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慧雯姐的面,詹雪灵莫名有了一种“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就对不起她”的感觉,当然,她也实在饿得有些脱力。
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后,詹雪灵抓起那块三明治,狼吞虎咽地把它塞下了肚,又咕嘟嘟把牛奶灌下了肚。食物的香气混合牛奶的热意,饱暖感轻托起了饿到生疼的胃,那一瞬间满身满心都是暖意,熨帖到让人想哭。
见她乖乖吃掉了食物,慧雯姐板得死紧的神情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随后不容置疑地说:“只能吃这些,好几天没进食后不能突然吃太多东西。中午你们两个在家待着,我去买菜回来做饭,不要随便出门。”
说罢,她收拾好托盘和已经空掉的牛奶杯,转身出了门。
小维乐滋滋地说:“我姐姐做饭很好吃,咱们就等着吧!但我得先把今天的作业写完,姐姐回来要检查……”
那点食物只能勉强抵个五分饱,但詹雪灵因此重新聚集了些许体力,清空的大脑回笼,她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协调的地方: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慧雯姐,知道她饿了好几天?
为什么见到家中出现一个陌生人,连问都没问?
以及……她接触了小维,现在又接触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被感染的迹象?
当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冬眠症这种怪病的传染渠道和感染率,说不定对方是那种身体强健的幸运者……
“在医院时,你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开。”单望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家伙刚才当着陌生姐姐的面一个字没吭,现在见人离开,终于敢冒泡了。
詹雪灵先是看了下坐到了书桌前,正翻开一套习题的小维,确定对方听不到声音后,才悄然用气声回答:“你是说,那个时间循环的设置者?”
单望说:“对。”
两人此前单独相处时,已经分析过这个问题了。
詹雪灵在完全不了解所处地点和情况时,便陷进了一场以她为中心的时间循环里,从11日到15日晚这几天,她和她身边直接影响到的人和事物,都在一次次还原成11日当天时的形态。
“无论这个时间循环制作者的意图是什么,他的所作所为,客观上对你是有利的,不然你没有办法逃过抓捕,也不可能在感染后恢复自主意识。”
詹雪灵微微点头:“嗯。你之前说,第一次循环我伤了医护人员,第二次我抢走了救护车引发爆炸,这两次应该都是在我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发生的,不然我不会主动去伤害他们……”
“你可能会乖乖躺上手术台,就跟小维一样,听从医生们的指挥。”单望接上,“但是第三次,你对自己的躯体和神智都获得了控制权,这让你能在接下来的第四次循环中保持神智,逃出医院。你发现了吗?还有个相似的情况。”
詹雪灵的目光落在小维身上。
她恍然:“小维也一样……前几次刷新回11日时,她失去记忆,以为自己还在11日,正常地买完饭回到了病房里,所以我有那两天跟她相处的记忆。但感染后,再度刷新时,她没有进入医院。”
“15日当晚,你拿钳刀割伤自己重启循环的时候,小维没有丧失记忆,她待在了医院门口。”
意味着,时间循环的制造者,给她们在一次次的循环中,留出了“空当”?如果她们保持住了自我意识,便能维持记忆和清醒,可以借助循环的机会,离开医院,摆脱控制?
那么,保持自我意识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是某个特定行为,还是她们的身份?
单望总结道:“这名制造者,看起来跟储玉海他们所代表的官方势力,关系不太友好。”
如果关系友好,直接给詹雪灵身上套个一秒钟循环一次的时间陷阱,她根本就走不出手术室,更别提从医院中逃离了。
同理可得,这个制造者对她们没什么恶意。
詹雪灵轻轻问道:“小维……我还没问过你姓什么。”
“姓周,全名叫周筱维,雪灵姐你直接叫我小维就好。”小姑娘刷地把手中的习题册扔开,似乎也不太想看的样子。
册子上标着“高三,物理”的标题,引起詹雪灵一阵感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父母正在闹离婚,原本就头疼数理化的詹雪灵,物理期中考试直接考了个五十五分。詹雪灵心想,妹妹我懂你,这东西就不是给人学的。
耳边传来单望得意的声音:“我高考理综295。”
谁,问,你,了!
小维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学校……之前为了陪我妈做手术,我借着国庆放假回来了,马上得回去。但是她没回家,我不放心……”
詹雪灵原本只想聊几句,见她眼神亮闪闪,就顺着话音往下说:“你在哪儿上学?国庆放几天?”
小维说:“前江,就在隔壁市。我没过岩西的重点划线……我爸找了个朋友,让我插班进了那边的重点高中。国庆按正常假放,但是周末只放一天。”
詹雪灵问:“你爸爸不在家吗?”
女孩眼睛眨了两下。
“我爸爸一年前去世了。”
“啊,对不起……”来到这个房间之后,詹雪灵说对不起的次数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没事啦。”这似乎是女孩的某种口头禅,“他当时不小心遇到意外事故,开车时,车辆不听使唤,撞到了马路中间的护栏上。当初连环车祸,死了十几个人呢……我爸在ICU住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挺过去。我和我妈遇到当时那个情况都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慧雯姐正巧来租我家房子,是她帮我们弄好了打官司索赔,还有很多后面的手续。”
她没说出口的话,詹雪灵能猜到:刚才在门缝中看到,这个家是个很普通的不到一百平的老式户型,三室一厅,如果不是因为家中男主人突然重伤直至去世,需要花钱抢救,这家人应该不会把卧室租给外人。
“慧雯是在你父亲出事后来租房的……”詹雪灵自言自语道,小维点了点头:“包括这次,我妈住院约手术之类的事,都是她在跑。”
詹雪灵突然愣住。
她缓缓问道:“小维,你妈妈是什么病?做的什么手术?”
小维不疑有他,乖巧回答道:“她是单侧股骨头坏死,做的髋关节置换手术。”
怪不得她提到了一个词:“约手术”,詹雪灵知道,股骨头坏死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一般的病人都是疼到撑不住,或者影响正常活动了,才会去做关节置换,这种手术需要提前跟医院约定时间排期住院。
詹雪灵是因为交通事故引发的粉碎性骨折,直接走急救通道进的手术室,情况不一样。
况且,更重要的是:岩西第一医院是当地最大的医院,骨科下属有好几个分支科室。
股骨头坏死的赵阿姨,本该住进骨病科,为什么和她住在骨外科同一间病房里?
谁安排了这件事?
詹雪灵轻声问道:“小维,你刚才说,是慧雯姐帮你妈妈约的手术?”
小维点头:“对啊。”
詹雪灵深吸了一口气。单望在耳边悠然说:“看样子,所有的疑点,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了。”
话音刚落,门又一次被“刷”地拉开,原本应该出门买菜的慧雯,又站在了门口。
她锐利的眼神直接锁定了詹雪灵,片刻后,她颔首道:“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