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玉海的加入对队伍而言好处显而易见，一方面，此人正规军出身，对当下形势、关卡路线和ROOTS等的了解都比较广，能为詹雪灵她们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另一方面，自感染以来，詹雪灵对自己的能力应用一直处于一种满头懵的状态，赶上哪招用哪招。储玉海出身于特别行动组，对特殊能力者并不陌生，可以更精准地帮她们制定训练目标，提升个体能力。
而坏处同样大大的有。其中一点，詹雪灵此前从未想到过，外表看起来随性不羁的储玉海，性格居然如此……教条。
“再试一次。”
詹雪灵瞪着储玉海，储玉海瞪着她。
两人中间隔着前排车座，中间搁板上放着詹雪灵按照要求“复制”出来的……“食物”。
第一个是个纸盒装汉堡，之所以强调外包装是因为只有壳，没有面饼和肉；第二个纸盒里是在储玉海提示她考虑原料后，具现化出来的面粉、酱渍和肉糜；第三个终于有了汉堡的样子，詹雪灵以身试毒，把它拿起来咬了一口后默默放下：塑料味的。
她还在把大壮抱出来放风时往它鼻子底下塞了块肉糜，试图骗过小猫咪，结果小奶牛嗤之以鼻，连舔一下都不肯。
她试图跟着猫回镜中空间尝试，被储玉海以作弊为由训了一通。
“你靠着吃镜子里的食物能吃饱吗？”
……不能。
詹雪灵叹了口气，摊手说：“我们可以拿钱买……”
“先不提我们几个人接下来的生存开销问题，”储玉海紧锁着眉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记几句：“如果我猜测没错，冬眠症迟早会从岩西蔓延到全世界，世界意识的活化不可逆，到时候，食物和水会涨到天价，正常生活秩序都很难保住，何况是钱。”
在前江一中时，挺着啤酒肚的007郑喆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位性格比较消极，走的是深挖洞广积粮路线。
而储玉海明显是长期集体生活培养出来的人，习惯了追着目标走，自己给自己定任务，达不成的，千方百计也得完成。他今天下午努力的方向，就是锻炼詹雪灵的“复制”能力：这关系到他们今后的补给问题。
索性不着急赶路，丁慧雯把车停在了一个废弃广场道边，给他们留了时间实验能力，以及采购物资。
詹雪灵挠头：“为什么复制床和房间的时候都很简单，换成食物就那么难呢……”
单望凑上来插话：“很正常吧，食物是甘普变形法则的五大例外之一——”
“带着你的小说滚。”詹雪灵简短打发了他，回过头去问储玉海：“你们平时训练时是怎么做的？”
“未经感染的普通人无法获取特殊能力，一般都需要借助ROOTS，和一定的道具。”储玉海翻着他的本子，开始梳理：“我猜测，你的‘复制’能力来源于对镜中空间的掌控，相当于将某个物品所在的空间进行了对照，这样的话，‘复制’出来的物品只有形态，没有内核。”
詹雪灵舒了口气，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谁想到他“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下面来试验‘复制’形态既内核的物品。”
不是？等会儿？
经过了一下午的努力，詹雪灵终于成功复制出了第一样，也是唯一一样完美达标的物品：储玉海递给她的“模拟树”。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可无限变形的延伸金属装甲，一时间都被吸住了目光。它的初始形态像个银黑色的金属臂环，紧紧扣在小臂上，认证配对之后可通过脑电波讯号进行变形操控，误差时间不超过十毫秒。储玉海一声口哨的功夫，他手上的“模拟树”先是自动跃出车门，变形为脚踏滑板，随后扩展膨胀，变成了那辆詹雪灵见识过的摩托车，摩托车在风声冽冽中扭曲变形，履带与齿轮朝天生长，逐渐演化为三米多高、自带驾驶室的树形金属装甲。
此时一行人的表情上，只剩目瞪口呆。
詹雪灵喃喃道：“当代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单望也喃喃道：“这东西我没见过……”
丁慧雯仰头注视着头顶的金属枝杈，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你们肯定没见过，美澳拉基地的最新研究成果，实际投入使用不超过两个月。”提起美澳拉基地，难以避免地想到金铭与彭茹，储玉海的脸色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那万能科学家发明大师的爹，你到底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些东西……詹雪灵苦笑着，把变回臂环形状的“模拟树”接了过来。
她唯一对伙伴们隐瞒了的，就是自己与沈毓明的关系。
不能说。有个声音始终在她心底提醒，她明白，那是自己的忧虑，对母亲失踪原因的怀疑，以及对父亲，既依赖又警惕的复杂感情。
还是等到了美澳拉基地，见到真人再说吧。她把玩着手中的金属装甲，将能力如水流般渗透进去，感受到丝丝缕缕的触感从指尖反向流淌进来。
很奇怪的，“复制”这种先进科技产物，比复制普通食物，来得更加容易。
储玉海坚持认为，“模拟树”的功能是无限形态变化，复制了形态就等于复制内核；而单望的分析更神神叨叨：“你们是感染者，是世界意识栽下的‘种子’，种子生长出枝干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到了傍晚时分，两枚一模一样的金属臂环，躺在了詹雪灵手心里。
“这东西该怎么用？”詹雪灵好奇地把它颠来转去。
“它需要跟ROOTS进行配套使用，只有在ROOTS中进行过认证的人才能使用脑电波操纵变形。”
那岂不是没法用？在场的几个人，只有储玉海在官方登记在册，拥有ROOTS认证。詹雪灵刚想开摆，单望突然眼前一亮：“让我试试。”
片刻后，几个人看着原地变幻出来的一条“人”，表情都有些微微狰狞。
詹雪灵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去：“……你这个样子，走夜路时千万别让小孩看见。”
会吓哭孩子的。
单望不以为忤，反而兴奋地在原地蹦跳了几下，适应着难得的新身体：“这具装甲有34783个可变形关节！比人骨厉害多了！”
他可以借助自己的妹妹，实现对感染患者以及无意识物体的操纵，这使得他能够绕过ROOTS认证，接管新得来的这架“模拟树”。但由于技术不熟练，他试图让装甲变形为正常人类的躯干和身高长宽，失败了，只伸长了四肢，行动时还带有延迟，看起来像个格外卡顿的火柴人。
但在音箱中蜗居了几天后， 猛然获得了可操纵的自由身体，仿佛草编猫窝变别墅，单望喜悦溢于言表：“我就说往那个方向走会有好事！”
原来这就是在前江时，他看到的发财机会……装甲造价至少得有个上百万吧……怎么不算一种言灵呢？詹雪灵忍不住龇起了牙。
储玉海站在旁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下一刻，他拿起那个智能音箱，把它固定到了火柴人的顶部，再用变形螺栓将它们严丝合缝地“焊接”到了一起。
储玉海后撤一步，带着点满足的笑容，摊手向两位女士介绍：“完全体。”
……你们男的……詹雪灵脸颊抽搐着， 猛一把拉住了丁慧雯的胳膊：“慧雯姐陪我去超市。你们两个，看车。”
她特意叮嘱单望：“不可以套上人的衣服帽子溜出去！”
单望撤回了一个难以在火柴人上实现的悻悻表情：“哦。”
女士们外出采购，男人们留守看家。原本是非常和谐温馨的一个晚上，但他们等啊等，都没能等到两人回来。丁慧雯辗转传信，却告诉了他们一个大意外：
——詹雪灵不见了。
注：甘普变形法则引用于《哈利波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