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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姜不老 当前章节:900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9:51

“这小子总算顺利交待了。”孙海峰拿着一叠文件说道,“你小子可以呀,推理了那么多一点儿也不跟我透露。”

“倒也不是故意瞒你。”郭井笑着说,“有些部分是到了他家之后检查了卫生间的情况才确定的。有些部分是看了很多次笔录才想到的。很多推理我一开始也不能确定。”

“打捞队那边有了消息,那把刀找到了。还有,那个什么飞虎抓也在河里发现了。”孙海峰说。根据简繁的交待,真正的凶器以及架设绳索用的钩爪被他从清江大桥上偷偷扔了下去。

“现在凶器根据他的口供找到,终于算是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孙海峰长处了一口气。

“是啊。此前我们掌握的东西,都不足以给简繁定罪。所以我只能想办法从心理上打垮他。”

“这小子也够精明的。作案时用到的手套、鞋套、防护服、绳索都被他一把火烧掉了。”

“这些肯定在他计划之初就想到了。刀和钩爪难以处理,索性丢到难以发现的地方就好了。只有那架梯子最难办。体积大,不好随意丢弃,而且也容易引起怀疑。

“那是他进入花驹家之前用过的,上面不会有血迹之类的犯罪痕迹,所以不处理也不会有太大问题。”郭井边说边翻着手中的文件,“最主要还是简繁的自负吧,以他的心理,肯定认为自己的计划没有破绽,我们也不可能从一架梯子上查出什么,所以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卫生间。”

“你在简繁家卫生间发现的痕迹已经检测过了,窗框、梯子、管道上的摩擦痕吻合,这也证明了你架设梯子的假设。在简繁交待的医用商店,我们找到了他购买防护服,输液器械的监控录像。现在口供、物证齐全,我看可以结案了。”孙海峰合上文件说道。

郭井未置可否,而是问道,“还记得简繁关于作案动机的说法么?”他转动着茶杯盖子,像是在犹豫什么事情。

“嗯。关于这一点他太没说太多,却总是不断强调,自己太蠢。”

“呵,他会主动承认自己愚蠢,这种事恐怕不多。”

“也许是自信心被你审讯的时候打击得太厉害吧。不过,不管谁知道他杀人原因的话,也会觉得愚蠢的。”孙海峰说,“简繁一直对楚锦绣有意思。按照他支支吾吾的说法,他通过自己知道的蛛丝马迹,推测花驹把楚锦绣强暴了,为了给暗恋的人报仇,他就把花驹杀了。这种说法从他的那份日记中也能侧面得到印证。”

孙海峰翻开桌上的笔录,边看边接着说道:

“那只是他的主观臆想,他本人也承认了,根本就是场误会。虽然花驹和楚锦绣二人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暧昧,但楚锦绣从未被强暴,更不可能被花驹强暴。 你也知道,花驹他是喜欢男人的。”

郭井一边听着孙海峰的话,边盯着杯子中冒出的热气,“案子还不能结。”

“为什么?这作案动机虽然愚蠢,但也完全说得通。”孙海峰面露惊讶,“更可笑的动机咱们都见过。你不是也说过,‘作案动机有时简单得可怕’么?”

“不光是动机的事情。”郭井摇了摇头,“我们确认过简繁后来的行动吧。”

“后来的行动?”

“我问过他,当晚送走同事之后,他都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嗯。”孙海峰翻到笔录对应的页面说。

“他怎么说的?”

“据他的说法,在那以后,他一直在家里等着听警车的声音,因为花驹的尸体一旦被发现一定会有人报警。直到清晨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份口供就暴露了案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什么意思?”

“凌晨的时候,到底是谁给周洋发的短信呢?”

——————

一辆警车在颠簸的路面前行,汽车前轮的减震似乎承受不了高低不平的路面,抗议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破车,队里啥时候给咱换辆靠谱的越野?我看大切诺基就不错。”孙海峰一边开车一边抱怨着。

“你也就想想吧,”郭井在一旁开着玩笑,“咱们主要都在市里办案。这路是差了点儿,咱这车慢点开也能凑合。”

“这儿能找着人么?”

