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井端着茶杯站在审讯室外面隔着玻璃朝里看去。里面的周洋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疲惫的双眼中透露着慌张,双手在腿上不停地搓來搓去,时不时抬头张望着门口,不知是希望走出去,还是期待着有人进来。
“这小子买了今天早上去香港的机票,去机场路上被截住的,还挺悬。”孙海峰走过来说道。
“差不多了吧,进去聊聊?”郭井说。
“行。”孙海峰掐灭手里的烟,带头走了进去。
“咱们又见面了。”看样子周洋不打算先开口,孙海峰决定主动出击。
对面一阵沉默。
“周洋,有些问题你还是主动交待的好。”
周洋继续用力搓着自己的手,“交待什么,我不明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孙海峰加重语气说,“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要离开了本市去香港?”
“这……我就是去散散心。再说了,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周洋的语气明显有些慌张。
“去散心用得着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吗?还带着假发墨镜,你这是去演戏呀。再说了,我们已经和你公司核实过,你根本没有请假。去散心怎么会假都不请,连工作也不想要了?”
“走得着急。我本打算下飞机以后再和公司说的,这样应该也没问题……”
“还耍滑头!”孙海峰拍了下桌子,“你是畏罪潜逃吧,怕事情败露,所以想要提前逃跑。你以为去香港就没事了,告诉你,那里早就被我们国家收回了,就算你过去了,我们依然有办法抓你!”
周洋这次没有顶嘴,而是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吗?我们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主动把问题交代清楚。”
“你都说我是畏罪潜逃了,这不已经给我安上罪名了么,我还交待什么?”
“还想避重就轻。说,11月2日晚八点半左右到九点半之间,你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11月2日?那不是……”
“对,就是你们公司同事和花驹一起吃饭的当晚。”
“我不是都说过了么,我把花驹送到家里就打车回家了。”周洋无奈地看了孙海峰一眼,“你刚才问我的时间,估计我一半时间在出租车上,后一半时间在自己家里。”
“有谁能证明你的说法么?”
“出租车司机呀。再说了,我不是把打车的小票给了你们么?”
“你是说打车之后过了好几天你依然放在衣服兜里、我们一问你就随手掏出来的打车小票么?”
“孙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找那位司机核实过了,当晚他的确在启发大厦附近做过生意,但是对你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所以无法确定。而且就算他能确定,九点以后这段时间,你依旧无法证明自己的说法。”
“我也说过了,我自己一个人住,这你要我怎么证明。再说了,一个人住难道犯法了么?”
“我劝你少来这套。你住的地方,距离启发大厦花驹家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就算你打车回去了,也完全有时间再找一辆车重新回到启发大厦。”
“重新回去?我回去干嘛?”
“哼,当然是实施作案了。”
“你……胡说!”
“打车回家不过就是你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段,实际上,你又返回了启发大厦,用你准备好的钥匙打开花驹家的门,行凶杀人,最后再把现场伪装成入室盗窃的样子。我说的没错吧。”
“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周洋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下!”孙海峰怒斥道,“你想要证据?花驹家作为案发现场到处都有你的脚印和指纹,这难道不是证据?”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你故意先去一次花驹家里,就是为了这个吧。就算警方在现场找到了你的什么痕迹线索,你都可以推说是送花驹回家时留下的……”
“你……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有证人说你在当天晚上就表现得很不高兴,看来你并不是对饭局有什么不满意,而是对饭局中的人——确切地说是花驹不满意吧。”
屋内陷入了沉默。周洋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孙海峰问道。
“能给我一杯水么?”周洋说。
孙海峰知道,这是一个好的信号,通常意味着对面的人已经做出决定,打算说出心里的秘密了。他起身用纸杯盛了水递到周洋手里,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吧。”
“我要见律师。”
“什么?”孙海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见律师,” 周洋把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在见到律师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再说!”
一股无名火直冲孙海峰的脑门,他明知道需要克制,还是忍不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老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郭井用力拉了一下孙海峰的袖子。孙海峰调整了一下情绪坐了回来。
“咱们聊聊花驹吧。听说你和他很熟?”郭井平静地说。
周洋瞟了一眼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警官,“什么时候让我见律师?”
