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雪灵猛然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女孩,竟然就是之前在医院时,推着她的轮椅一同跑了不少路的,同病房,赵阿姨的女儿!
“……小维?”她不知道女孩的姓氏,只能用赵阿姨叫过的小名称呼她。
小维拼命点头,颠颠地跑过来,把詹雪灵从地板上拉了起来。她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先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家房顶。
詹雪灵:“……没有弄破。你放心。”
小姑娘顿时用手使劲攥住衣襟,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雪灵姐,你……你会瞬移?”
詹雪灵顿时有点尴尬。她原本的空间换位能力,每次最多移动十几米,还达不到瞬移的水平。况且,就算是这种入门级的特殊能力,也已经被储玉海一枚子弹打回了原型,现在给人解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还真有些难办。
不对……当前的重点是这个吗!
“你看到我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难道不想找人呼救,或者把我赶出去吗?”现在的小孩胆子真大……
小维摇了摇头,警惕地关上了卧室的门窗,再扭过头来说:“我还记得在医院发生的事。”
什么?詹雪灵愣住了。
“说是记得,其实我那时候一直迷迷糊糊的,只想尽快找到我妈,医生们用担架把她抬上了救护车,我想过去,但靠近不了。”小维在床边坐下,脚尖一点一点,“后来有医生让我过去做家属登记,我过去了,登记到一半的时候医生突然尖叫起来,我才发现,当时我的右手在自己捏着那支笔写字,手腕以上已经不见了,露出一堆蜈蚣似的血管和黏液,诶哟。”
她说到当时发生的事时,尽管已经适应,那张小脸上仍露出了嫌恶和害怕的神情。
詹雪灵喃喃道:“医生们居然没有把你控制起来吗……”
现在想来确实奇怪。被重重封锁的医院门口,为什么会有小维这样一个感染患者在自由行动?应急大队早该完成清场了啊。
“他们说我的思维和躯干还没彻底分裂,还可以沟通,让我上救护车,我想着万一能跟我妈转运到同一个地方,就听话过去了。”小维眼神上抬,似乎在思索:“当时好像还缺了两……三根手指,没找到?医生们在走廊里搜寻,我正要上车。然后,不知道怎么着,他们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
“唔,仔细想想,应该是我不见了。”小维严谨地补充:“我出现在了医院门口的一家快餐店外,之前我在那儿给我妈买过饭。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周围的人有些奇怪,又熟悉又陌生?所以我没有再进医院,在门口徘徊,想观望下情况。然后天突然变黑,再往后,我就看见姐姐你了。”
她在说自己被单望操纵,跟着詹雪灵一起逃亡的那段经历。
詹雪灵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在那家店买饭,是在哪天?”
小维回答:“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好像……就是你住院进来的那天,11号吗?”
原来如此。
她当时重启时间循环时,正好就是小维出现感染症状,即将被医生转运去监控病房的时候!
“怪不得你在那时恰好出现在了医院外……我重启循环,你出现在了11号下午去过的快餐店外,正巧没被转运走,我从循环中脱出,你也回到了15号当晚的医院门口……”詹雪灵小声低语道,小维没听清,好奇地侧头过来:“什么?”
“没什么。”
詹雪灵凝望着女孩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苦笑。
她十分郑重地说:“对不起。”
“诶?”
“如果不是我,你和你妈妈应该不会卷进这一场感染事故中。”詹雪灵把散落到脸颊前的卷发捋到耳后,“我现在不清楚事件的起因,但给你们一家带来灾难,以及影响医院中数不清的人,我难辞其咎。”
“对不起。”
一只小手抚上了她的肩膀,洁白,完整,詹雪灵才恍然,她上次见到女孩时,对方身上残缺的那些肢体以及伤疤,已经全部恢复如初了。
是单望干的?
当时在大街上分开前,她告诉对方,把小维带去安全的地方,其实是怕自己离开后,追捕者把小维误解成同伙,对她采取过激管控措施。如果单望也同时撤掉对小维身体的控制,她可能会在下一瞬间瓦解成零碎的肢体,风险非常大。
现在看来,他不仅把小维带回了家,还帮她找全了手指。
所以他在紧急择路时会指引她来这边……呃,也有可能是储玉海,那家伙的子弹有还原功能……
小维细声细语地说:“不用道歉,雪灵姐,我听医生和姐姐说了,这是一种新型传染病,每个人都不想得病的。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我妈妈经常这样说。”
你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也变成了短视频平台都市传说中的活死人吧。詹雪灵的表情依旧带着苦涩,但不由得振奋了许多。
“况且,是那位大哥哥把我引回家的吧?我看不见他,但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把我交给了姐姐,还叮嘱了她一些照料伤口的办法,所以我才能恢复那么快。”
把一个人完完整整拼凑起来,正常社会哪有这样的疗伤模式?
以及,姐姐?
詹雪灵问道:“你还有个姐姐?”那为什么在医院没有见过她去陪床?小维看外表只有十七八岁,连日熬夜陪着母亲,有点太勉强了。
小维:“唔,不是我亲姐姐啦……”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猛然拉开。
一个高个子女人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冷冰冰地盯着詹雪灵。她看上去三十多岁,像是那种格外不近人情的性格,脸庞线条锐利严肃,颧骨高耸,下颌削尖,自带审视感的眼神藏在无框眼镜后面。她穿着一件宽大且样式老旧的垫肩黑色西装外套,搭配毛衫正装裤,手中托着一个木质托盘。
詹雪灵下意识张开嘴,又反应过来,火速闭上。
看见这女人的那瞬间,她心底猛然蹦出三个字:“班主任!”
当然,她并不认识对方,只是觉得,这位姐姐身上有种执教多年,让人一见就想起立立正的严肃气质。
小维叭叭地说:“慧雯姐在我们家租房住,平时经常照顾我和妈妈,还帮我补习功课,所以我喊她姐姐……慧雯姐,这是雪灵姐,她是从,呃,今晚刚来的……”
该怎么说?说从天而降,还是破窗而入?
怎么解释都很可疑啊妹妹!
叫慧雯的女人压根没管小维在说啥,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盯住了詹雪灵。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把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一下,放到詹雪灵身前的书桌上。
里面放着两片夹着火腿煎蛋的面包,一杯热牛奶。
詹雪灵:“……”
“饿了吗?”女人补充道,“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