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春见过各种各样的买房人，他们在拿到新的产权证时，虽然表情各异，但总归是高兴的，只是有人刻意压制，有人毫不掩饰罢了。
可眼前这位客户的样子着实让他有些瞧不懂。
对方先是紧绷着脸，郑重地双手接过房本，然后打开翻到写有产权人姓名的一页，确认名字之后，眼中闪烁的光芒似乎不是喜悦而是——自豪？
紧接着他把房本快速装入自己的背包，表情严肃地嘟囔了一句“我很满意”。
魏春本来打算陪着客户再聊两句，可对方却不愿再搭理自己，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要离开，就好像他根本不认识魏春一样。
虽然心里不悦，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魏春还是追了上去。
“简先生，以后有什么房产方面的需求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当然，没事儿的话，也可以来我们门店坐坐，随时欢迎。”
“哦哦，好的，那我有时间……”客户虽然口中说着，但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后面的话全被淹没在门外的喧嚣当中。
“启发大厦。”简繁站在一栋看起来还算新的建筑物前，低声念出了上面悬挂的四个大字。
这几个字估计本来应该是金灿灿的，但不知道是涂料质量不过关还是这两年疏于保养，从外面看起来总觉得泛着些灰绿色。
穿过简易的一楼大厅以及形同虚设的保安室，简繁走进电梯，带着激动的心情按亮了数字“9”。
即将进入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简繁感觉这些年的努力和忍气吞声没有白费。
动用了自己和父母的积蓄，又和亲戚借了些钱，再加上一部分房贷，终于让简繁在这个城市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家，虽然不大，但总算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在下决心购买之前，简繁对这里做过很多了解。
启发大厦，从名字上多少也能看出来，这是地产商钻政策空子开发的一栋商住两用的公寓，房屋结构、设施等方面并不是特别适合居住，后续的物业管理也基本上是个摆设，不过房价涨到如今这个水平，谁还在乎这些呢。
地理位置倒是让简繁比较满意，虽然算不上繁华，但是离公司很近，步行的话最多二十几分钟，骑个车就更快了。
当然了，简繁最满意的还是价格，其实在下决心购买之前，他也有些犹豫，房子的形状让他难堪，甚至让他愤怒，他怎么能住在这种东西的里面。
还是价格让他最终低了头，更确切地说，是让他蒙上了眼睛——那种东西，不看就好了。
在自己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心中想象着未来的布置，简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中午了，自己还要赶回公司。虽然是请了一天的假，可手头项目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需要回公司再检查一下。
现在自己已经背上了房贷，每月都有按揭的压力，工作方面可容不得差错，搬家的事儿得先放一放。
简繁有些不舍地锁上了房门，走进电梯后，看着电梯显示屏上数字的变换，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搬家的事儿。数字终于变成了“1”，电梯门打开了。
简繁的思绪刚刚还停留在房子里，一时间没有调整过来，看着大厅不远处的面孔，在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公司。
——大厅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他们径直向电梯走去，本来有说有笑，看到电梯里的简繁时，二人两个人都愣住了。
“哎！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的人是周洋，简繁想了一下才记起他的名字，好像是人事部的。
不过接下来的声音他就太熟悉了。
“简繁！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跑这儿干嘛来了？”花驹惊讶地问。
“我……住这儿。”简繁迟疑了一下回答。
“住这儿？我也住这儿呀，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也没见过你呀在这儿？”花驹问道。
“嗯，就算是……刚刚住进来吧。”简繁绷紧了脸，“你们要进来么？”
三个人都对见面很意外，所以刚才就这样隔着电梯门说起话来。
“哦，对呀。我请周洋到我家拿点儿东西。你这是要走了？”花驹问。
“嗯。回公司。”简繁的脸越绷越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里面周洋说话的声音，“怎么他也住这儿么……”
简繁面容紧绷的程度在走出大门口的时候达到了极致，甚至已经有些扭曲。
他把拳头攥得紧紧的，用力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两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里做过细致的了解了，可是居然没发现花驹也住在这里。
他大声叹了口气，做了几次深呼吸，甩甩头向公司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样，手头的工作他不能耽误。
午饭就算了，简繁现在也没有吃饭的欲望，他直接来到公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见你们组长了么？”张荣荣过来问道，“陈总正找他呢。”
“他……应该不在公司吧。”简繁抬头看了看对方，继续盯着电脑。
“你们组招人的事儿应该定了。想不到你们花组长还挺有办法。”张荣荣继续说道。
简繁没有答话，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关于花驹的话题，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只不过公司的很多女孩都喜欢这个话题。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让简繁意外的是，张荣荣竟然聊到了自己。