“应该能,我确认过了。”郭井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她现在就在这儿的乡镇医院里住院。”

杨小萍——郭井相信,要想解释目前的案件,也许她是其中的关键人物之一。

“你说那条短信会不会就是简繁发的呢?” 孙海峰边开车边问。“其实这个也很好解释。简繁在同事走后,不放心现场的情况,所以再次上楼查看,刚好碰到周洋来电话,于是就回复了短信。”

“简繁的口供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郭井摇了摇头,“我们也侧面询问过,他看起来就像不知道短信这件事一样。”

“也许他没说实话吧。”话一出口,孙海峰立刻否定了自己,“可他连杀人都承认了,在这点上好像也没必要说谎。”

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郭井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闭目休息的杨小萍。

他的第一反应是,本人和照片上的差距很大。

杨小萍应该有五十岁了,虽然郭井手中的是她很多年前的照片,但是从现在这张脸上,却让人很难推测出照片上的样子。

照片上的脸,年轻、娇美,仿佛自带光芒,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说她是个模特或者明星也不为过。

病床上的女人则是干枯、暗黄,齐耳的花白头发稀疏地分散在头顶,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掉光枝叶的树干。

“打扰一下,是杨小萍女士吗?我姓郭,之前这边的同事应该跟您联系过。”郭井拿出工作证,“有些事想找您了解一下。”

床上的人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板凳,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

“有人跟我说过你们要找我了。政府要我帮忙,我尽力。”

杨小萍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刚才积攒的力气,她坐起来以后,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您的身体……”

“癌。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活受罪呗。”杨小萍惨然一笑。

“女儿没来看您?”

“嗐,多少年见不到她人了。”杨小萍叹了口气,“也怪我自己作孽吧。”

“您指的是……”

“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有点姿色,经常在男人圈儿里打转、胡闹,挣不到大钱可也不愁吃穿的,稀里糊涂地就那么过日子。囡囡就是那个时候怀上的,说起来也好笑,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父亲是谁。

“原本想着把孩子打掉就轻松了,可后来还是不明不白地生了下来。我们两个人总要过日子吧,所以后来我就想办法在夜场、酒吧里找点儿事儿做,免不了也偶尔做些皮肉生意。

“有几次因为这事儿我还进过局子,我想你们能找到我也是因为这些事儿吧。

“那时候生活虽然过得苦,但也算有乐趣。囡囡还小,非常粘我,跟我亲得不行。有时候晚上要开工,只能把她交给隔壁邻居照看,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哭闹个不停,甚至一晚不睡也要等我回来。想想眼下真是可笑,她现在连认不认我这个妈都难说喽。”

杨小萍露出自嘲的笑容,脸上干枯的皮肤向两侧展开,像戴了一张难看的面具。

“我这一辈子,最倒霉的就是相信男人。为了我们母女的生活,总是做那些皮肉生意也不是办法。我总在风月场所打转,身边少不了有点身家的男人。

“慢慢地,我开始物色一些觉得不错的男人,想找个长期的饭票。前前后后和几个男人同居过。

“可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开始的时候都是甜言蜜语的,也舍得在我身上花钱,可是玩腻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们母女两个赶走。那段时间我们两个总是搬来搬去的,也没个固定的地方。

“孩子慢慢长大了,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态度当然也慢慢改变。

“小的时候,我是她憧憬的目标,她总说,长大了要像我一样做个美丽的女人。我以前有些舞蹈的底子,在囡囡小的时候,有空就教她练些动作,每次给她做示范,她都像对待明星为我一样鼓掌、欢呼。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庆幸当初没有打掉孩子的决定。

“时间过得真快呀,孩子慢慢长大,看我的眼神渐渐由原来的喜爱、甚至憧憬变成了鄙视和冷漠。她开始否定我的话,拒绝我让她做的事情,甚至反抗。”

“她知道您以前的……工作了?”

