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烧纸》作者:唐未【完结+番外】 > 《烧纸》作者:唐未.txt

第22章 泽水(4)

作者:唐未 当前章节:315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28

这是离开任家之后,任史君吃的第一顿饱饭。

醋肉煎鸡,高汤白米,香气混着灶火味,吊得人魂都系在灶台边上,她是吃得头晕眼花,只扒了饭碗不肯罢手,徐问一再劝告,道人还没好全,不该吃得这么腻,可她不管,这些日子又热又饿,皮骨快要分家,如今药也顾不上喝,只先吃饱了再管别的。

彭申狭窄的土屋挤满了人,任史君左脚还敷着药,斜着半边身子和剩下三人一起围着灶台吃饭。徐问和柳生吃得不多,也吃得慢,后来都停了筷子,等着彭申和任史君吃完。

她没想到会是徐问带着柳生来找她。

徐问说在四气庄接了信,车船快马昼夜不歇地赶来龙溪,费了番功夫在城南找着彭申住处,一进门就见着她和陈疏两人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以为出了生死攸关的大事。

也是大事了。任史君咽下一口饭,不知该从何处讲起,只先问:“徐庄主,四气庄没事了么?”

徐问道:“平安无事。”

她在碗里顿了一下筷子,这是有些怪。起初他们刚进四气庄,中杨金花毒那样大的阵仗,又挖出钉在四角的柏木简,以为要有什么灭庄的大灾祸,如今竟是说过就过了,什么事都没再发生。难道真如灵姑所说,那只是个普通的镇宅符?要真是秦六所作所为,他如此折腾,就是为了使个把戏?陈示那块肉该是他故意放的,他能对陈示下如此狠手,便轻易放过四气庄?

陈示的肉又现在任史君眼前,她顿时食不下咽。

柳生乖觉地盛汤,任史君瞧着他一张白脸,问徐问:“带柳生这是?”

“四气庄现下平安,未必一直平安,”徐问帮他撇去汤上浮沫,“我先送他回家里避避风头,等事了了再接他回来。”

一别数年,毫无来往,父母还认得么?任史君几度想开口,不知该怎么说,徐问道:“他也想回去看看。”

于是她不问柳生了,只问徐问,能不能给陈疏解蛊。草笼里的蛊虫正睡着,徐问摇头道,他给陈疏号过几次脉了,脉象太过古怪,跟一直在打架似的,他们不曾修习蛊术,也只得和任史君一样,照着古书上的解毒方一个个试,但终归不是治病的法子。徐问瞥了陈疏一眼,继续道:“有句话我得和你说。我不懂蛊术,但看他脉象,人已是和蛊毒生在一块,分都分不开了,就算是真解了蛊,他八成也活不下来。”

任史君半天没接话。

徐问又换了个说法,道:“还是尽快让师兄看看,他医术略比我好些,这也毕竟是他的儿子。”

按任史君耽搁的日子来算,陈伯望早该到南靖了。南靖那边接了她的信,不该到今日还什么动静都没有,连深山里的徐问都赶来了,陈家人一个都没到,这实在是古怪。现下再无时日拖延,徐问雇了马车,第二日便要上路。

临别前任史君拜谢彭申,再次道:“大恩不言谢,有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彭申自始至终如一潭死水,平静地见她来,平静地见她走,连去崇福寺窃药那么凶险的事,在水里落下一声响,响完便还是那潭死水。死水听过任史君这番话,把木雕狮子又取出来摆在案上,只道:“我不需要了。”

夜里住进客栈,徐问在木桶里设了药浴。药浴里放了苦瓠,陈疏周身浸在里面,任史君在他头上四神聪穴行针。

徐问取了那蛊虫的一点汁液,照着古书接连配了七碗解毒方,正拿汁液一碗一碗地试。任史君行完针,又瞧见陈疏身上伤痕,只觉得他左肩那道箭伤愈发扎眼。

徐问试完了七碗药,没一碗能化得了蛊虫的汁液,他皱眉瞧着发黄的药水,只听见任史君问:“徐庄主,陈疏的娘线月的事你知道多少?”

