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腾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错,就连一向严厉的父亲也难得夸奖他知道上进了。主要还是徐腾最近去公司的频率明显变高。
当然他自己清楚,自己去公司实属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多时候也只是到公司楼下等她,可老头子并不清楚,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对公司开始上心了呢。
今天他没有去公司楼下等她,而是把她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徐腾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家餐厅不是公司附近的卡露内。自从上次和简繁在那家餐厅见过面之后,徐腾就再也不打算带女友去那里了。不知怎的,徐腾莫名地认为去那里就会想起那个平庸的男人,一想起他,自己就会一股无名火气。
——真不知道锦绣为什么会对那个人高看一眼,还特意把两个人的关系第一个告诉了他。徐腾经常有这种疑问。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认为这是一种同情——也许锦绣身上的母性特质让她可怜那个人吧。
——希望上次的会面已经让那个人打消了所有的妄想。
每每想起他迷迷糊糊离开卡露内的样子,徐腾都会觉得好笑。话又说回来,像他这种人对锦绣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本身就是自不量力,不,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恰当些。
徐腾一边摆弄手边的“惊喜”,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看着窗外,从时间上估计,他等的人就快要来了。
果然,一个靓丽的身影从路口出现。虽然天气的原因只能穿厚些的衣物,但一身粉色的套装非但没有掩盖女孩匀称的身材,反而将其衬托得更加娇媚,白色的围巾和帽子则凸显出脸蛋的可爱。
徐腾看着女孩一步步走向自己,面露陶醉,就像在欣赏自己收藏的一件杰作。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陶醉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女孩还未走入餐厅,就被两个男人拦住了。
他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不悦。
——世界上怎么总有一些不自量力的男人,拜托出门前主动照照镜子。
相识以来的这段日子里,楚锦绣也遇到过几次被人搭讪的情况。按说像她这样的女人,有人搭讪并不奇怪,可徐腾就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他对以前的女朋友们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是这次,他恨不能希望所有男人都离这个女朋友远远的,只有自己才可以接近她。
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知道,又到了需要自己出面搞定这些讨人厌的苍蝇的时候了。
“你们好,我是她男朋友。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徐腾快步走出餐厅,来到楚锦绣和两个男人之间。
他拿出自己最擅长的爽朗微笑,按照惯例, 这一招之后大部分人就会识趣地退下了。
“男朋友?”眼前的两个男人显然不为所动。
“哦,锦绣和我还有些事情,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失陪了。”对不识相的人假以颜色,这是第二招。徐腾知道,自己的一身名牌和从小培养的贵族气是最好的武器。
“你好,这是我们的证件。”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不吃这一套,反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
“我们恰好有些事情需要楚女士的帮助。”
“警察?”徐腾终于看清对方拿出的东西,那竟然是警官证。
“你好,我叫郭井。”对面的人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徐腾,你误会了,这两位警官我以前见过,他们说有些事情想要问我一下。”
“噢。”徐腾虽然心中尴尬,但绝不甘心就此丢了面子,“要帮忙么,需不需要我给家里的律师打个电话?”
“应该不用吧。”楚锦绣迟疑地看了看两位警官,“说是花组长的案子有些情况要问我。”
“是这样,我们确定了一名嫌疑人。关于这名嫌疑人,楚女士应该比较熟悉,所以想找您了解一下。方便的话,能不能到刑警队详谈?”郭井说。
“嫌疑人?是……”楚锦绣投去询问的目光。
“就是你公司的同事。有些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郭井看了看旁边的徐腾,“详细情况到刑警队再谈吧。”
“那个人是前辈吧。”楚锦绣低声说道,“公司里都在传,前辈他已经被抓了。而且,他确实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锦绣,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徐腾对郭井刚才的眼神很不满意,“如果他们敢强迫你去,我立刻就给律师打电话。”
“不,徐腾。既然警方找我问话,我还是去看看吧。如果能帮到前辈,或者对案情有帮助,不是也挺好的么?”
