人凶手后,依然选择站在正义这边的林医生;还有那些被偷拍后惴惴不安却仍奋起抵抗的女学生们……那些悬而未解的疑案,那些鲜活炽热的生命,那些曾温暖过我的笑脸,我一刻都不能忘记,每次闭上眼睛都是她们……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孔叹说道这里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柯寻皱着眉,认真道,“对不起……”
孔叹抹掉眼泪,抬眸问,“什么?”
“我之前嘲笑你像三线斑马鱼,我向你道歉。”
孔叹扑哧一笑,抬手打在柯寻的胸前,“柯寻!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柯寻揉了揉胸口,“我现在相信你,大学的时候擒拿格斗测试得第一了。”
“你真的很烦啊,柯寻!”
“我逗你呢。”柯寻说着递上纸巾,“你哭成那样,我总不能继续让你哭吧,总要想办法逗你笑才行……”
孔叹接过纸巾擦干鼻涕和眼泪,“现在,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突然,感觉好像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你呢,柯寻,你有什么打算吗?”
柯寻抬起头,望着天边变幻的云霞,淡淡一笑,“我想,我应该可以去看陆卓凯了吧……”
莲花公墓。
十八岁的陆卓凯安眠于此。
柯寻把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墓碑边,他弯下腰,拂开地上的尘土,直接坐在墓碑对面的石阶上。
墓碑上贴着陆卓凯的照片,就是那张略带鬼脸的笑容,和贴在光荣榜上的是同一张。
柯寻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忍不住笑了,“陆卓凯,你该不会只有这一张照片吧?”
柯寻深吸一口气,“我这么久没来看你,你不会埋怨我吧?”他说完,就别过了头,不忍再看这张熟悉的笑脸。
“你给我留下的谜题,我已经解出来了。”
柯寻苦笑一下,“但是……你还是赢了……因为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除非我得了阿兹海默。但一个人又有阿斯伯格,又有阿兹海默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吧?”
柯寻探过身,摆了摆倒在一边的花束。新鲜的小雏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透亮。
“我和孔叹,已经找到了真正的鲨鱼。从现在开始,我想到你的时候,不用再内疚羞愧、后悔了……我以后想到你的时候,就可以单纯的想念你了……”
墓碑上陆卓凯的照片蒙了层浅浅的灰尘,柯寻站起身,擦了擦上面的灰土,他的手指拂过陆卓凯的笑颜。
“也可以常来看你了,只要你不觉得烦就好。”
微风吹散了头顶的浮云,太阳的光晕洒下来,把陆卓凯的墓碑照的反光,光圈折射下来,正好圈住了柯寻所站的位置。
柯寻看到这个场景,眼眶突然涌出了泪水。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和陆卓凯第一次说话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光影。
校园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晕圈住了二人,陆卓凯在他面前突然演起了孙悟空。而陆卓凯也真的为柯寻画下了安全的结界。如果那一晚追上去的人是柯寻,那么此刻两人的命运将会截然不同。
陆卓凯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在柯寻的耳边响起……
“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
柯寻流着泪,笑着说道——
“我与你个安身法儿,给你画个结界!”
恍然间,二人的声音来自不同的世界,却融洽地叠在了一起。
微风拂过,树叶轻响,像谁在默默地叹息。
柯寻抹掉眼角的泪痕,“陆卓凯,我也该从你给我画的圈里,走出来了。我有了新的梦想,新的决定。我打算去学习夜潜了,虽然地点还没定,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陆卓凯,我要去看真正的灯塔水母了……”
柯寻吸了吸鼻子,“你不用羡慕我,因为你走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的我,而我活成了一部分的你。所以灯塔水母是不会死亡的,你会用我身体里那一部分的你,去看到你想看到的世界……”
柯寻站定,朝墓碑深深地鞠躬告别。
“所以,我要继续走下去了……”
他转过身绷住眼泪,刚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时,变幻莫测的浮云又遮住了烈日,墓碑前的光晕消散了。
柯寻没有回头,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大步朝有光的远方走去。
柯寻往墓园门口走的时候,半路遇见了孔叹。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孔叹狡黠一笑,“我上来看看你有没有偷着抹眼泪!哼,果然被我发现了!”
