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前脚刚离开,李晟后脚就走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就在孟流年还愣在当场,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打算的时候。李晟向她搭上了话。
“美女你好啊。”李晟摆出绅士的姿态,向孟流年伸出手。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隐隐透着轻佻与算计。
“你认识我?”孟流年的内心一下从茫然转变为戒备。
“我是天晟集团的董事,董事长的亲儿子,我叫李晟。”李晟并不回答孟流年的问题,而是继续介绍自己。他循循善诱道,“我是夏宇的朋友。我可以帮你……去他的身边。”
新年将至,天晟集团顶楼的会所里,此刻正举行着盛大的私人晚宴。
这里紫醉金迷,极尽奢华,平日里都是招待董事会及重要贵宾的地方。要进入这里需要乘坐专门的电梯,普通的公司员工连窥视的机会都没有。
而今天的宴会自然也不是那些平易近人的公司年会,今夜的晚宴只对天晟集团的高层和重要合作伙伴,以及他们的亲属伴侣开放。
觥筹交错间,夏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林筱雅也看出了夏宇的心事。自从贵林市回来以后,夏宇就常常魂不守舍。她这个哥哥原来就有点忧郁气质在身上,平日里也很少有发自内心的笑,因此连她的母亲林冰茹,也私下琢磨过是不是应该给她这个养子找个媳妇,被她大力反对。
但这样的情绪低落,更不常见。
自那日夏宇仓皇逃离后,孟流年那瘦弱的身影却深深扎根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只要他闭上眼睛,便仿佛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孩。
他有派人去更进一步了解孟流年的情况,可是医院那边说她当天就出院了,没有再去复诊,他担心孟流年会不会被养母找到带回家了,这样要找到她的难度可能会更大。但集团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从贵林回到鹏城,只能暂且把寻访孟流年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他思忖着,眉宇间的阴霾让想要上前祝酒的宾客不敢靠近。突然间,一个身穿黑裙,纤细苗条的身影从他的面前擦身而过,不远不近地掠过一阵芬芳。
夏宇的目光追随那女子的背影而去,看着她在餐桌前端起酒杯的侧颜,虽然画着浓浓的晚宴妆,艳丽如一朵带刺的玫瑰。但夏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印象里那个瘦弱憔悴的女孩孟流年。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天晟的私人晚宴上?
夏宇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走上前去,想问个清楚。却有人先一步靠近孟流年,还体贴地给她披上了一件披肩。
“李公子?”夏宇看着孟流年身旁的男人李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兄弟,跟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小孟。”李晟特意搂了一下孟流年的肩膀,以显示两人不一般的关系。
这是李晟对夏宇的挑衅,而他此刻对夏宇的反应,实在是满意极了。
被人搂着,孟流年的肩膀反射性地缩了缩,想躲开李晟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她对陌生男人的触碰简直恶心到发狂。但她却也跟李晟一样,想看夏宇对她的反应,所以只能暂时强忍着。
只是当她抬头与夏宇的视线撞上时,她却像战场上输得丢盔弃甲的战士一样狼狈地错开了目光。
她在李晟的帮助下,从贵林来到鹏城也不过几日,为了参加今天的晚会,硬是把石膏都提前拆了,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疼。
孟流年,这才刚刚开始,你可不能认输!
孟流年心里对自己说着,借转身喝酒的功夫迅速调整情绪,也给自己壮壮胆。
当孟流年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有其他的宾客上前来跟这两位天晟集团的关键人物寒暄。夏宇又恢复了往常的绅士、淡然,刚才的硝烟味如同错觉一般,早已无影无踪。
他甚至没有跟她打一个招呼,仿佛她只是李晟身边的一个花瓶。
这样的无视深深刺痛了孟流年,她站在旁边假装在听他们说话,但其实注意力由始至终都只在夏宇一个人身上。她希望夏宇也能关注自己,这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
就在她思索着要再做点什么,好吸引夏宇的注意力时,竟突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半杯红酒却全泼在了她的胸前的衣服上。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林筱雅嘴上说着抱歉,可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林筱雅心里腹诽,她不过转身跟别人打个招呼的功夫,就看到她哥哥又被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缠上了。她气不过,当下便忍无可忍地过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谁啊,走路不长眼……”李晟看自己带来的女伴被羞辱了,正要斥责对方,可在看到来人是林筱雅时,马上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满脸堆笑地道,“是你啊林妹妹。没事没事,是小孟她不小心……”
李晟话没说完,却被孟流年的动作惊呆了。
她高高地把酒杯举过林筱雅的头顶,把杯中剩下的红酒通通从林筱雅的头上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孟流年的动作惊呆了,包括林筱雅自己。她猝不及防地被孟流年从头上浇了个透心凉。酒杯里的红酒不多,但侮辱性极强。
“你找死!”林筱雅当下就破防了,大声尖叫着就要扑向孟流年。
孟流年早就料到林筱雅的反应,一下就闪到了一旁。林筱雅扑了个空,还撞到了孟流年身侧的李晟身上。她厌恶地推开李晟,继续向孟流年抓去。
孟流年转身要继续躲,却没料到有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的身后。她一转身,便撞进了那人坚实的胸膛,撞得她一下失去重心,就要摔倒。
可那人却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失去平衡的她带到身前,还侧身将她护在怀中,将孟流年跟冲过来的林筱雅两个女孩隔开。
“哥哥……你!你怎么护着她!”