“啊……有点吧。”简繁有些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不自觉地把头转向张荣荣，“可能话题不感兴趣吧，我喜欢……”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呀，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嘛，多聊聊天儿也能增进了解不是么？”张荣荣自顾自地说。
“你应该来公司比我早吧，应该比我更熟悉公司才对，我怎么觉得好多人都不认识你似的。”
“是比你早点儿。”简繁认真地想了想，“我跟公司的人交往确实不多，他们可能觉得我不太合群吧。”
“我觉得你挺随和呀。”张荣荣天真地说。
“可……能，分人吧。”简繁有些支吾，也许是很久没有和女孩好好聊天了，他感到紧张，但又不想谈话很快结束。
“对了，你最近请假有点儿频繁呀，是陈总上午跟我念叨的，说是项目都快到截止期了，你还总是请假。你可得注意点儿了。”张荣荣的话题很跳跃。
“噢，我确实有些事儿要办，挺要紧的，没有办法不请假。”简繁特意没多做解释，他打算张荣荣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就把刚刚买了房子的事情告诉她。
可张荣荣没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到公司的时候就在花组长手下工作吗？”
简繁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我刚来的时候就在这组，那时候陈总是组长。”
“是吗？那你也算是这组的元老了！”张荣荣感叹道，看样子她似乎是由衷地佩服。
“元老谈不上，反正确实来公司有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元老”来形容简繁。
“那个时候花驹就在这个组里了吗？”
“在！”刚刚略微有些得意的心情一扫而光，简繁用最简单的答案回复道。
“他那会儿就像现在这样么？他是不是一直都挺有人缘儿的？”张荣荣终于露出了些期待的眼神。
“不知道，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话题似乎正朝着简繁不喜欢的方向发展。
“你应该挺了解他的吧，这么多年同事了，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呀？”张荣荣露出了可爱的表情，她看出简繁似乎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但既然来到了正题，张荣荣不打算轻易放弃。
“我跟他不熟。”简繁心中烦躁，把头再次转向了电脑屏幕。
“竟瞎说！”张荣荣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她用眼角看到简繁抬头之后才笑着对他说道，“你是不想说吧。”
“我……确实跟他不熟。”
“你就是故意掉我胃口吧，你们男的都这么坏。”张荣荣笑得更灿烂了。
看到这个笑容，简繁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听说，女人说一个男人坏是有原因的。
“哎呀，陈总还让我给他赶紧给他送文件呢。”张荣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要是批评我，我可得拿你当挡箭牌。”她冲简繁眨眨眼睛，“下次再聊，到时候可得多说些你的事儿和花驹的事儿哟。”
——花驹的事儿吗？看来后面的才是重点吧。
简繁的表情还来不及从陶醉转变成失望，它就那么停留在切换中的状态几秒钟，然后直接归于平静，确切地说是面无表情。简繁就保持着这副面孔，一直工作了下去。
以往看似繁琐的工作今天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简繁将最终完成的方案打印了出来。他把文件拿到花驹位置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回来了。
“挺快！我先看看。”花驹坐在位置上接过文件翻了起来，“你是刚刚搬到启发大厦的吗？”眼睛看着文件，花驹问起了工作以外的事儿。
“嗯。”简繁不想回答，随便敷衍道。
“这两天请假就是为了这事儿？你请的是年假，我也不清楚请假原因。”
“对。就是这事儿。”
“买的房？”
“嗯。”
“还挺巧，我是上个月买的。那你可得请我去坐坐了，咱们现在是邻居了。”花驹盯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简繁看着花驹把文件翻来翻去，也不知道真正看了没有。“今天刚办完手续，我还没搬家呢。”
“哦。”花驹抬起头来，“你也住三单元么？哪个房间？”
简繁迟疑了一下，“三单元，0903。”
“0903？你是0903？”花驹有些难以置信，“我是1003，就在你上面。”
这下不光花驹意外，简繁心里也一阵慌乱，“你……这……”，他甚至不知道对这种情况应该说些什么。
“等一下！”花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你买的是那个0903？难不成就是那个——那个出名的马桶房？”
听到这个名字，简繁的脸顿时铁青，他没有说话。
“哈哈，看来真是。”花驹从对方脸上已经看到了答案。“听说那个房主去年就想出手了，换了好几家中介都没卖出去，居然被你给买了。马桶房呀，可真有你的。”
简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花驹放下文件站了起来，他有些吃力地止住笑容，拍了拍简繁肩膀，“没事的啊，其实我那个房的户型也挺奇怪，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有点儿像那个，哈哈，我不也挺开心。”
这话对简繁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冷冷地看了看花驹，“还有事儿么？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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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就该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畜生存在，为什么摆脱不了畜生。畜生霸占荣耀，如今还要入侵家园么？宫殿终于建成，可畜生却在宫殿上筑窝，决不允许！畜生还敢诋毁宫殿，定要讨伐！
……
为什么皮囊都不长脑子，偏偏要送自己到畜生的嘴边。一个、两个……都是如此，可悲呀，这世界的上的女人，英雄就在身边却视而不见，争着成为畜生的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