柯寻吸了吸鼻子,“你不去看看他吗?”
孔叹抿了下嘴唇,笑着说道,“我来看过他了。”
“什么时候?”
“在你被关着的时候,我偷偷来看过陆卓凯了。我当时太崩溃了,你被当成嫌疑人,林医生也被害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怕我坚持不下去。所以,我就在陆卓凯的墓前跟他发誓——”
“你发了什么誓?”柯寻歪头问道。
孔叹背过身,“我不告诉你,这是我跟陆卓凯的约定,反正我做到了!”
两个人沿着墓园的路慢慢走着,寂静的小路上偶尔能看见寻找供果的小野猫。
“柯寻,我最近一直都在想陆卓凯和林医生,我总在追问我自己,他们在我生命中出现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是信仰。”
孔叹说着,定住脚步,笑着看向柯寻,“他们是类似于信仰的存在,就像光一样……陆卓凯是我少年时代的光,林医生是带我打开记忆之门的光。陆卓凯跟林医生其实是很像的人……”
孔叹说道这儿,遗憾道,“只不过陆卓凯遇见了你,而林医生却遇见了谭斯展……他们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信仰崩塌了。但是后来我却发现,我慢慢的活成了他们的样子,有时候我觉得你也很像陆卓凯。”
孔叹看着柯寻笑道,“到头来,我们都活成了信仰的样子!”
柯寻突然想起来,他在第一次看见陆卓凯的时候,就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想一直呆在一起,想一直看着,想成为那种样子……”
疗养院的病房里,柯寻去看望郝秀婷。
电视里正播着谭斯展的新闻,“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案,并传播色情视频而被移交检方的嫌犯谭某,本月15日首次接受检方调查……”
“就是他吗?”郝秀婷侧目问道。
“嗯……”柯寻一边剥橘子,一边道,“就是他。”
“看着人模狗样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郝秀婷看向柯寻,“听说他害死了林大夫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嗯……”柯寻点点头,垂下眼眸。
“那他后半辈子估计要悔恨终生了……不对,估计他也没有后半辈子了。”
郝秀婷说着,柯寻给她喂了一瓣橘子。
柯寻犹豫着开口,“妈,我想去做一件事情,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可不可以——”
郝秀婷笑了笑,“滚吧你,臭小子,你早就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柯寻捧着橘子,感动地呆在原地。
郝秀婷的目光瞥向他,示意道,“继续喂啊……”
“哦……”柯寻赶紧又剥了一瓣,喂到她嘴里。
“对了,你走前别忘了跟老太太说一声。”
“嗯,我知道的……”
“儿子,你这次买的橘子挺甜啊……”
505病房里,柯寻捧着鸢尾花来看望陆卓凯的姥姥。
姥姥看见他,热情地招呼,“小凯来了!”
柯寻微微一顿,好像从那天以后,姥姥就一直把他当成小凯。柯寻放好花,坐在姥姥的病床前。
姥姥摸着他的脸,嘟着嘴问道,“小凯,你怎么变丑了?”
柯寻一愣,“哪里变丑了?”
姥姥笑道,“我的小凯怎么不爱笑了,我记得小凯以前总是笑嘻嘻的。”
柯寻恍然,开口道,“姥姥,我以后会一直笑的,您放心吧。不过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姥姥倏地紧紧握住柯寻的手,“你爸又要让你出国了?”
柯寻笑了笑,“不是的,我想去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所以来跟您道别。”
姥姥松了口气,“那你做完了,可得回来看姥姥,姥姥会想你的!”
“嗯,我一定会来看您的!”
姥姥以手作梳,摸着柯寻的头,“其实你拿着鸢尾花进来,姥姥就猜到了,小凯是来跟姥姥道别了……因为鸢尾花的花语就是思念啊……”
窗台边,鸢尾花静静地绽放,亦如这世上的离别,总是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
公安局,孔叹被陆局叫到了办公室。
陆局走过来,拍了拍孔叹的肩膀,“小孔,干得漂亮!真的谢谢你和柯寻,小凯可以安息了……”
孔叹抿着嘴唇笑道,“陆局,您找我进来是说这个呀?”