————
刑警队会客室。
“谢谢您能过来配合我们工作。”
郭井倒了杯水递给楚锦绣。
“谢谢。”女孩接过水杯放到一旁。“要是能帮上忙我就放心了。”她诚恳地说。
“我相信您一定会对破案有很大帮助的。”郭井微笑着说,“咱们开始吧。”
楚锦绣点点头。
会客室里温暖、明亮,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映衬着女孩的侧脸,让本已娇美的脸部轮廓更加清晰。似乎察觉到对方正看着自己,楚锦绣以微笑回报。郭井觉得,在那一瞬间,屋内仿佛又明亮了许多。
“根据我们法医的检验,花驹大约是在11月2日晚上九点半至十点半这段时间遇到袭击的。当时你们几个同事一直在楼下简繁的家里做客吧。”郭井进入了正题。
“是的。大致情况之前我也跟警方说过了,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楚锦绣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这样,之前也说过,我们已经锁定了刚才提到的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核实。因为据我们了解,嫌疑人当时就在你们同事聚会的现场。”
“可是刚才你所说的时间里,没有什么人出去过呀?”女孩脸上的疑惑加重了许多。
“嫌疑人对现场很熟悉,事先也经过了严密思考和精心准备,所以用了一种巧妙的办法离开九楼,来到十楼行凶,然后再回到九楼。在整个过程中,让其他都以为他没有离开过,所以其他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证人。”
“这就是所谓的制造不在场证明么?”
“是的。不光如此,嫌疑人还伪造现场,试图转移警方的侦破方向。可谓是处心积虑呀。”
“我能问一下么?”楚锦绣犹豫着开口,“你们所说的嫌疑人,到底是不是前……是不是简繁?因、因为刚才提到了这个人对现场非常熟悉,思维又很严密,所以现场的人里,就只有……”
沉默片刻,女孩接着补充道,“现在公司都在传,他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真的是这样么?”
郭井看着楚锦绣。在女孩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关切表情。
“你平时和简繁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楚锦绣低头回答,“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有男朋友,但前辈……简繁他平时还是很照顾我的。尤其是刚来公司的时候,我谁也不认识,很东西都不会,简繁一直都很耐心地教我。”
“这么说你比较了解他?”
“了解倒谈不上,毕竟我刚到公司不久,和他认识的时间挺短的。但彼此间还是有一份信任在的。以我平时的了解,他不像是个坏人。”
“其实有些话本来不应该向你透露,毕竟和案情相关,不过,既然我们找你了解情况,有些事情你还是应该知道。”郭井盯着对方的眼睛说,“简繁的确就是我们锁定的嫌疑人。”
伴随着一声低呼,楚锦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是这样!”
郭井点了点头,“简繁当晚的不在场证明看上去很完美,毕竟在刚才提到的时间段内,有三个证人都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家。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发觉简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么?本来还没有注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说说看,也许对我们会有帮助的。”
“这……”楚锦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可能只是我多心吧。总觉得从当天开始聚餐的时候,他就表现得挺奇怪。
“他平时挺不愿意和花组长坐在一起的,无论是开会还是公司其他活动,简繁总是刻意避开相邻的位置,就好像不愿与之为伍的那种感觉。可是那天,简繁不但坐在了花组长边上,还主动陪酒、倒酒,甚至有点儿低声下气、阿谀奉承的感觉。”
“会不会是简繁想要把花驹灌醉,所以才这样做的?”郭井问。
“你这么一说真有这个可能。那天花组长醉得特别快。等他醉了之后,我们就打车去简繁家里了。”
“这么多人一辆车应该坐不下吧?”
“是的。所以当时简繁叫了两辆车,他自己坚持要送花组长。所以,他们两个再加上周洋坐的同一辆车,我和荣荣还有天明坐的另一辆车。”
“我听说简繁一直搀扶着花驹,直到把他送回家。”
“嗯,应该是这样。他们在车里的情况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坐不同的车嘛。可是从饭店出来,以及后来我们到了启发大厦下车的时候,都是简繁在搀着花组长。”
“怎么给我的感觉,你们连接近花驹的机会都没有呢?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吗?”郭井问。
“很有可能。仔细想想的话,从饭局开始一直到送花组长上楼,我们都没有接近过组长。直到最后,简繁才让天明和周洋帮忙把他搀上楼。本来我和荣荣还想上楼去帮忙,但简繁把钥匙给了我,说是让我们女士先到他家里等着。”
“所以你们也没去花驹的家里。”
“没有。他不让我们接近组长,是不是担心我们发现他对组长动了什么手脚?女人也许对这些细节比较敏感。”
“有这个可能。而且,他不让你们上楼,很可能也是不想当时花驹家里有太多人。因为我们怀疑,简繁当时在花驹家里也动了些手脚。如果在场的人太多,他想掩人耳目就太难了。”郭井说道。
“那么接下来呢,简繁回到家里之后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指哪方面呢?情绪上倒是有些特别。我感觉那晚他开始的时候一定有什么心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后来他去了趟卫生间,出来以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说放松不太恰当,应该是很兴奋,并不是那种紧张的兴奋,而是完成什么重要事情之后那种兴奋。就像考试结束后的学生那种兴奋。”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郭井微笑着说,“关于简繁的作案动机,你有什么想法么?因为从他本人的说法和我们调查的情况看,简繁和花驹之间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或者利益冲突,关于动机这一点,我们一直有所疑问。”
“没有矛盾么,这样说可能……”楚锦绣面露迟疑。
“哦?楚女士知道什么内情吗?”
