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詹雪灵问道：“你的特殊能力来源于……那个本子？”
她想到了自己，某种意义上，她和丁慧雯很相似：她的空间操作能力与神秘的镜中空间息息相关，可能把镜子碎片塞进她腿部伤口中的那个人，为的就是“激活”它。
得到某个未知者的……馈赠，随后获得一种能力？
她忍不住低头观察了下自己的左腿。自从她拿一根尖刺捅碎了体内光点，特殊能力恢复之后，腿部的伤口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内部碎骨似乎也在逐渐拼凑归拢。现在她走起路来，已经可以勉强不依赖拐杖了。
丁慧雯点头道：“对。”
詹雪灵：“那医院的时间循环是……”
“他要求的。”丁慧雯如实回答：“本子的第一页简笔画上，日期写着10月11日，并打了个圈。我从梦中醒来后，自动得知了他的意图——他要我把那张纸，带到岩西医院。”
正好，那天小维陪着赵阿姨去办住院手续，只需要在她们的包里放进一张纸……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但新获取的信息让詹雪灵再次陷入了困惑中：未知的一岁出头的小孩，是从哪里得来的能力，又怎么能预知到10月11日岩西医院即将发生变故，准备时间循环，等待自己到来？
单望此时突然插话：“你认识那个小孩吗？”
丁慧雯摇头：“不认识。”
换成詹雪灵的话，肯定已经换成下一个话题了，但单望似乎认准了什么：“刚才讲述时，提到那个小孩后，你眉心皱紧的幅度增加了。这是某种肢体语言的表现：你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令人困惑的信息。”
马赛克摄像头还能观察人表情啊……詹雪灵心想。
丁慧雯犹豫了片刻，随即承认：“我确实不认识他。但我认识那个本子。”
本子？
“普通的牛皮纸封面草稿本，学生上学做作业用的那种。”丁慧雯一字一句补充道：“封面上还有我们高中的校徽。我上高中时，用的款式和它一样。”
校徽？丁慧雯之前提到过，她与造成车祸的彭茹做过同学，很有可能在高中。也就是说，她们两人应该都用过这种款式的本子。
詹雪灵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问道：“彭茹有小孩吗？”
丁慧雯飞速朝她和单望瞥了一眼。这让詹雪灵了悟：她心中早已有怀疑，只不过不敢说，或者过于忧虑，需要借他人的思路来确认自己没有想错。
“有。”她顿了顿道：“是个男孩。”
“你怀疑他就是给你本子的婴儿？”
“不仅如此。”丁慧雯目光落到被雨和风势打歪的雨刮器上，沁凉的光影划过她的脸庞。
“我在怀疑去年那场车祸真正的起因……报道上说，开车的夫妻两人发生争执，在抢夺方向盘。但据我对彭茹的了解，她不是会因为发泄情绪影响行车的人。”
那场争执另有起因。
单望用冷静旁观的语气问道：“他们在争抢那个，可能有特殊能力的小孩？”
“……谁知道呢……”
她们才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雨势已经大到影响行车视野，噼里啪啦的雨点夹杂着草叶往车窗上打。詹雪灵看了看天气预报里的分时预报，说：“上面显示，雷阵雨还有半个小时就会停。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躲一下？”
丁慧雯点头，另外两人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她们找了个加油站，加油的同时在超市中买了几袋巧克力面包，三个女孩分着当加餐吃了。当然，单望只能看着。
加油站抬高的斜顶上，传来雷鸣的轰响声，詹雪灵抬头看着外界，忽然开口问道：“慧雯姐……刚才着急离开家的时候，我没仔细想，现在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们为什么那么着急，一定要在雷阵雨的夜里开车带小维去学校呢？”
小维弱弱地问：“为了赶上明天早读？”
的确是个理由，但妹妹你缺了好几天课，实在不着急这一天。詹雪灵扭头看向丁慧雯，发现对方眉头皱紧，似乎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
半响后，丁慧雯低声问：“……你感应到了什么吗？”
“嗯。”詹雪灵老实点头，“下午，我在小维家的时候，只感觉心烦意乱，很想赶快离开。我原本想着赵阿姨的事……不愿意在那个环境中多待，但离开家门后，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同时，她的脖子后面还一直传来芒刺般，尖锐又警觉的触感。
这叫什么？灵性警示？
“下午我没有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你们跟着一起担忧。”丁慧雯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我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背后一直监视我们。我怀疑，这种视线，和之前小维回家时，我感知到的视线来自同一个人，所以才会催你们赶紧收拾好离开。”