郭井笑了笑,“不用担心,你行使自己的权利我们是不会阻拦的。只是在这之前的时间里,我还是想尽可能地和你聊一聊。花驹这个人很受欢迎吧,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周洋这次没有说话。
“人长得很精神,跟偶像明星似的。据说平时相处也很好相处,特别会说话。而且家境富裕,是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哥……”
孙海峰在一旁听着,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实在搞不懂郭井想要干什么。
“可我总是感觉,越是了解这个人,就越觉得有些奇怪。”郭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花驹有多套房产,其他的房产和启发大厦的这套比起来,不论是物业服务、地理位置、还是房屋状况都要好得多,花驹却偏偏选在这里买了套房子。当然,这里离他公司的位置很近,也可以理解为为了上班方便,这可能也算得上是有钱人的任性吧。”
坐在对面的周洋似乎对郭井的话题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
“放下刚才这点不论,再说说他工作的情况吧。
“在你们公司做一个组长的位置按理说不算太高吧,恐怕资深员工都是有机会做到这个位置的。我想一般人也就算了,花驹是一个家境富裕的公子哥,据我们的了解,他父亲经营的公司,从规模上看比你们的公司还要大上一些。
“事实上,你们公司的很多业务是靠花驹的关系获得的,而这些关系,很可能来自于他的父亲。他大可以利用父亲的关系在公司里获得更高的位置才对,可他没有这样做。”
周洋依旧低着头,但耳朵已经转到郭井的方向。
“要说这些也不能完全算得上奇怪。他的家庭关系好像更奇怪一些。
“他有一个弟弟,据我们的调查发现,他的弟弟——怎么说呢——更像是个纨绔子弟。可是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却被他父亲安排在了自己的公司上班,负责重要的工作。
“花驹和他弟弟比起来,要优秀得多。至少他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学生,又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可是他却在毫无关联的公司里面做一个不高的职位,这是为什么呢?
“更奇怪的是,他的家人,包括花驹的母亲在内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说实话,为了解答我的疑惑,我甚至调取了花驹的出生证明,”说到这,郭井自嘲地笑了一下,“至少从出生证明和血型上看,花驹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他……好像和家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洋终于开口了。
“嗯。看起来是这样。”郭井就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不过,不知道是故意隐瞒还是什么原因,他的家人从未提到过这一点,好像也极力不想表现出这一点。”
“你知道原因吧。”郭井突然问道。
“呃……是谁家没有点儿难言之隐……”周洋被对方突然一问,回答得很慌张。
显然郭井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就像是知道答案一样,郭井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再说说花驹的人际关系吧。这点更有意思。
“初步调查发现,花驹人缘很好,尤其是女人缘。这让我们一度认为他的男女关系问题会是案件的突破口。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居然没有什么发现。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发现。
“当然,我目前不认为这是我们调查的疏忽。
“他的男女关系粗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深入调查调查以后就会知道,其实这些女性和花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花驹和她们最多都只是停留在可以称为打情骂俏的阶段,其实什么都没做。
“给我的感觉,这就像一个好看的笔记本,翻看花哨的封皮,里面却是一张张白纸。
“这些女性对花驹的描述普遍都用到了‘绅士’这个词。这可能也从侧面反映出花驹对她们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同时,在同事关系的调查中也能看出,花驹虽然人际关系不错,却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但不论如何,花驹却有着唯一一个大家公认的死党、亲密的伙伴。”说到这儿,郭井停了下来,看着周洋。
随着郭井的讲述,周洋的表情已经逐渐开始变化,但他仍然紧紧绷着嘴角,低头看向地面。
“那就是你——周洋。”郭井的语气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无论何人说起来——不管职位高低、男性女性,只要问到和花驹关系好的人,大家似乎都会不假思索地提到你,而且,只会提到你。
“现在回想一下当晚的经历,总会让人感到那种你对花驹的超乎常识的关心和细致。
“先是手不离身的把他搀扶到家,送回家之后对花驹各种周到的安顿都是出自你的考虑,对花驹醉酒伤身的抱怨,还有事后放心不下以至于多次打电话询问,这一切让我感觉,与其说是同事间的感情,倒不如说是女……”
“够了!不要再说了!”周洋再次大声说道,这一次不是带着愤怒,而是带着那种被看穿秘密的绝望。
“你猜得没错。”经历了片刻的沉默之后,周洋沙哑着嗓音开口了。
“真可笑,”他看了一眼孙海峰,“你居然会认为是我杀了花驹。这怎么可能,我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他的人。他是我最爱的人啊!”
