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临川市立山区河岸边,一个钓鱼的老头靠在一个杨树边,他环顾四周,习惯性忽略掉隔壁立着的“禁止垂钓”的牌子,放下钓鱼工具包,装好鱼饵,扔出鱼线。
一根烟的功夫,鱼钩就动了动,老头拉杆有些吃力,感觉这次肯定是个大鱼,随即吐掉烟头,双手发力。老头越拉越觉得不对劲,直到一个黑色的袋子浮出水面……
派出所里,孔叹和公安局同志交接完黄毛的案子,刚坐下来休息,就接到了群众报案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立山区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钓鱼从、从水里捞出一个东西……”老头喘着粗气,惊慌道。
孔叹警觉,“是什么东西?”
老头咽了咽口水,“好像,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孔叹、老李和公安局同志抵达现场的时候,女尸已经被打捞上岸,开始进行取样调查。女尸的脸部被钝器砸烂,长时间在河水中浸泡,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模样。
小董刚看见女尸,就直接捂着嘴吐了。老李把他赶到一边,拉着孔叹走近观察。
“死因和死亡时间确认了吗?”老李问道。
尸检的同事抬起头,“死者颈部有勒痕,初步判断是窒息性死亡。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现在是夏天,外加河水浸泡,所以尸身腐烂比较严重。”
“死者信息确认了吗?”老李蹲下身,继续询问。
“死者被发现时浑身赤裸,能证明个人信息的东西都没有。”
老李皱眉,“最近有报失踪的记录吗?”
“没有。”
孔叹干脆地回答,她望着周围的建筑,“这里没有居民楼和工厂,只有立山区疗养医院,人迹比较罕至……”
“孔探,你的意思是从疗养院开始查?”小董吐完了,终于打起精神。
孔叹摇头,“恰巧相反,这间疗养院比较小型,医护人员之间应该都比较熟悉,如果死者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孔叹说到这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两天没有去疗养院上班,应该会有人发现,我们已经接到报案了。”
“也不一定。”
老李反驳,“这间疗养院里都是老人,医护人员也整体年纪偏大,没那么强的警觉意识。既然死者的个人信息还没有确认,倒是可以先从养老院开始查起。”
孔叹点点头。
另一边,负责尸检的工作人员准备将女尸运回局里,给女尸翻身的时候,孔恰注意到她臀部上方好像有个纹身。
“等一下!”孔叹叫住正要抬女尸的工作人员。
“怎么了?”工作人员疑惑。
“这里,她有一个纹身。”孔叹近距离观察。
“哦。臀部上方确实有个纹身,不过尸体已经被泡的浮肿,辨认不出是什么图案,好像是花瓣?但怎么只有两片?”工作人员奇怪道。
孔叹看着女尸纹身线条的脉络,脑子里闪过昨天在黄毛手机里看见的那个视频,两个图案的脉络渐渐重合。
“这个图案,好像是……鲸鱼的尾巴?”孔叹喃喃道。
海洋馆。
柯寻每天七点钟开始打扫企鹅场馆,八点钟开始凿冰、铺冰。十一点去冷冻室准备饵料,回来后穿上棉服,全身消毒,进馆喂食、观察记录企鹅生活动态,喂完最后一批企鹅的时候,刚好是十二点四十分。柯寻从企鹅馆出来,脱掉棉服,发现棉裤都已经湿了。
他每天如此,在固定的时间,重复相同的工作,在5度的企鹅馆和30多度的室外来回穿梭,他喜欢重复和可预测,这样会给他带来放松和安全感。
柯寻结束上午的工作,拎着饭盒去休息室。刚推开门,就感觉到之前喧闹的环境,因为他的出现骤然降温。他去到经常坐的角落,打开饭盒。周围的目光让他感到不适,无论何时,人们都乐此不疲地喜欢观察异类。
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王阿姨靠过来,看着柯寻的饭盒开始唠叨。
“小寻,你怎么又吃这些啊?年轻人得吃点肉啊!光吃菜怎么行?”王姨说着,往柯寻饭盒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柯寻点点头,沉默地低头吃饭。至于那块肉,他是不会碰的。倒不是嫌弃,王姨的厨艺很好,但是他不习惯吃别人的东西。
王姨笑道,“你可得多吃点,林医生上次还问我呢,说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海洋馆的工作太累了……”
王阿姨用普通人联络感情的方式——唠叨,试图拉近与柯寻的距离。但柯寻显然是不受用的那种。他继续吃饭,不言语。
这时,休息室的电视开始播报新闻。
“今日上午八点,有市民在钓鱼时发现立山区通渝河上惊现一具女尸。”
柯寻拿筷子的手突然一顿。
“事发现场附近已聚集了许多围观群众,市局公安派出所民警已经到达现场,正在进行勘察。死者被发现时,包裹在黑色塑料袋中,浑身赤裸。目前死者的身份还未确定,唯一的信息是死者的臀部上方有一处图案不明的纹身……”
电视画面上出现纹身的图案,柯寻看见这里,突然一阵作呕,把刚吃下的饭吐了出来。
王姨紧张道,“怎么了,小寻,红烧肉不和你胃口?”
