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孟敬山跟他的同事们已经部署在了康乐村的附近。
孟敬山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个嫌疑人的个人信息以及住址报告给上级,并且把线索的来源解释为隐秘的线人告知。
虽然大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还是决定对康乐村3栋204采取行动。
康乐村原本是附近学校教职工的宿舍,虽然后来转变成红本商品房,但左邻右舍很多都相互认识,他们稍加打听,就知道了3栋204的确是出租的状态,联系上房东后获得了房客租房时用的身份证信息,名叫赵志勇。
据同住一栋楼的群众反映,住在204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平日里好像不上班,很少出门,出入非常低调,时不时会有一位女性造访,似乎是对方的女友。
但最令警方怀疑的是,有见过204租客的邻居表示,租客的模样跟身份证信息上赵志勇的相貌并不那么相像。
2000年时还没有二代智能身份证,当时冒用身份证或者做假身份证的情况不少。
在孟敬山对线人信息准确度的一再保证下,刑警大队决定在派便衣包围康乐村的情况下,由孟敬山跟另外一个同事一起上门传唤。
孟敬山让同事守在2楼楼梯口,自己则来到204的门口,靠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他听了一会,听到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才开始敲门。
“你好,物业查水表。”孟敬山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
孟敬山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孟敬山考虑是否要暴力开锁的时候,楼梯间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慢而稳,孟敬山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来人是个穿着深色休闲装,头发有点长而乱的男人,长相很普通。
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孟敬山和他的同事一眼,就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跟204隔着一个楼梯间的201处敲门。
这栋楼是U字型的楼梯房,楼梯间正好在U型的中间,一层四个单位,所以204跟201正好就是正对着的。但因为被楼梯阻挡,楼梯这一边的孟敬山和同事都不能直接看到201门口的情况。
孟敬山直觉这个人哪里不对接,但又说不上来,就在思考的片刻间,201那边传来女人的问询,“谁啊……”
随即是门打开的声音。
孟敬山刚要回头,这边204的门也几乎同时响起了开门栓的声音。
这个门栓的声音同时夺回了孟敬山及其同事的注意力,而就这片刻的功夫,201那边的男人已经进屋关上了门。
“物业!开门!”孟敬山再次用力敲门。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204那边再次没有了动静,孟敬山分明知道204的人就躲在门后,却就是不开门。
孟敬山正准备暴力开204的门,却听到201的方向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孟敬山脑子一下子醒悟过来。
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201的,是204的!
孟敬山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同事冲向201。
“公安!开门!”孟敬山用力撞门,可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
太不对劲了。
“让开!”同事大喝一声,端起枪对着大门的锁孔就来了一枪。
孟敬山紧接着一脚踢开了木门,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跪趴在地上,双手被扎带反绑,嘴里塞了抹布的住户。
她就是刚才开门的女人。
她用惊恐的眼神,示意身后敞开门的阳台。
孟敬山连忙来到阳台,往下一看,正好就看到刚才那个黑衣男人踩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一个空着的空调外机位上往下跳。
“他有枪!”女住户嘴里的布条被同事拿下后,大声惊呼道。
“疑犯从东北方向的201单元阳台逃走,请求支援……”孟敬山拿出对讲机呼叫队里,可话没说完,却注意到楼下已经一片嘈杂,空气中还夹杂着硝烟的味道。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着火了!”
楼内的消防警报声“呼啦啦”响起,各楼层开始出现骚乱,开门声和脚步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很安静的楼梯,顿时出现了一个个狼狈向下奔逃的住户身影。
慌乱中,他们都没注意到,204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慌不择路的人群。
眼看男人从自己的视线消失,孟敬山一着急,也攀上了阳台的栏杆,从二楼跳下。
而此时的医院,小夏宇已经观察孟流年好一会了,只见她拿着小年年的画板和画笔,一直在奋笔疾书。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发现画纸上是一张用彩色铅笔勾画的人脸,是一张男人的脸,虽然长相平平无奇,却被勾画得栩栩如生。
孟流年居然无意识地把脑海中刘一方的长相画了出来!
