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警官?原来是你们。有什么事儿么?”简繁打开门说道,尽管他在开门以前就清楚来人的身份了。
“有一些案子上的情况还想找你了解一下。”孙海峰说道。
“噢。那……进来坐吧。”
“你和花驹平时熟悉么?”孙海峰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个……我和他不太熟。”简繁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郭井。
郭井不像孙海峰那样坐在简繁对面,而是颇有兴趣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不熟悉么?”孙海峰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是你们一直在同一个组里共事这么多年,现在又是邻居,怎么看也应该很熟悉才对吧。”
“呃——可能我和他算不上是一类人吧。尽管认识了许多年,但也仅仅保持工作上的关系。完全不了解对方。至于邻居嘛,我也是买完房才知道花驹也住这里。虽然是上下楼,可也没怎么串过门。”
“这个是你以前赢的?”郭井指着客厅壁橱的一个奖杯问道。在简单装饰的客厅里,奖杯被摆在了壁橱里显眼的位置。
“嗯……上中学时得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拿破仑杯……”郭井眯起眼睛仔细读着上面的字,“启迪中学欧洲军事历史知识竞赛特等奖。看来简先生对欧洲的历史很有研究。”
“没有,就是小时候比较喜欢听那段历史的故事,现在早就不看了。”郭井一直在屋里走个不停,这让他非常心烦。
“我能借卫生间用一下么?不好意思,来的时候水有点儿喝多了。”郭井尴尬地说。
简繁皱了下眉头,尽管不情愿,但这个请求他无法拒绝。
“就在那边,你请便。”
“花驹平时在公司为人怎么样,你和他相处得好吗?”简繁刚要起身引路,孙海峰马上问道。
简繁只得重新坐了回来。
“还好吧。工作嘛,总会有不同的意见。”简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和花驹的关系伪装得多么好,有些事很容易查清楚。
“这么说花驹和你在工作上经常闹意见喽?”
“这也算不上。”简繁看了一眼对面的警察,“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在我们的调查中发现花驹在公司人缘不错,基本不会和人发生冲突,所以很好奇。”
“人缘不错?你指的是女人缘吧。”
“事实上,男同事对他的评价也不差。”
简繁在鼻子中发出了类似“哼”的声音。
“你最近和他发生矛盾是在什么时候?”
“我想你搞错了,我最近一直也没和花驹闹过矛盾。之前我负责的一个方案还多亏他给我的资料才顺利通过,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这事儿老陈也知道。”
郭井来到卫生间后环顾四周,由于面积和结构的原因里面非常局促。
他打开窗户,果不其然,窗外的上方就是上面一层的楼板。郭井观察了一遍窗户周围,下方的窗框上有摩擦过的痕迹。一股冷空气灌进卫生间里,他随后关上了窗户。
窗户对面是纵横的管道,房子的主人看来没有在装修方面花费太大心思,管道就那样露在外面,没有像很多人家那样为了美观而隐藏起来。
郭井走过去看了看,无意中碰到了旁边立着的梯子。
那是一架折叠的金属梯子,放在本来就有些局促的空间里显得很突兀。但郭井却不觉得意外,或者说,在他的设想里本来就应该存在这样一架梯子才对,只是没想到它就那样明目张胆地立在那里。
郭井检查了一下梯子和管道,然后走出了卫生间。他本来是想试着寻找某些擦痕的,现在已经有了收获。
“11月2日的晚上你和同事们在家里聚会了吧。当时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郭井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孙海峰正在询问案发当晚的情况。
“应该是十一点十五左右,这一点我不太确定了。不是之前问过这个问题么,你们可以查查之前的记录呀。”
“我们需要再核实一下。在同事聚会的时候,你或者其他人有谁离开过么?”
“没有。我们进屋以后就再没有人离开,直到他们回家。”
“你们聚会都做些什么呢?”郭井朝孙海峰悄悄做了个ok的手势说道,“我这个人平时比较闷,也想跟朋友找点儿有意思的事儿做。”
简繁看了看他,上次见到这个人时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袭来,但他也只好如实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打打游戏、看看电影、喝喝酒什么的,也就是这些吧。”
“打游戏?是手机游戏还是主机游戏,接电视的那种?”
“手机游戏,几个人联网玩儿的那种。你也玩吗郭警官?”
“哦不,”郭井笑了笑,“我不会。”
“楚锦绣那天也在吧。你们熟吗?”孙海峰问道。
听到楚锦绣的名字,简繁的情绪明显受到触动。
“她在。当时来我家的算上我一共四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问你们两个平时熟悉么?”
“还行吧。我们一个组的,工作上总有来往。她来公司比较晚,有不明白的东西经常来问我。”
“哦。她跟花驹的关系怎么样?不光是工作上的,平时私下关系呢?”
