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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
极度疲惫，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马上到凌晨了吧，看了一眼周围，这个破地方就剩自己一个了。一个人的公司！那个肥猪把东西丢过来，同样丢过来的还有鄙视的眼神，不知道和哪个贱货幽会去了，肯定不是他自己家的母猪吧。东西到早上就要交了，真他妈不想弄完！
畜生早早就离开了，走得甚至比肥猪还早一点儿。凭什么！畜生就可以搞特殊么！肥猪连管都不管，除了一身的赘肉以外，脑子里也长满了肥肉么！
混蛋们各找借口开溜了，就在肥猪走了以后。反正东西和鄙视的眼神也没有丢给这些混蛋们，他们居然还在临走前丢过来那么多藉口，真是有心了。快滚吧，至少还能让这里清净点儿。
东西要赶紧弄完，早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呵——这事儿可不能耽误。
魏春做中介这一行已经两年了，一开始是做房屋租赁，半年多以后，他跟着当时的组长一起转做起了二手房买卖业务。
他很喜欢现在的业务，虽然不会像租赁一样经常能够开单，业务也相对复杂，但和租赁比起来，每次成交拿到的提成都会很多。他自己的感觉是——很过瘾。
不过，魏春所在的门店最近来了一套让人头疼的房源。
房子面积不大——是个套内面积三十几平的一居室，基本功能齐全，位置也不算差，可房子的结构却让人哭笑不得。
按说做了一段时间的房产中介，魏春虽不能说阅房无数，可在房子方面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各种户型他几乎都见识过，板楼、塔楼、平层、跃层、错层、套间、开间……常见的不用说，就算是不常见的各种奇异户型他也经手过。
可这次户型之奇异是他前所未见，就连门店里其他资深老员工也啧啧称奇。
这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功能很全，只不过形状太不规则。
一进大门就是客厅，客厅呈上宽下窄的梯形；与客厅底部窄边相连的，是扁长的厨房；客厅长边的右侧，有一条向斜上方延伸出去的小过道；过道靠左的一侧，是个三角形的卫生间，近似是个等腰直角三角形，围成卫生间的三面墙，一面和客厅的长边垂直，一面平行，第三面墙就是三角形的斜边，也就是过道的一部分；过道右侧，是一个长方形的卧室，内部算得上方方正正，但因为过道是倾斜的，所以卧室也是一个倾斜的长方形。
房屋的功能齐全，分隔也算合理，按理说虽然有些房间不规整，可也应该无伤大雅——更加不规则形状的房间魏春也见过。
不过这些房间的形状组合起来再看，却让人哭笑不得。
因为单纯从户型图看起来，整个房子就像是——马桶。
刚拿到户型图的时候，魏春差点儿叫出声来，这不就是一个坐便器的侧面图嘛。客厅是坐便器的桶身，厨房是底部，卫生间、过道和卧室合在一起组成坐便器的水箱。看着这张户型图，简直有着一种蹲在抽水马桶侧面观察的即视感。
“这……能有人要么？”虽然第一时间忍住了叫出声的冲动，魏春还是不禁小声嘀咕起来。
“没准。卖家说了，可以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如果有客户有意向，价格还可以再商量。”组长冲魏春眨眨眼说。
“广洋路20号……启发大厦……”一旁的同事忍不住凑过来看，边看边念出了房源的地址，由于字体不大，他念得挺吃力。
“广洋路的启发大厦？”另一个资深同事也好奇地转过头，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老张，你小子咋回事？有话不说容易憋出内伤啊。”组长和这个资深的老张开起了玩笑。
“不是我不说。前两天和一个同行聊天，那个同行说他们公司前阵子卖出了一个神奇的户型，就在刚才说的启发大厦，他还给我看了户型图。”
说着，老张在手机上操作几下，找出了保存在手机里的图片，“你们自己看吧，我得注意影响。”说完，他把手机递了过去，依旧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注意啥影响，你个假正经。”组长接过手机，只瞟了一眼就笑喷了出来。魏春几个人好奇地围在组长身边看着手机，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这个在同一栋大厦里的户型，比刚才的那个“马桶型”面积要大，从形状上看几乎可以把刚才的户型包裹在里面，房间也更加规整。