水气蒸腾之下,任史君那双眼定定的,黑珠子一样亮。

徐问将那些药都倒了。他从药浴里捞出陈疏的手,搭了会儿脉。陈疏的脸一动不动,水气氤氲,倒显得他脸色不再那样灰败。他瘦得有些脱形,可还是看得出线月的样子。肤白,长脖颈,窄脸,薄唇,水里生出来的美人,浓妆艳抹着扔在花船的美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过了快二十年了,他还能记得。

那时陈伯望已经离开四气庄自立门户多年,听说他这门户立得很不容易。陈伯望起初去外头的医堂里当坐诊大夫,有了些名声,但也不过是个本地小有名气的大夫,攒了很长时间的诊金才攒了点本钱,靠着这点本钱做起药材生意,生意刚做了大半年,他娶了冯容。陈伯望成亲时都没发喜帖来四气庄,还是师傅知道,同他说陈伯望刚成家又在外奔波,日子过得不容易,教他出门帮衬帮衬这同门师兄。

他在清江一带见到了陈伯望,陈伯望请他吃酒,说自己刚费了很大功夫找到门路,同闽西的官府谈成了大单子,不敢出差错,要在清江呆上大半年盯着进货,正好也同这些大药商多走动走动,熟熟脸面。

徐问道:“闽西那边不必有人盯么?师傅说你夫人刚生了孩子,该忙不过来罢。”

陈伯望叹了口气,道:“那也得忙,起家哪有那么容易的。还不如在四气庄做一辈子弟子清闲。”

徐问笑道:“陈伯望,你装什么装?你从小就想干一番事业,哪里是愿意在四气庄呆一辈子的主。师傅叫我来帮衬你,自然也是知道你的抱负的。”

陈伯望给他敬酒:“劳你和师傅费心了。”

“师门一家子人,少说这些客套话,”徐问干了酒,“等你闲下来,回四气庄看看师傅便是。”

他们在清江呆了半年,便是在这半年里遇见的线月。陈伯望同药商打交道,少不了应酬,徐问跟着去过几次,见他身边回回都是同一个极貌美的女子在送酒,觉出不对来。

“我那时就劝过他,欢场做戏也要讲分寸,”徐问瞧着陈疏皱眉,“旁观者清,线月那女人看着是当真了,这是麻烦事。”

任史君问:“你知不知道线月是什么来历?”

“来历?”徐问有些奇怪,“船妓的来历就那么几种,她是被家人卖来还债的,卖来的时候太小,哪里人也不记得了,没什么不寻常。”

“那陈伯望怎么说?”

“他说是露水情缘,离开清江就断了。”

任史君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便问:“没了?”

徐问道:“我同线月没说上过几回话,再说是师兄的私事,我不便多问。我也没和冯夫人说过。要不是陈疏上门认亲,线月这事就只有我和师兄知道。”

“离开清江以后,你们再没见过线月?”

“我是没见过。师兄说他也没见过。”

任史君捋不出头绪。陈疏上门时便说过,线月死了他才出来流浪,是偶然见得陈家,见了陈伯望才来认亲。线月和四气庄,和她妈妈,没有半点干系。徐问问她:“你在怀疑什么?”

她把陈疏在任家扮作临水娘娘的事说了。

徐问愣了一下,又仔细盯着陈疏的脸瞧。他瞧了片刻,狐疑道:“不一定罢?他哪里认识你们任家的人?你妈妈不会去花船那种地方的,怎么会碰上线月或是陈疏?”

不该是这样。任史君还是觉得不对。话可以胡说,可眼神装不纯粹,陈疏在她妈妈灵堂里的眼神,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不一样。

徐问接着道:“你要说他是替线月报复师兄都行,和任家真的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曾经同线月说过一回话。那时他们在清江的事办完了,马上就要走,陈伯望不在的空档,他同线月说,别痴心了。

“陈伯望有妻有子,也不会纳你做妾,”徐问说得很怜悯,“他要回去过他的日子了,你也该过你的。”

线月道:“轮得到你来传话?”

这么心高气傲的女人,自然是伤透心了。不然有了陈疏为什么不带着他直接来认亲?这样的事不多见,但也不是没见过。世人说是伤风败俗,但那些文人墨客常与妓女同游,饮酒作诗,更有明媒正娶妓女的,怎么就没可能?线月把买卖当情意,自然是信这些的,等她的梦醒了,就不会回头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