“不、不,内情倒谈不上,我们同属一个组,所以可能知道些不一样的情况吧。有时候也会听前辈抱怨花组长,可能他觉得主要工作都是自己来做,但是功劳却总是花组长来领。对于这点,前辈一直是挺有意见的。”
“嗯,工作上的压抑。这点倒是我们以前没有注意到的。还有一点,我们希望得到楚女士你的确认。在我的调查中发现,你和花驹、简繁之间都曾经有过暧昧关系,这是事实吗?”
楚锦绣身体一震,脸色明显发生了变化,“你们听谁说的,怎么能这样传别人的闲话?”
“别误会,楚女士。”郭井赶忙摆了摆手,“在一般的案件中,男女关系通常都是主要的作案动机之一,所以我们一定会确认一下。”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种事要是传到他的耳朵,会影响我们感情的。”楚锦绣面露忧色。
“这点请放心。我们无异窥探隐私,这只是我们的调查内容,并不会让警方以外的人知道。”
“不管你们是不是调查,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你刚才说的事情,是彻头彻尾的谣言。”楚锦绣不容置疑地说。
“嗯。你是指和花驹之间呢还是和简繁之间……”
“都没有!”女孩面露愠色,“徐腾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请你见谅,楚女士。我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在我们的调查中,发现了这样一种说法——因为花驹和你的关系暧昧,而简繁一直对你心存爱慕。当他得知你被花驹……欺负的时候,为了报复而将花驹杀害。”
“都是一派胡言!”楚锦绣显得有些激动,“这是谁说的,简繁么?他怎么能这样,到了警察这里还要毁谤我?我之前还那么信任他……”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们调查过警方的记录,并没有你关于这方面的报案记录……”
“当然没有!没发生过的事,谁会去报案啊!”
“请先不要激动。我们向你核实也是对你的一种负责,不是么。如果警方调查清楚,不是比任何澄清都有效么?”
“我跟花驹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一个组的同事罢了。”听了郭井的话,楚锦绣渐渐冷静了下来。
“听说花驹和你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你以前还称呼他师兄对吧?”
“是这样。到公司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他也是林川理工大学毕业的,所以就和他聊起了这件事。”
“我看你对简繁都很尊敬,一直叫他前辈,刚才还很难改口。但很少听你称呼花驹师兄嘛。”郭井轻松地问。
“哦,可能是工作场合不太适合吧。所以没过多久我还是改称他花组长了。”
“嗯。”郭井点头表示认可。
“那么刚才所说的简繁的杀人动机纯属子虚乌有喽?还是说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呢?”
女孩无奈地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她补充道,“我前段时间可能情绪有些低落,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他有所误解。”
“低落?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是吗?”
“母亲的事。”楚锦绣的声音很低,到后来几不可闻,“她得了很重的病……”
郭井没有着急继续发问,而是礼貌地给了对方调整情绪的时间。
恐怕这就是所谓的我见犹怜吧。郭井在心中感慨。
“楚女士,我们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过了一会儿,郭井再次开口,“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很重要,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再做回答。”
女孩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郭井。
对面的男人此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却让人不那么自在。后来楚锦绣才明白,很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说不上很大,更谈不上漂亮,但是却清澈、透明,仿佛能映射人心。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郭井停顿了一下,“无论在任何时间里,你从未去过花驹位于启发大厦的家里吗?”
