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荣比原计划上班的日期又错后了一天,跟陈宜伟请假的时候,她发觉对方似乎不太高兴。不过她顾不了那么多,再晚一天是自己的底线。
倒不是说自己的病情多么严重,过敏症就是这样,发作的时候天崩地裂,但只要及时进行脱敏处理,就能很快恢复。
那天张荣荣莫名其妙地遭遇了芒果过敏事件,有同事经过时发现了。
同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任谁看到张荣荣当时的样子都会觉得事态严重。救护车到得很快,虽然肿胀的脸部和遍布的红疹看起来吓人,但因为处理及时,并没有发生严重的危险。
让张荣荣难以接受的是事件对自己形象的打击。
第二天的酒会肯定是不能参加了,后面也不能立刻上班,虽然身体机能早已恢复,但过敏反应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些痕迹。痕迹的消除需要时间,张荣荣当然认为,时间越长越好。她无法容忍别人见到自己难看的样子。
——至少再过一天,脸上的妆才能盖住。张荣荣请假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过敏的其他反应都没什么,脸上的红疹和浮肿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她其实想过要去找饮品店理论。
买果汁的店她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当然每次都会避免加芒果的饮品。
上一次买果汁的时候,自己正在为前一天发生在会议室的事情闹心,她买的是混合型的现榨果汁,当时怎么和店员说的,有没有强调不放芒果之类的,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其实装果汁的杯子是很好的证据,但慌乱中谁会想到特意收好那种东西。事后她专门问起过相熟的同事,请他们帮忙看看杯子还在不在。没人看见。想必早就被清洁阿姨当垃圾收走了吧。
在张荣荣内心深处,曾经出现过一个模糊的想法——略一触碰就放弃了。她觉得那应该不太可能。
除了自认倒霉她似乎没别的办法。
最近的烦心事很多,张荣荣打算统统不去想,换个轻松的心情开始工作。
她觉得今天的妆发挥得很好,脸上残留的过敏痕迹都被掩盖了不说,整个人的气色也被提亮了很多。她自信满满地走进公司,准备用优雅的态度迎接一切奇怪的目光。
“荣荣,你来啦。”一个欢快的声音说道。
不用看张荣荣也知道,一定是楚锦绣。
“本来好担心你。还以为你昨天就能来上班。身体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儿了吧?”
“嗯,恢复得不错。”张荣荣微笑着说,“状态感觉比以前还强点儿。”
“是呢。”楚锦绣也还以微笑,“你的气色真好,整个人就像在发着光一样,不管是谁都会被比下去呢。看见你的样子,我就放心多了。”
“其实我也一样。这些天一直惦记你的手,没事了吧?”
“噢。”楚锦绣抬起受伤的手,手上还缠着少量的绷带,“没什么事了,荣荣你不用放在心上。”
“呵。”张荣荣算是附和了一句。
“我还是先去找陈总报个到,跟他请假的时候,听着他有点不太高兴。”张荣荣想离开了。
“嗯。找完陈总记得找一下组长吧,他好像在等你”楚锦绣微笑着说,“这几天他也应该很担心你呢。”
“哎……好的。”张荣荣有些意外,这句话总觉得哪里奇怪,甚至不像是楚锦绣说的。
简繁从未像今天这么期待上班,他昨晚辗转难眠,总觉得与楚锦绣共处的时间还是有些少,今天他要改变这种局面。
“锦绣,你过来一下。”现在这个称呼简繁已经适应了很多。尽管公司很多人都这么称呼女孩,不过简繁觉得,他的称呼和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的称呼都是未经允许的自来熟,只有自己的才是正宗的独家授权。
“工作进展的很顺利,你做得很出色。”简繁面带笑容地说。
“嗯。”楚锦绣站到简繁旁边点点头,“我会跟前辈好好学习的。”
“今天的内容可能比昨天更多一些,没问题吧。”
“当然了。其实昨天让前辈一个人在公司加班,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这没什么。”嘴上说着,简繁的笑容更灿烂了。“今天工作讨论的内容更多,一会儿要不要坐得近一些,咱们交流起来方便点儿。”
“我倒是没问题,可是电脑……”
公司基本上都使用台式电脑,移动起来很不方便,而且很占空间,在同一工位上没法一起使用。
“没事。”简繁赶忙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先把电脑处理的部分弄完。可以把需要看的内容打印出来,然后在一起讨论。这样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只需要一台电脑就可以了。”
楚锦绣自然没有反对。
简繁对自己的这一举措很满意。
如果共处的话,只在一旁傻坐着显然效率很低。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交流。平时开会,自己由于性格的关系,很少做什么发言。
现在则不同,这是私下向楚锦绣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先从工作上交流,再进一步发展私人关系上的交流——这是简繁给自己的制定的策略。从目前看,进展很顺利。
“前辈,从客户那边的Brief来看,他们是想突出自己这款产品兼具运动功能与纤体功能的特点,我们这个slogan会不会特点不太鲜明?”
