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邹年呓语后,第二天早晨,她便发起了高烧。39°的高热,邹年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不住地呻吟。
邹年虚弱地说道,“好冷……好痛……妈妈,我想去医院……”
周丽珍只从家里找了过期的退烧药给她吃上,又煮了白粥,可邹年一整天都没有吃上一口,第二天烧得更厉害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邹年再次气若柔丝地道,“妈妈……送我去医院吧……”
周丽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答应。
医院人多眼杂,她还没拿定主意要怎么处置邹年,只怕节外生枝。
邹年看了看面前的白粥,继续说,“妈妈……我想吃虾粥,可以吗?”
人往往就是这样,刚拒绝了一件难事,就倾向于答应一件稍微简单一点的事。这一次,周丽珍终于答应了。
山城里卖菜的地方不多,卖海鲜的人更少,等周丽珍买了虾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里人去楼空。
邹年撬开周丽珍房间的锁,拿了身份证和不多的现金,跑了。
周丽珍发现的那会,邹年已经上了去旅游区的黑车。
在确认母亲要杀她的那天晚上,她穿着湿透的单衣,在深冬里熬了一夜。也是她身体的确虚弱,天亮时果然便发起了高烧。
邹年强撑着高热,眼睁睁地看着司机把车开出了山城,才稍稍松了口气。
黑车司机倒是个好人,直接把她送到了离旅游区最近的汽车站。但时间以及太晚了,汽车站已经没有车了。邹年身上的现金并不多,但她实在害怕邹俪随时会追到汽车站,所以只好找了个附近的网咖,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邹年便到了旅游区附近的一家旅行社,直接坐上旅行社的大巴,去往隔壁的贵林市。这里是她昨晚在网吧连夜查到的,天晟集团正在开发的旅游度假村所在地。
无论如何,她都要赶在母亲找到自己之前,见到哥哥一面!
“哥哥!”
格兰大酒店内,林筱雅刚走进富丽堂皇的自助餐厅,便看到正在窗边用着早餐的夏宇,顿时兴奋地冲上前去,趁机把跟屁虫似的李晟甩在身后。
“等会啊林妹妹。”李晟一口一个林妹妹地叫着,厚着脸皮来到夏宇所在的餐桌前,跟兄妹俩坐到一块,仿佛看不见林筱雅那厌恶的神色。
天晟集团要在这里开发度假村,夏宇和李晟都被安排前来出席项目的剪彩仪式。林筱雅不想错过跟哥哥出来游山玩水的机会,便也跟了过来。只是这一路上总被李晟缠着,让她兴致全无,但又碍于李晟的身份,不好直接撕破脸。
“筱雅,我有事要跟李总聊,早餐我让人给你送房间去了。”夏宇淡淡地对筱雅说道。
“行。”筱雅意会,乐得甩掉李晟,起身就走。
李晟还想跟上,却被夏宇一个眼神震慑到,惺惺地坐下。
夏宇自然是知道李晟的德性的,当年自己还是李晟的助理,李晟无意间见到林筱雅,便对她动了歪心思。
对夏宇来说,林筱雅虽然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很深。当年自己父母双亡,辗转被亲二叔夏书俊收养,可二叔收养自己,完全是为了父亲当年留下的保险金,日常对他非打即骂,毫无亲情可言。直到二叔娶了自己的继母林冰茹后,自己才稍微有了一点家的感觉。林冰茹嫁过来时,女儿林筱雅已经三岁。林冰茹并没有像二叔一样虐待自己,反而见他可怜,给了他不少的关怀。连比她小六岁的林筱雅,也真心把他当成了哥哥。他就是在养母的庇护下,才幸运地长大成人。
比起血亲的虐待,继母的雪中送炭令他感激在心。他所能回馈的,就是把筱雅当亲妹妹一样照看。
夏宇之所以走到今天,除了他自己的野心外,保护林筱雅,也是动机之一。如今李晟父子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集团的重要项目基本都是他在负责,用不了几年,他就会是集团的实际掌控人。
“你有什么要跟我商量?”李晟看夏宇似乎已经吃完了早餐,准备离开,却愣是没跟他说一句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等下剪彩仪式,不要迟到。”夏宇说完,便转身离开。
才回过神来的李晟气得把筷子一摔,无能狂怒。
格兰大酒店是离天晟集团度假村开发地最近的五星级大酒店。本来邹年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进酒店大厅,就看到“热烈祝贺天晟集团莅临指导”的横幅。只是因为接待天晟集团,酒店明显提升了安保,餐厅都没有对外营业。
邹年没钱订酒店,为了混进来,她找了到了后门,跟着上班的工作人员一起上了电梯。
幸运的是,她刚出电梯来到走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只这一眼,她的心脏就开始剧烈跳动,她顾不上被发现,赶紧追了上去。等她好不容易绕过迷宫似的走廊,见到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一脚迈进了酒店客梯。
“哥!”邹年忍不住喊出声来,冲上前去按电梯。可还是晚了一步,电梯门缓缓关上。邹年喘着气,只见电梯从7楼,缓缓下行到B2层停车场。
夏宇在电梯里,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喊“哥哥”。他正纳闷,是不是林筱雅的声音。电梯到达B2层。
