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烧纸》作者:唐未【完结+番外】 > 《烧纸》作者:唐未.txt

第24章 分镜(2)

作者:唐未 当前章节:34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9:28

祠堂里人声大作,跟牌位一齐显灵说话似的。

所有人直奔祠堂而去,打手鱼贯而入,任史君三两步冲进祠堂大门,只见灵牌倒了一片,贡品洒落一地,老村长弯着腰正不断捡那贡品,侧边一扇窗户大开,窗户板子咣当响,陈伯望贴着那板子一跃而出,又猛地听见外头徐问喊道:“在上面!”

祠堂屋檐贴着山体,现下青天白日瞧得清楚,一绯衣男子正挟着个年轻的沿着树就往上窜。那年轻的身形高挑面如冠玉,正是陈示。

陈示还活着。

多日奔波不定惶惶不安,今日见得他一面,任史君心中憺憺大动,几乎头晕目眩。

“秦师弟!你我同门恩怨不必连带后辈,这道理你都不明白吗!”徐问手无寸铁也不通武艺,对着远处身影放声直喊,陈伯望一言不发只拉开弓箭不断瞄着准星,而陈示和秦六的身影缠在一起,迫得他发不出一箭。

真是秦六。

任史君一下回过神。秦六带着个人向上窜的势头太快,他瘦瘦长长,跟家里头呆了许多年的壁虎似的,断了尾,还爬得飞快又熟门熟路,秦六的脸她都看不清。她夺过打手手上利剑,翻身上了祠堂屋顶。这祠堂有些年头,顶上瓦片松动,她一下没站稳,差点摔下檐去,是一剑扎下去都扎出了火星子,才勉强稳住态势。

陈示远远见着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沿着树身往上费力地爬,从上向下望,只能望见她瘦了一圈儿的身形。陈示屏着气,又望了望迟迟发不出箭的父亲,心中一横,只见银光一闪,一把柳叶样的小刀突地刺出,陈示铆足了劲直奔秦六脖颈而去——

“这小刀可真漂亮。”秦六只一手就钳住陈示手腕。他的脸很瘦,瘦得眼框都陷进去,力气却大得惊人,陈示只觉秦六的手几乎刺进他的骨头里,要与他生在一起。秦六仔细地瞧着那把小刀,像是真的喜欢,他离刃锋很近,再小的刀也是要见血的,他却一点也不怕。

包着小刀的牛皮摔下来,正摔在任史君面前。那是陈示生辰那天,她送到陈示手上的。

任史君一把攥紧了那牛皮。

一箭疾如电!

她一听风声就明白过来,大喊:“表兄快闪开!”

陈伯望这一箭是瞅准了时机风驰电掣而来,陈示正要闪躲,秦六劈手夺过那把小刀直刺陈示双眼——

一声大叫,血花飞溅,箭中秦六左眼。

“你这个疯子!见阎王去罢!”陈伯望又连射三箭,秦六不断大笑,任凭自己直直摔下山去。

陈示捂着眼直往下摔,他眼前血糊糊的一片,只觉树枝叶子不断擦过,下坠得越来越快,忽然猛地被人抱住一齐摔在瓦片上,又直向下滚,滚了几轮,滚在人身上,惊魂未定地被扶起来,只听见耳边任史君发抖的声音:“你别动,别动。”

陈示满手发黏,有腥气,都是他的血。又或是也有秦六的血。他使劲睁眼,眼皮疼得厉害,几乎睁不开,一只眼睛模模糊糊地瞧见个人影,一只眼睛是什么也瞧不见了。他顿时胸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愤怒,只胡乱摸着自己的眼眶子,不断擦血,越擦越痛,耳边是任史君劝他,任史君的手摸上他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就是大夫,他该找水洗伤口,也该施针,为什么不给他针?一片混沌之中,忽然一双大手覆在他双眼上:“示儿莫慌,不碍事。”

那声音重复道:“示儿莫慌,不碍事。”

是父亲。

这么多天,他被人无故地挟持,朝不保夕日日惶恐,此刻算是大难不死,大难不死……陈示想说话,却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觉出自己的背被父亲的手拍着,像母亲哄着幼子,他听见父亲令人安心的声音:“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陈示左眼被刺破了眼皮,右眼则是伤得重,陈伯望拿了金针,正仔细地给他挑着伤口处的破损。

祠堂地高,向下一望便是底下茂密的竹林,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水声。秦六摔下去,不死也要落个残疾。徐问望着秦六摔下去的方向,见着半边绯衣破损的衣角,忽然想起师傅带着他们见秦六的第一面,他也是一身破烂的绯衣。到底也是师傅带回来的弟子,师傅在时,秦六再不规矩,也不会做出害人性命的勾当。