柯寻抹了抹嘴角,摇摇头,拿着饭盒踉跄地走出休息室。
他离开后,其他员工忍不住抱怨,“咱们正吃饭呢,他恶不恶心啊?”
“就是啊,有病的人啊就是得离远点。”
“得了,你们可闭嘴吧!”
王姨教训道,“小寻为啥现在才吃饭,企鹅馆又不是他一个人负责,150多公斤的冰全是他一个人铺的,好好的人都给累吐了!”
同事呛声反驳,“王姨,这可不怪我们啊!他自己想一个人干的,我们进去,他不让啊!”
“别整这没用的,谁干活谁领钱,那你把你工资给他!”王姨说完,白了一眼那人,继续吃饭。
大家互相看看,被噎得饭也吃不下了。
派出所里,孔叹忙得脚打后脑勺。
无名女尸案虽说由公安局负责,孔叹辖区的派出所只是辅助。但是孔叹一想到色情软件上的那个视频,就觉得自己只差一步就能找到凶手了。那个ID叫“灯塔水母”的人,应该就是杀害死者的凶手。但是由于Iceberg那款软件的服务器在海外,警方无法追踪到用户的信息和IP地址。而且,还有另一条让孔叹注意到的线索,死者生前并没有遭到性侵的痕迹。
孔叹看着手头的资料正犯起嘀咕,小董已经从疗养院调查回来了。
“怎么样,疗养院那边有什么进展吗?”孔叹赶紧问道。
小董摇摇头,“没有医护人员和患者失踪。我把监控录像都带回来了,看看疗养院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小董一想到要看监控,就觉得头大。
孔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小董,你上次是不是说,你有个朋友是做纹身的?”
“是啊,他挺牛的,甭管什么图案,只要你有图,他就能做。就是费用有点高。”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小董一惊,“孔探长!你要纹身?咱警察可不能叛逆啊!”
孔叹一拍小董脑门,“你这脑回路简直比直肠还直!既然疗养院那边没什么线索,我打算从纹身切入调查死者的身份。”
“哦,那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小董说完,讨饶地试探道,“孔探,那我可以协助你吗?我一看监控录像就犯困!”
孔叹笑眯眯,眼神一凛道,“不行!监控很重要,你要仔仔细细的看!”
孔叹存好电话,快步走出派出所,身后响起小董的哀嚎。
一间不太大的纹身店里,墙上贴着各式张扬夸张的纹身图案。在纹身机的“滋滋”声中,孔叹把死者纹身的照片交给纹身师。
“您见过这个图案吗?”孔叹询问。
纹身师接过图片,眉头扭成一团,“这是个啥图案,变形太严重了吧!”
“应该……是鲸鱼的尾巴!”孔叹解释道。
“这你都能看出来?纹身师眯起眼睛,“哎,别说,还真有这么点意思。”
“那您见过吗?或者有人来您这儿纹这个图案吗?”
“这图案这么丑,肯定不是我纹的!”纹身大哥非常笃定道。
孔叹想了想,从旁边的桌上抽出一张纸,开始临摹。
纹身大哥边看边皱眉,心想这姑娘的画风真是抽象。孔叹画完把纸递给他,问道,“大概是这么一个图案,您见过吗?”
“警察同志,您这画风太……哎?”纹身大哥突然想到什么,“我最近确实给别人纹过一个鲸鱼尾巴的图案。不过,不是顾客拿图找我,是我给她设计的!”
“是什么样的人?”孔叹赶紧问道。
“是个当妈的!”
“一个母亲?”孔叹脑海里闪过女人在视频里放浪的模样,觉得既分裂又不可思议。
“你确定吗?”孔叹再次问道。
“对,她跟我说,她想纹个图案纪念自己的女儿。她女儿叫……晶晶!对,所以我才给她纹了一个鲸鱼。她看完图还挺满意的。”
“她女儿去世了?”
“警察同志,那我哪好意思问啊,属于顾客隐私了。”纹身大哥挠挠头回答。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孔叹切入正题。
大哥回忆起来,“没有,她是直接到店里来的,没有预约。”
孔叹皱起眉头。
大哥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店应该有她的地址,因为她那时纹完身有点红肿,往店里打电话让我们给她寄的专用药膏。”
“那请您把她的地址告诉我!”
孔叹抵达死者住址的时候,她有一点奇怪。因为她对死者的预设和这间一居室的气质完全不搭。
房子虽小但干净整洁,居住者应该是个朴素且热爱生活的人。房间各处都摆着死者与女儿的合影,孔叹拿起相框,这张是小女孩某一年过生日,母女二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和小姑娘都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但如今母女两人却都已经不在了。孔叹忍不住叹息的时候,小董突然喊她。
“孔探,衣柜里发现一部手机!”