他们负责的项目,是一款软饮料新产品的广告,楚锦绣所说的slogan就是这款饮料的广告标语,客户会在广告投放期内内反复使用,所以可以说是给整个广告方案定下基调的一句话。
“嗯——”没想到讨论一开始并没有在甜蜜的气氛中进行,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简繁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一直拉着长鼻音。
其实关于标语的问题昨天已经反复推倒重来了几次,否定了很多想法才最终确定下了这个方案。今天楚锦绣忽然再次提出来,他有些不明所以。
“前辈其实也对这个slogan不太满意吧。”楚锦绣追问道。
“可是这个slogan如果调整的话,可能整个方案就会都跟着动,推倒重来的可能性都是有的。这样的话,之前的工作就都白费了。”
昨天定下的标语是——不只你会爱上我。
对应的策划方案是启用一个当红的帅气男明星作为代言人,明星手里拿着这款饮料,从各式各样的女性身边经过。女性有的在举铁,有的在读书,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玩手机……每一个女性的设定都代表了一种类型的人。男明星手拿饮料经过的时候,吸引了所有类型女性关注的目光。男明星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饮料上。
这时候就会出现这条标语——不只你会爱上我。这个广告的特点就是模糊了饮料和明星的界限,标语里被所有人爱上的“我”看似指的是明星,实际指的是饮料,包括男明星在内的所有人,无论什么类型,都可以爱上它。
业内类似的策划并不罕见,这个方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其实从简繁的心里来讲,他不认为这个方案多么特别,只是觉得它比较稳妥吧。
“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细节问题吧,回头给陈总做个简单汇报。”
“可昨天讨论的时候,前辈不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很多想法么?有些想法试都没试过就被放弃了。其实有一些想法坚持做下来我觉得效果也许会不错的。”楚锦绣似乎不太愿意接受目前确定的方案。
“那些想法实施起来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简繁耐心解释说,“会不会超预算,客户认不认同,消费者反馈好不好,甚至我们有没有能力执行这些都是问题……”
“前辈应该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吧。”楚锦绣面无表情地打断简繁。
“当然。”简繁咽回还没说出的理由,笑着说道,“但是,很多事情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做的。客观条件不允许,当然就要放弃那些想法。”
“‘客观条件不允许’听起来像是原因,可是很多想法连试都没有试,连会遇到那些问题都不清楚,还说不上什么条件不允许吧。有些只是任意想个理由罢了,感觉……就像为了放弃而随便找的理由。”
“那种事情,只要一想就知道不行了,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吧。”简繁说得依然很有耐心,但心中的烦躁已经开始增加了。“而且我们确定的方案已经不错了,就这样完成不是挺好么。”
“可是其他那些讨论过的想法真的都这么算了?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么?”
“不然还能怎样。”简繁拼命压抑心中的烦躁,“现在这个方案虽然算不上出色,但还是很保险的。我已经考虑过了,相信我,这是最好的选择。”简繁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对方,“咱们赶紧接着干吧,不去想这些了。”
楚锦绣没再说话,默默低下头。简繁觉得对方已经被说服了,开始翻看手中的资料,他已经想好了几个可以展开讨论的话题。
“不可能吧。”楚锦绣忽然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没错呢,组长说的话。”
“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了?”简繁忽然提高声调,刚才提到的人让他压抑的烦躁达到临界点,他心中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没什么。”看着简繁有些发怒的眼神,楚锦绣似乎有些胆怯。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简繁平静了一下情绪,“项目不是交给我们两个了吗?听你刚才的话,花驹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的。”
“锦绣,你是不信任我么?怕我打你的小报告?”