“她慢慢开始猜到了,而且,虽然我后来不做皮肉生意了,可换男人的次数也有些不正常吧。”那种特有的自嘲的笑容再次出现在杨小萍脸上。

“也怪我那时候的男朋友都是烂人,他们玩够了就对我又打又骂,有些更烂的,还拿囡囡出气。我保护不了我自己,更保护不了她,像我这样的母亲,被女儿看不起也是应该的吧。”

杨小萍的目光望向窗外,回忆起往事的时候,本已死寂的目光中竟还显现出些许遗憾。

“在我们的记录中,您有过一次婚姻。”郭井问道。

“对。也许是老天爷心疼我吧,终于让我碰到了一个靠谱的男人。那是囡囡上初中的时候,当时她刚换了所学校。我碰到了一个人,但跟我以前碰到的男人不太一样。他长得平庸,说话少也不讨喜,花钱也算不上大方。可有一点,对我确实不错,也不介意我带着个拖油瓶。

“我那会儿也确实累了,心想找个男人稳定下来也不错,所以他求婚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几个月以后我们就结婚了,我和囡囡也就搬到了郊区和他住在一起。

“那段时间可能是我过得最稳定的一段生活。囡囡对他似乎也很接受,毕竟以前和我在一起的都是那样的男人。本来事事和我对着干的囡囡,那段时间里难得地老实,可能那个家给了她安全感吧。再后来,囡囡甚至愿意叫他爸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改了跟爸爸的姓。”

“这么说来,在那之前……”

“是的。囡囡生下来就只能跟我姓了。在那之前从来都没有改过,她一直都叫杨秀。”

“从那之后,杨秀一直都是使用男方的姓氏吧,所以后来她的名字改成了楚秀。”

“是的。改过姓之后,这孩子和我的唯一联系也就断了。而这好像正称了她的心意一样——也许从骨子里,她压根儿就不想和我有什么联系吧。哪怕是后来我和男人离了婚,囡囡也拒绝改回我的姓了。”

“既然你们生活得不错,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杨小萍沉默了片刻,“都是我活该吧。平静的生活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开始厌倦了。老楚是个老实人,不懂得弄些花样哄我开心,长得又普普通通,嘴巴也笨,每每躺在床上我都会想,难道我就和这样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我不甘心,那段时间我总会想起以前男人围着我打转的日子。

“我耐不住寂寞,认识了一个比我小几岁的男人。他很快就把我弄上了床。那段时间老楚经常出差,有时候我们就直接在我家幽会。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有一天我和他正在床上亲热,没想到囡囡回来正好把我们撞见。我本来还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和老楚结婚之前,她也撞见过我和其他男人的事,虽然她会不高兴,但过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可这次她好像特别生气,大哭大闹地摔东西。

“更要命的事,老楚出差取消提前回家了。看着我和另一个男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囡囡也站在床边,老楚气疯了。他不光骂我不要脸,也骂囡囡不知廉耻,自己的亲妈和别的男人在床上乱搞,自己在一旁还看得那么开心。”

也许是这件往事在她心中留有无法磨灭的痕迹,谈论的时候,杨小萍树皮一样的脸上明显出现了表情,只是郭井看不出来,那表情究竟是悔恨、悲伤、愤怒还是心有不甘。

“毫不意外,他把我们母女两个都赶出了家门。我们又开始了像以前一样的生活。那个小男朋友,刚开始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后来也就把我一脚踹开了。似乎从那以后我的人生也发生了转变,也许遇到老楚那一次就把我的好运气用光了吧。

“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了,以前的情况不复存在。从前总是男人围着我转,对我甜言蜜语,为我花钱哄我开心。可是后来,男人们就只剩下甜言蜜语,哄我上床,钱却舍不得花在我的身上。甚至到了后来,需要我甜言蜜语,男人才肯留在我身边,需要我为男人花钱,男人们才肯对我多看几眼。

“没有多久,我以前留下的一点儿积蓄都被男人借的借、骗的骗,基本上剩不下什么钱了。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靠着自己的脸蛋和身体混口饭吃,除了这些什么也不会,我们生活得越来越差。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养活自己。但是不知道是老天爷开眼还是什么,竟然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囡囡眼看着一点点长大,虽然我没怎么管过她,但是孩子却挺争气,学习成绩一点都不差,据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且,那些年背着我偷偷地打工,竟然攒下了上大学的学费。我那时候就想,我这个女儿没有白生,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依靠不就在眼前嘛。