小夏宇不禁道:“孟阿姨,你画画真好看。”
孟流年心里也十分惊讶,她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会画画。
她突然想起在2019年,孟今笙说她在国外学过画画。
难道她也因此有了画画的能力?
“孟阿姨,谢谢你。”小夏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什么?”
“一直还没有跟你说谢谢。”小夏宇低着头说道。“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那天的经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其实这些天来,他总是在强迫自己反复回忆那天的经历,只希望自己能够记起一点有用的线索。每当他被回忆的痛苦折磨时,他都会想起自己获救的那刻,是这个像妈妈一样的女人救了他,是她让自己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傻孩子。”孟流年摸摸小夏宇的头。“一切都会过去的。”
突然,一位护士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是谢月娴的家属吗?病人她……”
在医院的这几天,很多医生护士已经认识他们了。
护士看了夏宇一眼,把后面的话附在孟流年的耳边说道。“病人去世了。”
孟流年攥紧了手中的笔,不安地看向小夏宇。
小小年纪的夏宇,仿佛也已经从大人的表情里读懂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消防车离开后,公安在康乐村3栋204和201都拉起了警戒线。
204的嫌疑人趁着火灾疏散人群的档口冲破了公安的包围成功逃离,孟敬山还因为追疑犯从二楼跳下,崴到了脚。
而起火的地方,正好就是204。
204单元里的起火点有好几个,火最大的位置是阳台,明显是在孟敬山他们守在2楼门口的时候放的火。
孟敬山当时清晰地听到了,门后转动门栓的声音,分明是当时204里还有一个疑犯,透过猫眼监视门外,配合门外的男人进入201逃离。
201的女住户告诉公安,她并不认识那个男人,是男人在开门的瞬间,用枪顶住了她的胸口,低声威胁她不要叫,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就被那男的推进了门里。
孟敬山和同事当时都被204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又被楼梯间挡住,根本没留意到当时201的情况。
等消防员熄灭了204的火,204里面的人也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也被烧得干干净净。
“敬山,你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吴队长看了一下孟敬山肿得像猪蹄的脚踝,体恤道。
“新人勇气可嘉,但你也先掂量掂量自己。”队友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先回公安局,我记住他的脸了,找鉴定科画下来!”
医院走廊里,回荡着孩子嘶声裂肺的哭泣。
“妈妈——”
夏宇母亲谢月娴的遗体已经盖上了白布,夏宇却依旧悲伤地抱着母亲的遗体,不愿松手。
“不……不要带走妈妈……”
小年年也被哥哥的哭声所感染,一样哇哇大哭,孟流年一手抱着小年年,一手搂住小夏宇。
她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那是无法用言语去安慰的悲痛,她实在不忍夏宇小小年纪经历先后失去父亲和母亲的打击。她只能默默地抱着他,做他暂时的依靠。
没有了爸爸妈妈,这个可怜的六岁孩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流年觉得这个事需要跟她的父亲孟敬山商量,虽然她跟这孩子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心里实在放不下他。
“妈妈,小宇哥哥连妈妈也没有了,他……他可以留在我们家吗?”小年年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问道。
小年年一句话惊醒了孟流年。
是啊,孩子的二叔是个赌狗,如果没有其他靠谱的亲戚愿意收养照顾小夏宇,她怎么能忍心把他送走。
他们孟家……可以收养夏宇吗?
孟流年想到这里,她想找个公共电话亭,把这里的情况和她的想法告诉孟敬山。
可她刚站起身来,就感觉脑子一阵眩晕,整个病房仿佛都在旋转,她的意识,也被一股力量拉扯着,飘向天空。
她又要回到2019年了吗?
不行……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等……
医院里,常慧敏晕倒在地上,在孩子的惊叫中被医护扶起。
随着常慧敏被担架床推走,人群渐渐散去,只有走廊的座椅上,还孤零零地散落着几支画笔和那一幅夹在画板上的人脸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