电梯门一开,夏宇就看到林筱雅在等自己。
“哥,你总算下来了。我还怕又是李晟那混蛋呢。”林筱雅看见夏宇,明显松了口气,亲昵地上去挽上夏宇的肩膀,边走边说道。
“你不想看到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天天到公司来,茹姨就经常念叨你,想要让你去考研考公。”
“我才不要,考上了不还是要去上班。我不如直接来当你的助理好啦。”
“别闹。”
兄妹俩边说边在保镖的引导下上了那辆深黑色库里南。
等邹年从楼梯跑到B2层时,只看到库里南开出停车场的背影。一瞬间,邹年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似曾相似的画面。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在追一辆面包车。车里的人,带给她一模一样的离别之痛。
“哥哥!夏宇哥哥!”她像小时候一样,拼尽全力去追那辆车,那个人,却最终只能无力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振作一点,邹年。你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做到的。
邹年在心里默念着,四下搜寻,没见到有出租车,要跟着夏宇的车基本是不可能了。她心念一转,看着路上开过一辆印着天晟集团字样的大巴在往同一个方向开,心里约莫有了主意,知道这附近必然是有度假村相关的活动要进行。
可等她找到活动场地时,剪彩仪式已经结束,台上有舞者在表演节目,现场气氛热烈,可邹年的视线略过台上、前排,都没有看到夏宇的身影。
邹年到处打听才找到这个地方的,不想就这样放弃。她正要挤到前面去看清楚,却忽然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邹年回头一看,只见人群后头似乎有人在开路,看热闹的人们纷纷让开过道。等到了邹年面前时,她才看到,西服革履身姿挺拔的夏宇,在两旁保镖的开路下,步履稳健地走向台前。
音响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有请我们的天晟集团总经理夏总。”
眼前样貌俊朗,一举一动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的男人,竟然给邹年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昨天还在朝夕相处。
邹年愣在那里,眼里只剩夏宇一人,直到开路的保镖请她不动,直接把她推到一边,她才缓过神来,眼睁睁看着夏宇跟自己擦肩而过。
她被身后的人扶了一下,才没险些跌倒。她刚想说声“谢谢”,却突然感到身上一股恶寒,仿佛被一种深深的恶意包围。扶她的人顺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邹年惊觉抬头,顿时瞳孔地震,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在这。”邹俪的声音幽幽的,让人联想到毒蛇吐信。
邹年被抓着,回头一看,见人群中挤进来几个壮汉,眼神凶狠地向她靠近。
只一瞬间,邹年全身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那近乎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她一下甩开了邹俪的手,用尽力气挤进舞台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哥哥,救我!”
围观的人群都被吓了一跳,再次纷纷让路。
可舞台前巨大的音响声浪掩盖了台下的杂音。
邹年一遍一遍地喊着“夏宇哥哥”。那几个壮汉在邹俪的眼神示意下一左一右把邹年按在地上,捂住她的嘴。邹俪用手帕捂住口鼻,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准备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将邹年带走。
骚乱惊动了现场的安保,就在那几个壮汉准备把邹年塞进前来接应的面包车时,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把他们连人带车围住。
就在这时,夏宇再次出现,他穿过围观的人群,直直地走向狼狈的邹年。
他刚才隔着音响伴奏,好像又听到有人喊他哥哥,喊他的名字。正寻思着,保安队长就上来跟他说现场出了状况。于是他便干脆亲自过来查看。
当邹年的身影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紧紧包裹住他的心。心仿佛被一下揪住了,心痛自他胸膛蔓延开来,犹如无形的藤蔓缠绕,令他无法忽视。眼前的她,明显历经磨难,那双眸中满载着无尽的恐惧与哀伤,激起了他对她的同情与怜悯。
“放开她。”夏宇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威胁。
那几个壮汉都是邹俪混社会结交的地痞流氓,看到夏宇身边那些重金聘请的保镖,顿时气势便矮了下去,还没等邹俪发话,便松开了抓住邹年的手。
“哥哥!”邹年看见夏宇走向自己,激动得落泪,脱离禁锢后连忙扑进夏宇怀里,再也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