“只要熬一熬,等女儿毕业挣钱了,我不就有了依靠。虽然和老楚离婚后,囡囡就不怎么和我说话,但毕竟是亲生女儿,不管怎样她也得顾着我这个当妈的。我慢慢试着和囡囡接近,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好像偶尔也能和我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面前消失了。那是八月底的时候,天气正热。很多半大孩子都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去大学报到。囡囡也不例外。但她自立惯了,一般的事情都不让我插手。

“有一天她对我说,她第二天要去大学报到。我想去送她,但她没有同意。那时我下定决心,不管怎样我都要跟去,囡囡考上大学是光荣的事儿,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也要露个面。

“可当我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发现囡囡的行李已经不见了。她是故意跟我说第二天要走的吧,其实前一天晚上,她趁我睡着了就离开了。”

说到这儿,杨小萍眼睛里似乎闪动着些晶莹的光芒,“她根本就不希望我出现!不,她是想从那一天开始,就这样断绝我和她的一切关系,就让我从她的眼前消失!

“我当时很生气,想要马上去学校找她,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囡囡从来就没告诉过我她考上的是哪所大学。

“我这个当母亲的真是失败呀,不光不知道女儿上的大学,这么多年来,囡囡学校的朋友、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甚至她所在的班级都不清楚。要不是道听途说,我连她那一年高考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后来忽然想起在哪儿听说的这件事了。那是一家小吃店,囡囡似乎在那里打过短工,有个叫李姐的服务员恰好也住在我们家附近,她跟囡囡偶尔聊天,所以听说过囡囡考上了大学。她还当着我的面夸过囡囡有出息,所以我知道囡囡参加高考并且考上大学的事情。

“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急忙找到了李姐,找她问问情况。她倒是没有瞒我,跟我说了实话。她说囡囡后来跟她提过,她考上的是西京市理工大学。

“知道了是哪所大学,我反倒不着急了。孩子年纪还小,不理解当妈的难处,这点我不能怪她。再说了,我本来就要和她搞好关系的,这么莽撞地去找她,之前缓和的矛盾又会加深,努力就白费了。所以我忍了下来,心想这孩子过段时间怎么也会来个电话或写封信。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过去了,过年的时候她都没有联系过我。等到来年,我实在忍不下去不想再等了,就收拾东西买了车票。这孩子是我以后的依靠,我可不能就这么让她把我甩在一边。”

杨小萍停下来大口呼吸了几下,长时间的叙述显然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她调整了气息之后,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郭井过后才知道,那恐怕是杨小萍发自心底对自己的嘲笑。

“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在学校找到了什么。”杨小萍把目光从窗外移向了对面的两个人,“我到了学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囡囡。

“一开始还是在校园里随便拉住几个学生打听,过了些日子,干脆把心一横,撕破了面皮挨个办公室的闯,让他们帮我找人,后来还被学校的保安赶出过几次。

“想想也对,哪有当母亲的不知道女儿在哪儿上学的道理。最后学校为了让我消停下来,终于答应帮我查囡囡的班级和宿舍。你们猜找到了什么?”

郭井和孙海峰静静地等着杨小萍说出答案。

“什么都没找到!前一年入学的学生里,根本就没有囡囡的名字。我试了试她以前跟我姓时候的名字,杨秀。虽然有重名的,但一看照片就知道不是囡囡。那时候我才明白,她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西京市理工大学。

“我生的好女儿啊,为了怕我去找她,居然撒了这么大一个谎。我想起当时李姐夸奖囡囡的时候,她就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原来是根本就不想让我知道她考上了大学。

“她肯定是猜到我会去找李姐问她的下落,所以故意告诉李姐一所错误的大学,我真是傻,竟然上了这么大一个当。囡囡是真的不想再和我这个当妈的有任何关系了。”

说到这儿,杨小萍停了下来,迟迟没有继续开口。

“后来呢?”孙海峰忍不住开口问道。

“后来?后来我为了生存只能什么活都干,早早就把身体弄毁了。你们现在看看我,跟我以前的样子哪有半点相似,这也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我认命了。”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么?”郭井问。

“没有。前阵子倒是在医院这边突然接到个电话。”

“是不是……”

“电话直接打到了护士站,我接起来一听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囡囡。她没有叫我,只是告诉我,她已经在医院存了一笔钱,这笔钱够我继续住在医院一段时间,这就算是她对我的补偿了。今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来医院看过你吗?”孙海峰问道。

“你觉得会吗?”杨小萍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自从知道她骗了我以后,我的心也死了,早就放弃了找她。没想到,她还知道我生病的事情,但是你们看看,她是怎么对待她重病的母亲的?”