孙海峰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在座位上愣了一下,随后旋即明白,用吃惊的眼光重新打量了一下周洋。
“我不指望像你这种人能理解我们。”周洋看到孙海峰打量自己,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能聊一聊你们的事么?”郭井语气温和地问。
周洋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开口了。
“刚到公司不久,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能够找到懂自己爱自己的人是很幸运的事情。可我们都清楚,有些事情是不会被别人接受的,只能作为我们的秘密保存下去。
“于是在表面上,我们成了死党、好朋友;私下里,我们是亲密无间的爱人。花驹他更受女人欢迎,索性就和有些女同事搞些打情骂俏的事当作伪装,我则完全不擅长这些,就干脆做个安静的边缘人物吧。”
“还有谁知道你们的事情么?”郭井问。
“没有。我们一直都小心守护者这个秘密。其实,连我的家里人也还不知道我的这个样子,每次过年回家都替我张罗着相亲的事情。”
周洋自嘲地笑了笑,“但花驹的家人知道他的事情。据他自己说,他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出柜的。
“没过多久他的父母就知道这件事了,他们不理解他,认为这是一种病,想要带他去医院。花驹当时有一个交往不久的男朋友,他的父母认为是这个男孩带坏了花驹,动用各种手段把那个人赶走了。
“因为这些原因,花驹和家里人闹翻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怎么和家人来往。你是郭警官吧,刚才你说的情况就是这个原因。”
郭井点了点头,他明白周洋所指的,就是刚才自己提出的花驹和自己家人疏远的疑问。
“同性恋是生不了孩子的。”周洋有些自虐地说,“花驹说,他父亲认为就算能用试管婴儿或者代孕的办法生出孩子也会有问题,用他的话说,谁知道会不会遗传这种病呢?”
周洋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这些都无所谓了。他父亲觉得弟弟至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可以继承家业,这些我们也都不在乎。我们只想像恋爱中的男女一样平等的生活。”
“花驹的家人不知道你么?”
“应该不知道。花驹很怕他的父母针对我,就像针对他当年的男朋友一样,所以跟家里人没有提起过。再说他现在几乎和家里没有来往,我想他们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实际上,我们很注意在外人面前的分寸,所以在外界看来,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同事、朋友而已,这么简单就看出我们关系的,郭警官你还是第一个。”
“启发大厦对你们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么?”郭井问道。
“那里是花驹买来方便我们约会见面的地方。离公司很近,方便我们随时过去。也没什么太特别的。
“花驹说过,这房子是全部用他自己挣的钱买的,不是他父母施舍给他的。要说特别,可能就是这点吧。
“本来那里位置比较偏,可要是全用自己挣的钱,预算也只能是这样了。但是也有好处,那里没什么我们的熟人,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可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一个同事居然也在那里买了房子。”
“那个叫简繁的?”
“对。有一次我和花驹过去的时候正好在大厅里碰到他,他买房子的时间好像刚刚只是比花驹晚了一点儿。如果简繁买房在先的话,花驹很可能就不会选那里了。后来花驹为这事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能说说11月2日晚上的事吗?我知道,你肯定有些话没有告诉我们。现在你和花驹的秘密已经告诉了我们,其他的事情也应该能说了吧。”郭井还是一副平淡的语气。
周洋看了看孙海峰,然后把目光转向郭井,“本来我下定决心不再说任何事情。反正我自己没做过,你们也不可能有实际的证据。等律师来了自然会帮我想办法。
“但既然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都被你说破,有些事情我也就不想再隐瞒了。特别是对你,郭警官。其实我很感谢,即使知道了我们……不一样,也没有用特殊的眼光看待我们。”
郭井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其实那晚的事我说的基本都是实话。我们受邀吃饭,期间花驹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之后我就回家去了。”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当晚很生气呢?”孙海峰突然插口问道。
周洋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生气。他喝了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我说过很多次他都不听。本来我们计划吃完饭不去启发大厦,而是分别找个借口离开,再到我那里过夜的。他这一醉,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我只能送他回启发大厦。其实……”
周洋好像有些犹豫,但随即就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们最近闹了点儿矛盾。”
“矛盾?”