徐问朝着天上,叹了口气。

蒙村里有人听见动静,纷纷来祠堂这边看热闹。老村长只打发他们走,辟出条道来,让陈伯望一行人下山出村。老村长还不知晓这一众人的恩怨,只一边开路,一边手足无措地赔笑:“您许多年没光顾蒙村,村子出了这样的贼人,都是我们的不是。等我把祠堂收拾妥当,定来药铺给陈掌柜谢罪。”

“不干你们的事,”陈伯望皱着眉头躲开老村长要扶陈示的手,“药铺您不必来了,我们也不会断了蒙村供药材的生意,不必担忧。”

陈伯望背着自己的儿子缓缓地下山,任史君扶着陈示,见他小臂还包着白布,该是那处被剜肉的伤。她轻摸那伤,陈示此刻缓过劲了,人也平静下来,他看不见,只凭感觉转过头问任史君:“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任史君心中一酸,只道没什么。

陈伯望一言不发,看见徐问跟着,只问:“你怎么在这儿?”

徐问道:“说来话长。是任史君途中遭了难,写信求助于我。”

“你遭了什么难?”陈示问她。

陈伯望瞥向任史君一眼,两人依旧不说话。他打断这问话,问向自己的儿子:“秦六把你藏在哪儿了?”

陈示断断续续地讲,讲他在刘员外府里被人打晕,醒来便在一口棺材里,小臂上被剜了块肉。后来秦六开棺,不由分说地给他灌了药,他便一直睡在这口棺材里,再醒来时便是在一片坟地,跟着秦六住在坟地,再后来便被绑来蒙村混进祠堂,直到今日见到父亲。

陈伯望小心地托着他,问:“秦六同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陈示摇头,秦六是个疯子,就算是清醒时也不怎么同他讲话。他质问过秦六,都是四气庄的弟子,有什么深仇大怨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做绑匪,秦六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在他脖颈上给了一下,直接让他闭嘴。

陈伯望道:“这人邪性得很,师傅就不该让他进四气庄。”

不管现下如何评说,这人摔下山去,总是凶多吉少,要是死了也无畏邪性不邪性正派不正派,都是一把骨头。

还没进药铺,远远的有伙计瞧见马车了,忙过来禀报,道药铺里刚来了个孩子,说要见徐问。

徐问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忙跳下车去,果真在药铺门口见着柳生蹲在门槛上。柳生衣衫湿透,鞋上都是泥,伙计说他是从杨村走过来的。

陈伯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问:“你怎么还带他来?”

徐问没理这话,只把柳生扶起来,擦了他脸上的泥,问:“你找师父做什么?”

柳生眼下发青,道:“我想跟着师父。”

马车已拉走了,任史君刚扶着陈示下来。她瞧见柳生两手空空,心中明白大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徐问也不多问什么,只道:“好,跟着师父就跟着师父。师父这就带你回四气庄。”

“师父的事办完了?”

算不算办完,徐问也拿不准。秦六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要找他和陈伯望的麻烦,现下看更多应该是陈伯望的麻烦,这档子糊涂事开始得不明不白,结束得也不明不白,甚至到底算不算结束也不明白。他只道:“不管办不办完,师父都先和你回四气庄。”

他们一齐先在药铺后的屋舍里住下。任史君正去药柜上找伙计配药,见三两伙计正牵了新的马车过来,便问:“这是要做什么?”

伙计道:“陈掌柜说了,明日就启程,叫我们新雇些好马来。”

“明日便走?”她有些惊讶。陈示双眼伤重,左眼是眼皮上的外伤,不打紧,拿金疮药敷上,伤不到根本,右眼便很不好说,瞧着像是伤了眼珠子那层膜,该先配了洗眼汤一日三回地洗上几天再说,这么快便走,并不利养伤,更何况……何况还有陈疏。

陈伯望见着陈疏时,几乎要动怒。

闽清任家一别,这是陈伯望头一回主动同她讲话。他铁青着脸,也不给陈疏把脉,只问:“你没见着我留的手信?你们为什么不去长汀?”

“我见着信了,这都是我的主意,”任史君挡在陈疏面前,“他生了重病,该先给他看病,我不能见死不救。”

“重病?这病你看不了?”

案上摆着那草笼,近些日子靠着徐问和她一起施针试药,陈疏吐血吐得少,没血喂那蛊虫,蛊虫吃别的也是吃饱,但叫得不怎么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咕咕两声,没什么气力,乍一听真跟蛐蛐叫似的。

任史君看了一眼那草笼,道:“我看不了,是蛊毒。”

陈伯望突然抬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