————

回程的路上,孙海峰一边再次抱怨车况不佳,一边说道:“看来这趟收获不大。看这意思,杨小萍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联系了,估计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郭井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挺有收获的。”

“哦?你小子总是特立独行的。我一直纳闷,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感兴趣呢?”

“记得我跟你说过,通过调查花驹的背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联系,楚锦绣曾经和花驹上过同一所大学,但不是同一年级。她在那个时候还是用的‘楚秀’这个名字。案件在奇怪的地方有了重叠,所以我有了继续查下去的切入点。”

“这也很可能是个巧合而已呀。”孙海峰边开车边说。

“当然,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有预感,深究下去也许还会找到某种关联。我调查了楚锦绣的背景却没有什么发现,直到那天我们忽然接到张荣荣举报,去简繁家调查的时候。”

“那天?那天的发现和楚锦绣有什么联系?我怎么不知道。”

“是一样无关的东西。”郭井笑了笑,“你把注意力都放到简繁身上了,没注意到也正常。记得简繁客厅里的柜子么?在柜子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奖杯,简繁说那是他以前参加竞赛时得奖拿到的。我仔细看了看上面印的字,‘启迪中学欧洲军事历史知识竞赛特等奖’。”

“这有问题么?”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中学的名字耳熟,直到后来我再次查看资料时才明白。从楚秀的档案资料情况看,她在大学之前经常转学,尤其是初中和小学。在她转学的学校里,其中一所初中的名字,就是启迪中学。”

“什么?”

孙海峰突然踩下了刹车,郭井赶忙用手撑住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她曾经和简繁也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从时间上看,是这样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楚秀,名字还叫做杨秀。”

“杨秀?随母亲的姓?”

“嗯。”郭井点了点头,“杨秀在启迪中学的时间很短,还不到半学期。你还记得杨小萍的话么,杨秀在启迪中学的时间应该就是她结婚之前的事,她结婚以后,杨秀就跟着转学去了郊区。虽然过程短暂,但从时间上看,简繁和她很可能见过面。”

郭井示意孙海峰继续开车,然后接着说道:“这不是很奇怪吗?这个女孩和死者、凶手在多年前都有着交集,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事。”

“也不能这样说吧。据说在公司里,楚锦绣以前是管花驹叫师兄的。从这点上看,她至少没想隐瞒和花驹的关系。”

“真的是这样吗?我是说,她的确称花驹为师兄,但这并不是她和花驹间的真正联系。在我看来,这个‘师兄’的称呼反而让她们的联系变得更隐蔽——一般我们听到‘师兄’这里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了。他们之间的真正联系应该是在林玉锦这里才对。”

“我不太明白你的逻辑。”孙海峰盯着前面的路说,“现在杀害花驹的凶手已经认罪,证据链也完整,我们完全可以结案。调查这些往事还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看清案件的全貌。”

“哦?那你现在看清了?”

“算是吧。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觉得今天收获不小。”

孙海峰驾驶之余还不忘侧目看了郭井一眼,“你小子不会是故弄玄虚吧。”

“俄狄浦斯你知道吧。”

“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你是想说俄狄浦斯情结吧,也就是心理学上的弑父情结。”

“对。这个名字现在已经不算罕见了。无论是杂志、网络、文学、影视,偶尔也能见到有关的话题。其实弑父情结并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它既普遍,又可以是很多罪恶的原始驱动力。与之相对的,其实还有一种阿世情结。”

“阿世情结?”

“没错。也许我们整个案件的起点,就在这个日本传说中的神灵身上。”

孙海峰一头雾水地看了看郭井,“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有件事我还没想通。”郭井拿出工作笔记在颠簸的车里翻了起来,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林玉锦案件的摘要处,那里有他根据卷宗做的记录以及誊抄的林玉锦遗书。

“对了,还有件事情我无论如何要先确定一下,”他忽然合上本子抬起头来,捏了捏脑门,“这得收集点儿东西,而且……需要钱樱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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