二者的相似之处在于都有一个向斜上方延伸的长条结构，但这个户型的这部分更宽，而且非常平直，整体像一个倾斜的大长方形，平滑地向上延伸，不像“马桶型”的外侧轮廓有那么多折线。
在斜上方延伸的尽头，房间设计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半圆形大弧度，从图上看应该是个大型飘窗。想必站在屋子里向外看去，视野应该非常不错吧。可站在外面看房屋本身，尤其是把房屋变成户型图以后被人拿在手里看，效果就会很奇特了。
整个房子的轮廓就像一个斜着向上挺立的——男性器官。
“雄起！”有人高喊。
“这也太壮阳了吧。”有人不禁感叹。
“真像啊，你说这盖房的人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启发大厦还真是有才，净出这种神奇的户型。这房能好卖吗？”
众人除了感叹这个户型之奇特，终于有人问了个业务相关的问题。
“你还别说，真有人喜欢这样的。”老张等大家笑完，凑过来把手机收了回去。“听那个同行说，他卖的这套房客户挺喜欢，人家看了户型图之后，一点儿不在乎，还说这房住着更有感觉。”
“肯定是个男的吧？不对，肯定是个女客户……”组长在一旁一脸坏笑地说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两句，老张给出了不太肯定的答案。
“你们真是龌龊，咱这旁边还有女同事呢。”他先是指了指远处投过怀疑目光的女同事，然后说道，“好像是个男的，广告公司的吧。反正人家不在乎，直接把房子拿下。说真的，这房子挺合适的。我听那个同行说了，这房子全精装，上一任房主基本没住过，买过来直接拎包入住，装修钱都省了，谁还管那么多啊。”
“哎老张，我再看看你手机，那个雄起的房子是哪楼哪户来着？”魏春盯着自己的手中的户型图看了看之后问道。
“呃……我看看哈。三单元……10楼……1003。”老张打开手机，边看边说道。
“这……太巧了吧。”魏春盯着手中户型图下面的小字说道，“这个马桶房是三单元9楼0903，好像就在你那个楼下吧。”
组长一把拿过魏春手中的文件，盯着看了一会儿，“靠，还真是，从房号上看就是楼上楼下。就差一层，户型差别还挺大。”
“其实也不算大。”魏春在一旁说道，“从外轮廓看大致形状走向都一样。这个马桶户型就像从楼上的形状里剪下来的一样，只是房间的很多地方都被减掉一部分，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而且马桶户型也没有楼上的那个半圆形的大飘窗。”
“嗯。估计是九楼有很多公共设施吧，管道、电缆、电梯、消防栓之类的，这儿分一块儿地方、那儿分一块儿地方，就把这户切成马桶型了。”组长在一旁点了点头。
“好了，热闹看够了，干点儿正事儿吧都。”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组长表现出了他的威严，众人闻言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只剩下组长还站在魏春的旁边。
“小魏呀，怎么样，努努力，把这套房子推出去。”
“这……有难度吧，客户看到这个户型图还不得骂我呀。”
“哎，别那么灰心嘛。这套房现在的房主着急脱手，价格有很大商量的余地。我打算把它当作近期的特价房源推出去，你先想想，这套房还有什么卖点和噱头，回头弄个文案出来。”
关于这套房，组长甩给魏春这么个任务，就再也没过问过，任凭魏春自己发挥他的推销才能去了。魏春为了这事儿还小小地郁闷了一下，可没想到，谁也不看好的房源，居然很快就有了意向买家。
魏春现在清楚地记得当时来咨询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说不上胖还是瘦，圆圆的脸盘，五官的其他部分都算不上分明，只有嘴部向外突出，整张脸看上去像个白面包子。
中长的头发被压得整整齐齐，显然经过精心的梳理，头发上泛着的油光却让人搞不清，那是特意上的发蜡，还是长时间没洗头产生的油污。
客户动作有些拘谨，对话时眼光也经常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魏春打量几眼之后就知道，这位应该是个经常坐办公室、独自工作、很少和外人打交道的公司职员，工作几年之后，省吃俭用存下些积蓄，也许和家里的亲戚朋友再借一部分钱，终于期待着有可能在大城市里买下自己的小窝。
让魏春猜对了。
客户一听说有特价房源，当即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虽然在看到房屋户型图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犹豫，但是魏春觉得，这个人还是有很大的营销空间的。