陆局挑眉问道,“怎么?你以为我叫你进来是要说什么?”
孔叹挠挠头,吐了下舌头,“我以为,我要升职了呢!”
陆局笑了,“想的倒挺美,你知道你们张队在成为刑侦支队队长之前,破了多少案子吗?”
“我知道,我就是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呢!”
孔叹看着陆局肩上的徽章,羡慕地感慨道,“毕竟有陆局您这样的榜样,我也可以憧憬一下自己的未来,不是吗?”
“说的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觉得你早晚有一天,能超过你师父,能超过你们张队!”
孔叹咧嘴一笑,“多谢陆局!借您吉言!”
海洋馆,孔叹和柯寻站在一墙高的透明鱼缸前。
孔叹正眉飞色舞地给柯寻讲陆局对自己的鼓励,她一扭头,却发现柯寻好像没在听,板着脸,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了?又开始扑克脸了?”
柯寻侧过头,开口道,“孔叹,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想去国外学习夜潜。”
孔叹有些失落,转过脸,倨傲道,“你决定了,就去呗。谢谢你通知我。”
柯寻突然侧过身,板正孔叹的肩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如果不看着你的脸,就不知道你的情绪。”
孔叹咬着嘴唇,垂下眼眸,柯寻看得出来,孔叹在不开心。
“孔叹,我还没忘呢……8月31号那一天,你吻了我。”
孔叹倏地看着柯寻,心虚但强硬道,“你这是在审问我为什么吻你吗?”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母亲,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
柯寻说完,顿了顿,“林医生和我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深刻的自恋,她说了好多好多,不过我最后都没听懂……我觉得语言并不能够说清楚,我对你的感觉……”
孔叹皱着眉,问道,“既然语言都说不清楚,那你让我怎么懂?”
柯寻想了想,“鱼类也没有语言,但它们也会明白彼此的心意。”
“可是我不是鱼类!”孔叹带着赌气的语调,“柯寻,我都看见了——你手机里那条没来得及发给我的短信……”
柯寻很惊讶,“你怎么会……”
“是在调查你的手机时,我无意间看见的……”孔叹说完,脸颊有点发烫。
“那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我想你亲口说给我听。”孔叹说话间,倏地抬起了头,用倔强的眼神盯着柯寻。
巨大的玻璃鱼缸前,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着,安静的海洋馆里都可以听见他们彼此的心跳。水光荡漾在孔叹的眼睛里,一汪宛如秋水的眼眸映射出柯寻模糊的轮廓。
柯寻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孔叹,他想看清楚,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到底什么才是深刻的自恋?
在语言被发明之前,人类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本能。纵然没有语言,我也可以用目光拥抱你,用眼神爱抚你,用气息蛊惑你……本能比语言更加真实,更加直接。
本能让柯寻伸手揽过孔叹的腰肢,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孔叹鼻尖的气息紊乱,她的嘴唇带着原始的召唤,柯寻放弃了抵抗,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本来只是想浅浅地轻啄一下,浅尝辄止。但那种感受太令人沉迷,就像海葵触手的毒素令小丑鱼失去了理智,他们纠缠在一起,沉醉于热烈而缠绵的吻。
玻璃鱼缸前,簌簌地游来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密集的鱼群挡住了他们亲吻的脸庞,鳐鱼扇着如翅膀般的胸鳍飞过他们之间……
唇分时,柯寻贴在孔叹耳廓的软骨边,轻声低语,“小丑鱼一生,只会生活在一片海葵的水域里。我去完成陆卓凯的遗愿后,回来找你,好吗?”
“你去那么久,不会把我忘了吧?”孔叹靠在柯寻的胸前,喃喃问道。
柯寻垂下头,下巴抵着孔叹头顶的发丝,“不会的,就算我真的是一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我也一定会记得这片有你在的水域。”
柯寻的声音从孔叹的头顶传来,伴随着胸腔的共鸣,他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的身体里震起了涟漪。
孔叹强忍住狂跳的心,抬起头嘟着嘴,“切,你还说你不会说?我看你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不过我有条件,你走可以,但是要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那是当然……”柯寻保证道,“我会每天都发信息给你!”