孔叹走过去,从小董手里接过手机,问道“发现身份证了吗?”
小董摇摇头,“没有,只有一个手机,有密码没打开。”
孔叹看着屏幕上的依旧是母女二人的合影,犹豫了一下,按下数字0829。手机被打开了!
小董惊讶,“神了,你怎么知道密码?”
孔叹一边翻看手机里的内容,一边说,“客厅摆着的照片里,有一张是她女儿生日那天照的,她那么在意自己的女儿,用女儿的生日当密码也不足为奇。不过,她常用的手机应该不是这部,这应该是备用手机。”
“哦!我知道了,因为没有身份证,所以她常用的手机应该和她的身份证一起被销毁了!”小董得意分析道。
孔叹笑了笑,“可以啊!”
小董笑笑,又突然说起,“不过这个死者可能有双重身份,你看她的衣柜,大部分衣服都挺朴素的。但是里面的箱子里有很多情趣内衣!她家里不像是有男人居住的痕迹,你说她不会是晚上出去——”
“等一下!”孔叹突然发现了什么。“她手机里有一条入住宾馆的确认信息,就在四天前!”
孔叹想起黄毛手机私密软件里上传的那段视频,极有可能就是几天前在这间宾馆录制的,那么和她一起开房的人,不就是ID是灯塔水母的那个人!
“走,我们去这家宾馆查一查!”孔叹拎起外套就冲出门外。
“那死者家里呢?不查了?”小董在身后喊着,无奈跟上了孔叹的步伐。
“她留下的身份证上显示,名字叫唐文霞。”宾馆前台看着电脑屏幕念道。
“跟她一起来的人呢?”孔叹问道。
前台看着电脑回答,“只留了一个身份证。”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孔叹非常笃定。
“孔探长,你咋知道是两个人?”小董小声问。
孔叹想起视频里的画面,问道,“她定的是哪间房?我先去看看。”
“309。”前台回复。
孔叹拿过万能卡,“小董,你帮我看看监控录像,她应该是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孔叹说完,转身朝房间走去。
孔叹刷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她观察四周,打量着布局和装饰,努力回忆着那段视频里拍摄的画面。
窗帘的颜色,房间的布局,床的摆放,应该就是这间没错。
这时,孔叹的电话响起来,她接起电话。
小董在电话里着急道,“孔探长,查到跟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了!”
像素不高的画面里,是一个背着双肩包,带着棒球帽的男人,180以上,身材偏瘦,看不清面部。孔叹左手支颐,右手握着鼠标,一遍遍回放。
“这男人看着挺年轻的啊!”小董疑惑道,“唐文霞都快40了呢!这男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啊!按理来说,男人找小姐不都是找年轻的吗?是喜欢这种成熟的……”
孔叹再次回放,注意到唐文霞挨着男子的距离很近,已经到了亲密距离。
“他们俩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唐文霞对这个男人很信任。甚至不自觉地达到了亲密距离的程度。”孔叹看着视频分析道。
“难道这俩人是姐弟恋啊?”小董语出惊人。
孔叹看着画面里的男人,总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呢……警局?不对,还有哪里呢?我最近还去过哪里呢……”孔叹回忆着,突然发现男人的双肩包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挂坠。孔叹滑动鼠标,放大画面,隐约可见是一个半圆形,下面带着穗穗。
“这是什么东西?”小董眯起眼睛。
孔叹突然想到这个人的ID,确认道,“应该是水母。”
“水母?!!”小董惊呼。
孔叹差点耳鸣,“你吓死我了,叫那么大声干嘛?”
“我、我上午看疗养院监控录像的时候,也发现一个人的双肩包上挂着水母挂坠!”小董激动道。
“在哪?你截图了吗?”
小董掏着手机,“孔探,你别急啊,我把可疑的人员都截图打包发给老李了!我找找……因为水母的挂坠实在不怎么常见,我就记住了……”
小董翻找的时候,孔叹的脑子迅速思考,色情网站的ID,宾馆的监控录像,甚至疗养院的监控也拍到了他,这个人如果是凶手会不会有点蠢?如果要杀人行凶,起码要避开摄像头才对啊。孔叹还没想清楚,小董已经递过来手机。
“就是这个,疗养院的监控拍的比这个清楚一点!”
孔叹顺势看去,瞬间瞳孔放大,血液上涌。
她夺过手机,仔细辨认,没错,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那颗眼角的泪痣不会错的!就是他——柯寻!
孔叹捏紧手机,有些颤抖,肾上腺素狂飙让她有些失去理性。终于,等了这么久,这个凶手再次出手了。这一次,她要亲自抓住他,审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