“这套房虽然是二手，但是房主买来也是做投资用，一天也没有住过，所以就和新房一样。”魏春虽然这么说，但他也知道，房主是嫌这个户型太别扭，根本不愿意住进来。
“而且您看，这房子虽然形状不规整，但也是标准的一居室，该有的配置都有，空间利用率挺高的，结构也挺合理。”这话魏春说得有点儿心虚，但是客户那边好像没有特别介意。
“房主也说过，他眼下有其他的投资机会，想早点出手这套房子，如果买方有诚意，价格还可以再商量一下。”魏春做了很多努力，但要让他自己说的话，应该是这句话起了最大的作用。
客户居然同意了，虽然他说要再考虑一下，但魏春知道，客户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客户又来过门店几次，先是去看了看房子，又和房主谈了谈价格，最终敲定，今天来店里签合同交定金。
没想到这么奇葩的户型，这么快就卖出去了，这也是魏春这个月开的第一单，他心里美滋滋的。可没签约之前，他心里也在打鼓，买卖双方在最后一刻反悔的事儿他也不是没见过，这次的户型比较特殊，客户爽约也是有可能的。
魏春看了看表，现在客户还没到门店，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了，他心里不踏实，拿出手机拨通了客户的电话。听筒那边刚刚滴了两声就传来了挂断的声音，他的不安进一步加剧了。
“魏春，找你的，说是和你约好的。”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的同事走过来跟魏春打了个招呼。
“简先生！”看到来人的时候，魏春发出了近乎欢呼的声音。
“对不起啊，我昨天有些事情，所以今天起来晚了。看你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已经到门口了，所以就……”来人想解释一下刚才电话的事情。
“没关系，简先生。我就是怕您有事，想着说不着急，看看您几点能到。那咱们先到会客室谈吧，我给您倒杯水……”
来人刚到会客室坐稳，魏春就拿着纸杯和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咱们什么时候办正事儿？房主还没过来呀？”客户收起正在查看的手机说道。
“呵呵。简先生，房主早就在房子那边等了，一会儿咱们过去把水电物业费什么的都清算清楚就签合同交定金，再约个时间去房管所把产权手续办了，您这个事儿就算彻底完成了。”
“那咱们现在过去？”客户想要起身，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顺便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
“那个……简先生，咱们先不着急。有个公司的手续需要您先签一下。”魏春不顾对方露出的疑惑表情，硬着头皮从文件夹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每个人都要签么？”对方便伸手接过边问道。
“倒也不是。只不过呢，这不是特价房么，公司这边就加了一道手续，相信您也能理解。”
这是组长出的主意，怕的是买完房之后客户后悔，会找各种借口找公司的麻烦，这个房子的形状就是最有可能的理由。
魏春一开始有些忐忑，觉得客户一定会提出反对，不过现在看着客户的脸，不知为什么，魏春有了一种莫名的自信，他觉得，这个客户一定会签的。
这个所谓的手续就是一张户型图，把整个房屋的结构清楚地印在了上面，图下面有一行字写道：“本人在购房之前已经充分了解房屋的整体结构和外形情况，并自愿购买该房产。”这行字下面就是签名和日期的地方。
“签完手续咱们就去签合同。”魏春补充道，刚才的忐忑一扫而光。
“给我支笔。”盯着这张纸看了一会儿，客户刚才紧握着纸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
刚才他面对这张纸，脸色很不自然，看着这个形如马桶的房子，任谁也不会高兴吧——魏春心里想。
这个人好像一直不愿意讨论户型问题，每次说到这儿，他都会转移话题，本来让他拿回去参考的户型图，他也故意留在了门店里，好像是不想面对这个形状一样。
管他呢，魏春有些佩服组长的先见之明，反正签了这个，这个人也没办法再挑刺了。
魏春递过去早已准备好的签字笔，亲眼盯着对方在签字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简繁。
“日期请您也一起写一下。”
魏春等对方写完，迫不及待地拿回刚才的那张纸收好，“简先生，咱们去找房主签合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