“不不。”楚锦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其实组长昨天找过我。”
她低着头说道,“我猜他是好意,应该只是想了解一下项目的进展。不过……最后他问我,和前辈一起合作会不会很辛苦很无聊。”
她似乎意识到简繁会不高兴,忽然提高声音,“我当然说不是。我说其实和前辈一起合作根本不辛苦,因为很多困难的工作都被前辈抢着去做了。而且也不会无聊,因为前辈会有很多新奇、大胆的想法,最终做出来的结果肯定会让人大吃一惊呢。结果组长……”
“他怎么了?”简繁心中一沉,那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更强烈了。
“结果组长笑了起来,就好像觉得自己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女孩放慢了语速,应该是在仔细回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简繁那个人只会空想,什么事觉得自己都能办到。但他也就是想想罢了,最多再动动嘴说一说,从来也不敢付诸实际的。最终都会随便找个借口,选个最妥协的结果罢了’。”
简繁攥紧了拳头,默默不语。
“我当然不信了,”楚锦绣赶忙说道,“因为我也最讨厌这种人了,敢说不敢做,一点儿不像男人。前辈肯定不是这样的对吧?”女孩盯着简繁的脸,语气里少了一份自信。
“咳——”简繁像被人猛击了一拳,发出了一声闷哼,他避开女孩的目光说道,“当然不是。”
“我当时还反驳组长来着,因为我认为前辈是个有担当的人。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吧。”简繁冷笑道。
“组长说我只是不了解你罢了。要是我不信的话,他可以跟我打个赌……”
“打赌?他什么意思?”
“嗯——他拿了我们新做的项目举例子。”楚锦绣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在边回忆边组织语言,“组长说,‘你不是觉得那个人有各种新奇大胆的想法吗,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这些想法他一个也执行不下去。不是有这样的理由就是那样的原因,总之他都会放弃。最终,他确定的方案肯定就是最保险的那个。甚至最保险的那个方案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楚锦绣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简繁才继续说,“我当时真的很生气,难道前辈都不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么?组长却很肯定地笑了笑,然后就跟我打了这个赌。他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一套策划方案。”
“方案?”简繁吃惊地看着楚锦绣,“那套方案是花驹给你的?”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楚锦绣发送过来的参考文件。
“嗯。前辈,我想这么说你也该认同吧——咱们确定的方案其实和参考文件中的案例很像。”
简繁没有说话。
“与其说像,其实大致框架基本都一个样。”楚锦绣看了一眼沉默的简繁,“组长给我这个文件的时候特意强调,‘你一定要和简繁说,这个案例是以前给其他客户做的,虽然都是软饮料,但因为客户和产品都不同,所以不一定有参考价值,这次的项目可以完全不参照这个案例’。前辈你记得吗?我昨天把文件拿给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简繁依旧沉默,只是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当时很纳闷——既然没什么参考价值那还看它干嘛么——所以我就这么问他。组长却摇摇头,很有自信地跟我打赌,‘不管之前你们讨论出什么花样,我敢打赌,简繁最终一定会选择这个方案’。
我听了很惊讶,因为那个时候前辈已经讨论了几种可能方案,我觉得都很出色,所以我当然不信组长的判断。
可组长却说,‘这样说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方案有人用过了。不管简繁他自己承不承认,他就是这样的人,从不敢按自己的想法行事的人’。组长笑得很得意,他说,‘有人用过对他来说很安全,所以他最终就会选择最安全的选项’。”
我不敢相信组长的话。这样的人总自以为是,却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最让人讨厌了。前辈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这是楚锦绣第二次发出这样的疑问了,这次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她既没有看着简繁发问,也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
“因为这样相信着,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跟组长打赌了。组长说他一定会赢的,前提是只要我不和前辈说这次打赌的事。
可……可是……结果真的……出乎意料,前辈到底还是选了这个方案。”
楚锦绣难掩脸上的失望,不知道这失望是对事还是对人。
她呆呆地看着简繁,“看来这个赌局我是输定了。”女孩自嘲地笑笑。
“赌注是什么?”沉默了许久,简繁终于开口了,只不过那像是野兽咬着牙发出的声音。
楚锦绣低下头去,脸微微一红说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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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如此诋毁我!竟敢在女神面前诋毁英雄!以为我光说不练么,马上就会让你后悔的,马上!