孟流年听到林筱雅充满诧异的怒吼,还有夏宇胸口那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孟流年就这样任由夏宇抱着,闭上眼长吁一口气,这么多天来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的哥哥,夏宇,果然还是在乎着她的。
“筱雅,别闹了。”
夏宇一边把孟流年护在身后,一边试图安抚林筱雅,让她不要在这里闹事。
可是林筱雅从小到大哪里受过哥哥的这种区别对待,闹得更凶了。
孟流年趁着夏宇把注意力全放在林筱雅的身上,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宴会大厅。
孟流年到了洗手间,好不容易把裙子上的酒渍擦拭掉,默默庆幸了一下自己今天穿的是黑色的礼裙。她寻思今天闹出了这样的骚乱,鱼儿也已经上勾,自己也没有继续留在宴会上的必要了。
孟流年走出洗手间,便寻找通往电梯方向的走廊离开。
大厅的宴会还在进行中,因此走廊显得分外的冷清,孟流年走了好一会,连路过的服务生都没看到。她不熟这边的地形,探索着来到走廊的一个拐角处,却被早已在那里等候的人吓了一跳。
“……是我。”夏宇又一把拉住孟流年的手,不让她后退。
“你……”
孟流年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却见夏宇把修长的指尖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孟流年便不再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拉进了走廊上一处不起眼的房间。
顶楼的天晟会所,平时更多是李公子的地盘,除了必要的会谈,夏宇并不踏足这里。但这并不妨碍夏宇对这里格局的了解。
随着房间的门迅速被夏宇关上,屋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孟流年找不到灯的开关,正要在墙上摸索,却被夏宇一下抵在门后。
“你跟李晟到底什么关系?”夏宇刻意压低了声音,磁性低沉的声线在黑暗中越发的性感而又充满危险。
孟流年没想到夏宇会直接在这里单刀直入。因为她记忆中的哥哥,孟今笙,并不是这么一个攻击性强的男人。孟今笙的绅士,不是伪装,而是从内到外的。这样的夏宇让她觉得陌生,但她并不准备就此退缩。
孟流年沉住气,冷冷地回应道:“不是都介绍过了吗?男女朋友关系。”
孟流年说着,胡乱地用手去推夏宇,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夏宇却反手握住孟流年抵在他胸前的手,不允许她乱动。
隔着薄薄的衬衣,孟流年甚至能隐约能感受到,他胸前肌肉坚实又饱含温度的触感。假如两人不在黑暗中,夏宇一定能看到孟流年脸上漫起的红晕。
“他有很多女人。”夏宇没头没脑地说道。
孟流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觉得太破坏气氛,连忙咳嗽了两声。“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夏宇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醋意满满,但他还是继续追问道。
随着孟流年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状态,她已经能隐约捕捉到夏宇那宛若暗夜星辰的眸色。那无论在哪个平行世界里,都不曾变化过的眸色。
她用另一只不受束缚的手,轻抚上夏宇的脸颊,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
两人就这样彼此凝视着,毫无保留。
良久,孟流年才回答夏宇的问题。
“重点是,我们要不要醒来。”
“……”
孟流年的话让夏宇摸不着头脑,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李晟的声音。
“小孟。”
孟流年挨在门后,能清晰地听到李晟的脚步声就停在门口的位置。
一门之隔的距离,根本遮挡不住任何声音。
夏宇想把孟流年拉到身后,可是孟流年却反而推开了他。
孟流年有自己的打算,她并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的保护。
“小孟?”李晟注意到眼前的休息室,透过门缝能看出,里头没有开灯,但他却似乎听到门后有动静。他也没多想,直接把手伸向了门把手……
意外的是,李晟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门却先一步从里头被拉开,硬生生把他吓了一跳。
反观孟流年,只见她直直地站在门口,表情淡然,没有一丝的意外地跟李晟打招呼。“李公子,你找我?”
李晟从孟流年的表情里,看不到一丝的局促,她身后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李晟想进房间,开灯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是孟流年挡在门口,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
孟流年无视李晟的恼怒,走出房间的同时,带上了房门。她一边理了理自己滑落的披肩,一边轻声道。“我想回去了,李公子要送一送吗?”
孟流年说完,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李晟的目光在休息室的门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把那扇门推开,他转而望向孟流年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道。“电梯在这边,你走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