“对。本来就想着那天晚上去我家好好聊聊的。自从那个李天明来公司以后……”
“李天明?”孙海峰有些意外地说。
“就是他。从一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
“不知怎么搞的,花驹好像有点儿看上他了,可那家伙是直的呀!花驹一直跟我解释那是个误会,但是我不信。恰好……我最近也认识了……一个人,对我挺好的。花驹发现了以后很生气,觉得我是因为李天明的事儿故意气他。
“其实我和那个人没什么的。不管怎么样,我始终认为我们彼此间还是爱着对方的,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以免误会越来越深。我和花驹说好,2号那天晚上吃完饭去我家,我们可以把事情说清楚,把误会解开。
“可花驹在酒桌上居然喝了那么多,我气得不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借着喝醉逃避我。
“但我没法放着他不管,我强压着火气把他送回家、安顿好。但那个时候我哪还有心情去和同事聚会,更何况那个李天明还在场。
“孙警官,不是有人说我那天晚上看起来很生气么?我的确很生气,这就是我生气的原因,但这绝不是我伤害花驹的理由。你刚才不是问我晚上干什么了吗?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们的,其实在那段时间里,有个人可以给我作证,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了吧。”
“我们需要你提供这个人的身份和联系方式,并且会和这个证人核实你所说的情况。但也请你放心,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不会给这个人带来额外的负担。”郭井说道。
周洋感激地看了郭井一眼,他明白,郭井已经猜出这个证人和自己有着同样的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谢谢。他就是我刚提到的那个人。我们最开始是在酒吧认识的,一来二去也就有了联系。他应该是对我有点儿意思吧,一直对我很好。最开始我只是为了气一气花驹,让他妒嫉。等我和花驹的误会解开了,就会和那个人断绝来往。
“可那天晚上我实在太生气了,在出租车上,我就给那个人打了电话,让他来我家。我到家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到楼下了。我们一起上了楼,喝了点儿酒,聊了天儿。他看我很难受,一直在旁边安慰我,后来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你晚上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么?”
“不。发生关系之后,我特别后悔,我恨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当时各种情绪都聚在一起,我控制不了,于是发了很大的脾气,让他马上离开我家。呵,他走的时候挺狼狈的,其实也不关他的事,冷静下来想想,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你把他赶走是什么时间的事?”
“十二点左右吧,应该不到十二点,时间我记得没那么清楚。没过多久,我就给花驹打了电话。不知怎的,后悔以后,我发现自己特别想他,就是放不下他。其实给他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拨通了他的手机。”
“这就是你当晚第一次和花驹联系吧?”郭井问道。
“是的。当时他挂断了电话,然后给我回了条不冷不热的信息。我挺失望的,没多想,再加上喝了点儿酒,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倒头睡了。”
“后来你为什么要再次联系花驹呢?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郭井问道。
“在这点上,我之前……隐瞒了些情况。”周洋有些愧疚地说。“当时我的心很乱,觉得头昏脑胀的,所以没有多想什么,就躺下迷迷糊糊地睡了。可是我总也睡不踏实,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在我脑子里打转。后来我突然惊醒,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那条花驹给我回复的信息。”
“信息?”孙海峰翻出了那条信息的影印件。
——我没事周洋,放心吧
非常简单的一条短信,总共八个字外加一个逗号,孙海峰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呢?”郭井问道。
“不对劲儿的地方在称呼上。”周洋说,“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在私下我们从来不会直接叫彼此的名字。我叫他‘小驹’,他会叫我‘洋洋’。这也算是我们之间亲密的象征吧。可是在这条短信里他直接称呼了我的名字,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
“是不是也有可能是随手打错了?”孙海峰说道。
“你和自己老婆发信息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叫她全名么?”周洋对孙海峰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情绪,“如果他仅仅是说‘我没事’,这倒也正常。‘我没事周洋’,这句话根本就不像他的语气。”
“所以你怀疑——”郭井接过了话头问。
“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花驹发的信息。
“当时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翻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可我打了很多遍再也没有人接电话了。其实报警前我也怀疑,他会不会是找了个情人过夜,那个情人趁他不注意给我发了短信。
“可后来电话再也没有人接,我的心也越来越慌,止不住地想些可怕的事情。我受不了了,马上决定报警,当时我想,就算真是有情人过夜我也要报警,坏一坏他们的好事。可谁知道,可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你……”孙海峰本想提高声调凶他两句,但还是控制住了。他用压抑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对我们隐瞒事实会对案情侦破带来多大影响。为什么你早不说?”
“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是说出这一点,难免就会提到我和花驹的关系,我们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而且我很早就听说,花驹的意外是一起入室盗窃案,小偷发现家里有人才动手的。那这条信息很可能就是小偷为了逃跑留下时间故意发出来的吧。我想就算告诉你们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用处,对破案也没什么影响。”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
“那是因为你派人跟踪我呀。”周洋气愤地说,“跟踪我那个小警察,我第一次来你们这做笔录的时候见过。前几天我发现好像有人盯着我,等我注意到他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原来是你们警察怀疑我。第二次做笔录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揪着我不放,没想到这次又变本加厉。你们警察要是想按个罪名到我头上,我还有好果子吃吗?我不得去外地避避风头……”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周洋的话。
郭井和孙海峰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敲门,一定是发生了重要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