我绝对要杀了那个畜生!
以前的种种方案全部都不合适,即使其中有一些可以施行,现在我也不打算采用。即使那些方法行得通,可以成功地杀死畜生,我敢肯定,在我心中那深深的恨意也无法消散。我无法从这种谋杀当中得到恨意释放的快感。
我感觉到,在我的意识深处,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让那家伙受到致命的打击,我还要亲眼见到他的生命在我手中一点点流逝,亲眼看到他临死前眼中的绝望。这才是我要杀死他的方式。决定了。
凶器用什么好呢?
是用刀还是用别的什么?菜刀这个选择不好。
虽然那东西挥舞起来挺吓人,却很难给人以致命伤害,身体的脂肪或厚衣服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除非凑巧砍中了某些动脉。
就算把畜生砍得浑身流血,他也有充分的时间求救,这就失去了意义。匕首就比菜刀好得多。小巧便于携带,更容易造成致命伤。在攻击的时候可以发动突然袭击,不像菜刀那样用的时候大张旗鼓。
据说在某些枪支合法的国家,人们对匕首的恐惧比手枪还大。这东西是个执行杀人的利器。
手握匕首,带着全部的恨意猛戳向畜生的肚皮,对了,戳进去以后,还可以放肆地转动匕首,一边转动一边看着他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无力的呻吟,想想就觉得过瘾。
这么说来,锤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攻击的部位限于头部,否则也难以造成什么致命伤。如果用锤子当作武器,就可以砸烂畜生那张讨厌的脸,想到把他的脑袋当西瓜一样锤也很解气。
美中不足的是一锤子下去,畜生很可能就会晕过去,这样一来后面的绝望和痛苦他就体会不到了,这太便宜他了。
其实绳索也可以列入考虑。在畜生的背后出手,一下子把绳子绕到他脖子上,狠狠勒紧。无法呼吸空气会让他用力挣扎、甚至抽搐,他的脸色会涨得通红乃至发紫,他的眼睛此时绝不会闭上,他会一直尝试回头看着我的脸,我则会把脸凑到畜生耳边,在他死前最后的时光细数他的罪行。
绳索还有个好处是便于处理凶器——不管什么材质的绳索,一把火就烧光了。用匕首或者锤子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凶器可是难以摆脱的证据。
说到这儿,还有个关键问题。
我到底是要用哪一种方式摆脱警方的追查呢?当然,可以采用最直接的办法,把现场处理得绝对干净,没有一丁点可以指向我的证据;再者,也布置一个迷魂阵,让警察以为凶手是别人;噢,也许可以弄得精彩一点,先抑后扬,给警察留下一点线索指向我,然后再将我排除,最终追查另外的替死鬼。
杀人而不留下痕迹,仔细想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容易留下的就是指纹、毛发、皮肤碎屑、脚印等等。总的来说,想要把人弄死之后彻底的打扫一遍房间,将痕迹完全清除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需要充足的时间和专业知识。
布置迷魂阵么,要用什么样的迷魂阵呢?被陷害的人要有痕迹留在现场,要有充分的动机,而且要确保这个人无法提供可靠的不在场证明。这几点同时满足的话,难度是不是有点儿大呢?至于后面想到的先抑后扬的办法,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让自己陷入困境。
不、不、不,我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畜生的诅咒。
我看到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正朝我露出轻蔑的微笑,我看到他对着女神张开臭嘴,听到他用恶心的声音说——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个只会意淫的窝囊废。
滚!这不是在找借口!这只是不想让区区一个畜生毁掉英雄的必要考虑。真正的计划会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型,用不了多久了!我相信,我会亲手结束那个肮脏的生命。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