“咦?为什么这样问?”楚锦绣睁大了眼睛,说不上是吃惊还是疑惑。
“就像我一直说的,有些问题我们是必须要核实清楚的。”郭井微笑着说,“所以呢?你的回答是……”
“没去过。”女孩边说边摇了摇头,“2号那天晚上,我和荣荣直接去了简繁家里,从未去过楼上。”
“我指的不仅仅是2号晚上。”郭井再次强调。
“其他时间么?那就更不会了。”
“我想也是。”郭井点了点头,“刚才你也说了,你和花驹之间仅仅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家也不在启发大厦附近,实在没有理由去过花驹的家里。”
郭井稍事停顿,微笑着提出了接下来的问题。
“那么能请你说明一下,你是在哪里给周洋发的短信呢?”
“周洋?短信?”楚锦绣轻轻晃了下身体,“郭警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说具体一点。就是在11月3日凌晨,0点16分的时候。当时你不是用花驹的手机给周洋发了一条短信吗?”
沉默。郭井说完以后,屋子一片寂静。楚锦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郭警官,我想对于你们来说,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吧。”女孩随后丢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当然。”
“那你刚才话是什么意思?暗指我就是杀死花驹的凶手吗?”
“不,我想你误会了,楚女士。”面对女孩的质问,郭井没有什么反应,“动手杀害花驹的嫌疑人我们已经锁定了简繁,并不是你。这点我已经说过了。我刚刚说的,仅仅是短信的问题。”
郭井再次微笑地问:“请问当时你是在什么地方用花驹的手机给周洋发的短信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什么短信,更没发过。”楚锦绣不光语气冰冷,脸色也沉了下来。
窗外一团厚厚的云彩飘了过来,刚好遮住射进窗口的阳光,屋里一下子变暗了许多。
“3日凌晨,周洋收到了一条花驹发过来的报平安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我没事周洋,放心吧’。”
“呵,那不是闹鬼了。我记得你刚才说,花驹是在2号晚上九点多被简繁杀死的。”
“也许是我说得不清楚吧。花驹是在那个时间段遭到了袭击,而不是被杀死。事实上,法医鉴定的结果显示,花驹最终死于失血过多,而死亡时间大概是2日晚上11点30分至3日凌晨0点30分。关于这一点,我即使不说,楚女士你也很清楚吧。”
“郭警官,看来你很喜欢说我听不懂的话。”
郭井笑了笑,“我说你清楚,是因为你当时就在花驹家里,不是么?所以你很清楚花驹的大致死亡时间。估计,你给周洋发短信的时候,花驹还没有断气吧。”
“嗤!”女孩发出一声冷笑,“你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听。”
“还是不愿承认说谎吗?不愿承认你去了花驹家里,不愿承认你用花驹的手机给周洋发了短信?”
“对不起,我没有心情和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没别的事……”
“可是发现了你的指纹呢,就在现场。”就在楚锦绣刚要起身的时候,郭井突然开口。
女孩又坐回了椅子,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你们真的要耍这种花招吗?”语气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
“楚女士,你还是误会了。”虽然对方的语气不加掩饰,但郭井依旧保持着的笑容。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用了耍诈的办法,说几句虚张声势的谎言就可以套出你的实话。虽然在审讯中这种办法也是允许的,可对于你——”郭井淡淡地看着对方,“这种办法我想是不管用的。”
郭井拿起手边的茶杯,边喝边说到,“现场还是很干净的。估计你也采取了严密的防护措施。鞋套、帽子、手套估计都有准备吧。所以现场几乎找不到你去过的任何痕迹。这也是你有恃无恐、觉得我在诈你的原因。”
楚锦绣没有说话,依旧带着鄙夷的表情、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在她看来故作轻松的男人,仿佛在等待发出下一次嘲笑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无视她,郭井放下茶杯,盯着里面飘出来的白色雾气继续说着。
“一开始我就对花驹手机上提取到的两枚指纹感到纳闷。哦,你不用担心,”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楚锦绣,“这两枚指纹都是花驹自己的。可是我的疑问是,为什么只有两枚指纹,手机这种东西不是被称作指纹收集器么?以我们平时使用手机的状态,那上面应该布满了指纹才对。
“当然指纹互相覆盖的情况会影响提取结果,但也不应该只有两枚。等到后来,通过花驹遇袭被杀的时间线我们知道了,他是2日晚上九点半左右遇袭,因失血过多死于3日凌晨。这么说来3日凌晨的那条短信就不可能是花驹发出的。