孔叹伸手,捏起柯寻脸上的婴儿肥,“小丑鱼,你要是敢失联,我就清蒸了你!”
柯寻揉揉脸颊,带着求生欲道,“小丑鱼皮很厚,清蒸不好吃的。”
孔叹踮起脚尖,揽住柯寻的脖子,在他的脖颈间蹭着,“那你说怎么吃?怎么吃?”
孔叹的气息和发丝撩拨得柯寻脖子痒痒的,他顺势抱紧孔叹,与她鼻尖相碰。
“这么吃——”
话音未落,小丑鱼再次鼓起翅膀,涌进了海葵的怀抱。
半年后。
早高峰拥挤的地铁里,有一个男人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朝身前女生的裙底探去。
突然,一只手狠狠钳住男人的手腕,正是孔叹!
“盯你好一会儿了!”
孔叹说话间抢过手机,周围的便衣警察冲上来,把男人围住。孔叹翻看里面的内容,咬牙切齿,“拍了不少啊,够你蹲几天了!带走!”
身侧的同事问道,“孔队,抓到人了,撤吗?”
孔叹冷哼一声,“继续抓,地铁猎狼行动第一天,争取把拘留室塞满!”
“是!”
孔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手机解锁,是一张夜潜时拍的照片,黑色的背景里像蝴蝶一样透明的水母发着光芒。
孔叹勾唇一笑,嘟囔着,“这又是什么新品种?”
“叮——”柯寻发来信息,“蝶水母,好看吗?”
孔叹打字回复,“水母看完了,你呢,自拍发来看看……”孔叹看着这句话,觉得自己特别像撩妹的猥琐大叔,于是删掉重新发,“好看!你在干嘛呢?”
手机一震,柯寻回复道,“我在拍照片。”
孔叹白眼一翻,“废话!”
她怒气冲冲地打字,“自拍、发、来!”然后就把手机放进口袋。
公安局,深夜,孔叹打着瞌睡写结案报告。
突然,手机响动,孔叹意识朦胧,眼皮打架,拿起手机,是柯寻发来的不知是什么鱼的照片。
孔叹笑了笑,“看来这小子的国外生活还挺幸福的,不像我,天天拼死拼活……”
孔叹猛灌咖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打字的手指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一年后。
莲花公墓。
陆卓凯的墓前,孔叹放下花束,开始摆放水果和点心。
“姥姥说你喜欢吃甜桃,这次我买了相同的品种给你哦。甜不甜就不知道了,你生日的时候,甜桃有点过季节了……不过这个火龙果可是很甜的!”
摆好水果,孔叹看了一眼手表,忍不住抱怨,“陆卓凯,你可管管你家柯寻吧!你知道这小子多久没联系我了吗?整整一个月!连你的生日他都不回来,就这还跟你是好朋友?”
孔叹越说越气,看着陆卓凯的照片,气鼓鼓道,“我说你啊,也别每天在这笑呵呵的了,你赶紧给柯寻托梦吧!问问他还把不把你当朋友,还记不记得自己一年前许下的诺言?”
孔叹滔滔不绝地和陆卓凯吐槽着,柯寻一个月不联系自己的恶劣行为。
就在这时,脚步声靠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孔叹身后响起,“你居然背着我,和陆卓凯说我的坏话?”
孔叹突然顿住了手,头也不回,赌气问道。
“你还知道回来呢?我以为你流连忘返,不回来了呢!”
孔叹说完,转过身,柯寻欣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不是十点钟吗?我可是刚刚好,一秒钟都没有迟到。”
风吹云散,阳光倾洒。
孔叹和柯寻相视一笑,他们的目光看向墓碑上陆卓凯的照片,他歪着头做着鬼脸,仿佛在和久别的朋友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陆卓凯。”
他们三个人笑在十点钟的阳光里。
每个人都有不朽的渴望,但生命终有尽,皮囊亦无形。可有些东西却可以传递下去,在阳光下一直生长,永生不朽……
灯塔不灭,水母不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