他在窥探她们的动向，或者，他想找到她们能力的来源：比如那个婴儿。
“太锲而不舍了大哥……”詹雪灵感叹道：“如果我们尽快跑出岩西市的范围，他是不是就无法找到我们了？”
这句话，她是朝着单望问的。
“应该是。”单望在鼓捣他脸上那块显示屏，一个点头的表情呈现在了屏幕上，“普通地级市能动用的ROOTS级别一般不超过7级，无法实现跨市区感知。”
那赶紧走吧。詹雪灵又抬眼望天空。乌云罩顶，轰雷夹杂着闪电簇簇下落，怎么看都不像半小时内能停的样子。
她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我和慧雯姐，能对ROOTS的窥视产生感知？之前在医院时，我偶尔会有种背后猛一激灵的感觉，但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丁慧雯接话：“你说的这个ROOTS，和刚才提到的世界意识，二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两个问题夹杂砸下，单望的声音顿了一秒。随后，他回答道：“ROOTS的来源与目的至今仍是个迷，并非我不想分享，而是很多信息我们尚未完全掌握。”
詹雪灵点头：“那就说你们已经掌握到的。”
“……”单望噎住，随后老实地说：“孙博士和他的副手曾经研究过，ROOTS主动封存了自主意识，只能在人类的使用下进行驱动，但是，我们在研究中发现，ROOTS对于世界意识的‘活化标记’，具有着很强的吞噬意愿。同时，世界意识对ROOTS也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二者相生相抗，互相针对……这或许是你们警惕感的来源。”
吞噬？
世界意识的“活化标记”，不就是他们这些感染了冬眠症的人吗？
丁慧雯喃喃道：“我似乎明白……为什么赵阿姨在被控制时，会下意识来抓我们了。”
詹雪灵和小维猛然转头看她。
单望的声音低了下去：“没错……应该有人，在她体内植入了某个来自于ROOTS的能力衍生物，把她变成了ROOTS延伸的一部分。普通人的意识很难与ROOTS的吞噬意愿对抗，只能顺应控制，成为被本能驱使的怪物，去捕捉感染者。”
小维难得晴朗片刻的脸色，又灰白了起来。
詹雪灵瞬间想起，小时候看过一个记录片。在沙漠中，为了争取仅有的水源和养分，有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会吸收其他植物的根系，逐渐扩大扎根半径。
ROOTS主动封存了自我意识，但这不影响，它依旧怀揣着本源性的渴求。吞噬“种子”，抓捕感染病人，壮大自己的力量……
被世界意识标记过而产生的感染病人，说不定就是，对ROOTS而言最佳的养分！
詹雪灵苦笑：“那我们行走在街上，就像三块长了腿的巧克力面包……”
“不止三个。”单望和丁慧雯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人一平板诡异地对视了一下，然后撤开：詹雪灵把单望摆到了加油站放玻璃水的长桌上。
……也对。詹雪灵想了起来。当时跟赵阿姨一起，被转运去接受治疗的病人，有很多。
他们如今怎样了？
一场大雨落下，种子即将发芽。
林飞松觉得有点害怕。
他已经习惯了不按时回家的父亲，也习惯了永远拨不通电话的母亲，因此，让他感到害怕的，往往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比如，他昨天刷坏了一双鞋。
上高中的男孩，脚掌能长到蒲扇大，一费裤子，二费鞋。他已经很小心很在意了，仍旧在刷鞋时不经意多用了些力，“嘶啦”一声，鞋头裂开，跟鞋帮之间分出一条能塞进手掌的大口子。
这简单，只要缝好就行，但问题是，他缝着缝着，有些精神恍惚，逐渐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他脑子清醒过来前，他已经拿着黑色的针线，把自己的脚趾和鞋帮，缝在了一起。本应缝补的鞋面此刻散乱瘫在脚边，裂开的长口好似讽刺笑容。
林飞松浑浑噩噩地把光秃秃的腿骨抽出来，摆弄着自己埋在鞋舌里的脚腕，想：
……不疼。
他并未担忧自己的伤势，顶多思考了下鞋底泡血之后怎么擦。可当父亲归家的脚步声响起时，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之前父亲因为他弄丢过书包，打过他，穿着硬底鞋碾过他，还严令禁止，不让他回去上学。今天父亲的脚步声里似乎透着踉跄，醉醺醺的，不知道会不会骂他弄丢了脚指头。
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如父亲的脚步们，从正门、阳台、卫生间，迈着整齐的队列，向他走来。
林飞松颤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尖利而凄怆，“你来接我一下，行吗。”
“我爸爸出问题了。我想回去上学。”
“……小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