“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关系!”谈到这个问题时,简繁明显有些激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问。花驹是组长,锦绣是组员,他们就是这种关系。”
“可是据你们公司的同事反映,不久之前,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这件事你知道吗……”
“一派胡言!”简繁没等孙海峰说完就愤怒地打断了他。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简繁也明白自己有些失态。他轻咳了一声,调整语气说道:“公司总是有些人爱传各种各样的闲话,无聊的很。你们是警察,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吧。”
“所以我们才向你了解情况呀。”孙海峰压抑着心中的不悦说道。
“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们没有关系。锦绣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花驹那种样的,她应该看不上。”
“那她和花驹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郭井问道。
“没有。那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人有矛盾呢。”
“看来你很欣赏她。”郭井说。
“你说锦绣么?好女孩大家都会欣赏的。”简繁没有否认,“我想公司欣赏她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你跟楚锦绣的关系应该很好吧。在调查中我们也听说了你们二人的传言,好像还挺亲密的。”这句话是郭井随口编的,他想看看简繁的反应。
“是……是么。”简繁最初听到“亲密”这个词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因为虚荣心还是什么,他接着说道:“锦绣确实有些依赖我,有些事喜欢找我商量,可能这就是有些闲话的原因吧。”
“是这样啊。看来你们彼此都很欣赏。听你刚才的意思,楚锦绣是个眼光很高的人,一般人她应该不会跑去和他商量事情吧。”
“这个——就算是吧。”不知怎的,简繁听到这话心里竟有一丝喜悦。
“但是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她不久前刚交了个男朋友,我们还见过面呢。”为避免节外生枝,简繁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刚才在卫生间看到个梯子,你这儿应该用不上吧?放个梯子多碍事。”
郭井突然提到了梯子,这让简繁心中一紧。
“我这房子装得简单,很多地方还得我自己再弄。比如这灯就是我自己装的。”简繁指了指头上,“所以还是用得上梯子的。”
“这把刀……看起来挺新的。”孙海峰突然发问。
刚才郭井和简繁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起身来到了厨房。没别的原因,谈话的时候,厨房架子上的一把刀引起了他的注意。
房间面积不大,客厅和厨房间又没有什么遮挡,从孙海峰刚才的位子上可以对厨房一览无余。看到那把刀的时候,钱樱的话就在耳边回响起来——“该锐器为长10至15厘米、宽2.5至3.5厘米、厚1.5至2毫米的单刃锐器”……
“哦,买了一阵了,我是个单身汉,平时也不怎么做饭,可能看起来新一些吧。”
“这把刀……最近用过吗?”孙海峰并没有用手触碰,目测上去,它完全符合钱樱对凶器的描述。
“用过。”简繁笑着说,“我用它切过猪肉。”
孙海峰盯着那张平凡的脸,脸上虽然是笑容,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切过的可不只是猪肉。”
“你二号晚上送完花骏以后又去过他家么?”
“孙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又去过他家。如果再去他家,不就成了嫌疑人了?”简繁的语气像是在嘲笑这个问题的愚蠢。
“你……”
“孙警官,你们这么晚来我家问东问西的,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没别的事儿,就请你们回去吧。”
“好,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谈,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谈吧。”孙海峰说。
当晚十一点,刑警队审讯室——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这儿么?”孙海峰坐在审讯室里问道。
“不清楚。”简繁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不妨明白告诉你,叫你来就是对花驹死亡一事进行调查的。”
“哦?这么说我是嫌疑人了?”简繁的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果有证据的话,那我无话可说。要是没证据的话——我更我话可说了。”
孙海峰强压住火气,“说吧,我们已经知道11月2日晚上的事是你干的。你还是主动交待的好。”
“那天晚上么?我做什么了?请客难道犯法吗?还是说打游戏、看电影犯法?”
“的确都不犯法。可是你出去杀人就犯法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出去,我杀谁了?”简繁一脸无辜的样子。
“非得我们拿出证据你才承认吗,那个时候可就晚了。”
“反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天,我送完花驹就回了自己家,再也没出去过。除了和同事一起玩,就是睡觉。我怎么可能出去杀人呢。”说罢,简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孙海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开口。
孙海峰看着对面那张脸,总觉得没有表情的脸上隐隐地带着微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他本想提出网络日记的问题,但想起了郭井的话。
郭井提醒过他,在没有攻破简繁的心理防线之前千万不要提起这份日记。也许刚一提出来会让简繁吃上一惊,但是等他适应过来之后就会发现,警方没有比这日记更实际的证据了,而这份日记由于都是用代号写成的,他轻轻松松就能全盘否认。那样的话接下来他就更难对付了。
孙海峰看了看表,起身走出审讯室。
“那把刀验得怎么样了?”
郭井一直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的情况,孙海峰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自己在简繁家发现的那把刀。
“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看他当时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担心那把刀被发现。”
“这小子狡猾得很,一直跟我兜圈子。”孙海峰点着一支烟,猛吸了几口。
“他是吃准了我们弄不清他的作案手法,所以才胸有成竹。
“记得那份日记吗,这个人的内心在认为安全的环境下就会变得很狂妄。日记就是他的安全区,这起案件在没有破解之前也是他的安全区。
“他沉浸在自己认为的完美作案手法中,认为我们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才会这副态度。”
郭井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那张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脸,“所以要想彻底击垮他,解开他当晚的作案手法就行了。”
“报告来了。”孙海峰掐灭手中的烟,接过同时递过来的一叠资料。
“真的不是凶器。这小子故意耍我们呢吧。”
郭井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这把刀上未检测出人的血液,只检测出了动物血液。同时,刀刃也没有出现破损,而在花驹的伤口中,有一刀刺到了肋骨,所以凶器的刃口会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怎么还有这些报告?”孙海峰把手中剩下的报告也递给了郭井。
“我让技术课负责网络的同事查的,终于有了。”
郭井翻了翻,然后点了点头,“走,进去找他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