“因为那时候即使花驹还没死,他也不可能发出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当然,在技术上我们排除了延迟发送短信的这种可能性,那么这样一来就有个明显的推论,一定是当时有另一个人用花驹的手机给周洋发了短信。”
“这不是废话么!”楚锦绣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有点儿耐心,楚女士,就像你之前保持的那样。”郭井笑了笑继续说道。
“从手机的状况看,也有一个有趣的推论。手机一定被人擦拭过,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少指纹的原因。试想一下,花驹当晚要么是酩酊大醉,要么是重伤流血,哪有什么心情去擦手机呢?所以我就在想,既然手机被擦过,那么一定是那位发短信的人所擦。
“可事情到了这里,就会出现矛盾。我刚才也说了,这个人一定做了非常严密的防护措施,以至于现场都没留下什么痕迹。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干嘛要去擦花驹的手机呢?这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也真是笨呀,其实回顾一下现场状态,原因也就明白了。
“有人来到花驹家的现场,发现花驹还没有死,这时候突然电话声响了起来。那一阵阵铃声催得人心烦。更要命的是,这打电话的好像不打算放弃,若干次没有人接以后,他还在锲而不舍地拨号。
“屋子里的人有些慌了,也许还有点烦躁——犯罪现场的电话铃总是那么惹人厌的。更何况,打电话的人发觉一直没有人接电话,万一干脆跑到现场来可就糟了。
“最好是想个办法把他打发掉。接电话的话声音会穿帮,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给来电者回短信。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拿起花驹的手机打字了。
“周洋曾经说过,当时他打过多次电话,最后对面挂断了电话,然后回复了一条信息。这样说来的话,这个人对来电已经不胜其烦,她先是挂断电话,然后回复了一条短信。”
“这种废话你还没说够么?”楚锦绣脸色铁青,声音透露出明显地不耐烦。
“不不不,这可不是废话,相反地,挂断电话这个动作可是一个重要的开始。因为,这个人挂断电话的时候发现,带着手套没法操作花驹手机。”
郭井拿出自己的手机比划了一下,“这需要感谢现在科技的发达,我们几乎都在使用触屏手机,而手套是操作手机的一大障碍。当然,现在已经有了可以操作触屏手机的手套,但遗憾的是,这人带的应该只是普通手套,因为这个人戴手套的目的是防止留下指纹,而非操作手机。这次操作手机纯属意料之外,所以并没有刻意挑选具有这方面功能的手套。
“试想一下那时的情景吧。手机铃声不断响起,催得人心烦。这个人抓起手机拼命想要挂断,可手指无论是滑动还是点击,手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那该死的铃声还在继续……”
郭井边说边用自己的手机做着模仿的动作,“这时候会怎么做?”
“摘掉手套?”一直在旁边插不上口的孙海峰说道。
“没错。摘掉手套是很自然的选择。不用担心沾上指纹,一会儿擦去就好了——你应该就是这样想的没错吧。”郭井看着楚锦绣铁青的脸问道。
没等楚锦绣开口,郭井继续说道,“你确实也这样做了。并且做得很好。擦干净手机之后,还不忘印上花驹的指纹。”
“说完了?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谁干的,不是都已经擦干净了么?”
“让你觉得离题我很抱歉。到此为止我终于想通了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人防护如此严密还要冒着留下破绽的风险擦拭手机。看来是手套和触摸屏惹的祸,要是这人戴了一双具有特别功能的手套,也许就不会有我下面的推论了。”
郭井把自己的手机立了起来,屏幕对着楚锦绣的方向。“电话挂断了,这只是个开始,下面要做什么了呢,发短信吗?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步骤呢?”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噢。”孙海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解锁。”郭井笑了笑,“这个步骤没法跳过。你不应该知道花驹的手机密码吧,但这没关系,解锁的人是现成的,用花驹本人的指纹就可以了。”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是想说,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指纹录到花驹手机里了吧。天方夜谭。”
“挂断电话和发送短信的间隔很短,”郭井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猜你一定没有重新戴回手套。想想也符合当时的情景——你心烦得很,挂上电话就想赶快发短信把周洋打发掉;不需要戴手套,反正一会儿也要擦掉。
“于是,你拿起花驹的手,解锁、发短信、擦手机,一气呵成,最后还不忘再让花驹握两次手机。”
郭井放下自己的手机,“但是,一直考虑周到的你却忘了一点。虽然你把手机擦得很干净,却有一个地方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