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李晟把自己的橙色兰博基尼停在了市中心的某高级公寓停车场内。这里是他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处,也是他给孟流年暂时安排的住处。
孟流年低头摸索安全带的卡扣,却被李晟先一步把手按在卡扣上。
狭窄的空间,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孟流年汗毛倒立。
“这就想走啦?刚才的事,不解释一下吗?”
面对李晟的问题,孟流年也不打算回避。
“夏宇刚才就在房间里,跟我在一起。”
李晟怔了一下,随即道:“很好,这么快就上钩了……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他的眼睛在孟流年身上上下打量着,对她越发来了兴致。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在精心打扮以后,似乎的确有种别具一格的吸引力。
他李晟把孟流年从贵林那种乡下地方特地带到鹏城,住到他的高级公寓里,还花大价钱给她置办了一身的行头,当然不是因为看上了这个“乡下妹”。
他看中的,是那个在他看来,冷心冷情的夏宇,对这个女人不同寻常的关心。
从前他以为,夏宇异父异母的妹妹林筱雅,已经是夏宇最在乎的人了。但在贵林工地开工仪式那天,李晟亲眼目睹夏宇在众目睽睽下抱起这个女人的时候,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孟流年的女人,就是夏宇的弱点,是扳倒他最有力的武器。
所以,他才会在医院里对孟流年提出邀请。而要拿捏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他有一万种办法。
李晟那赤裸裸的视线看得孟流年生理不适,她毫不示弱地回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道:“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到了。现在我可以下班了吗?”
李晟对孟流年的态度很是不满,但他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退回到了驾驶座上。任由孟流年快速解开安全带,逃也似的下了车。
虽然计划顺利,但这个女人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控制。也许是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李晟这么想着,一脚油门,在跑车的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孟流年一路小心警惕地从停车场回到了高级公寓内的单元房。在确定楼道里没人才快速点开了智能锁进入屋内。她把自己加装的两道门栓通通插上插销后,才独自一人在公寓里松了口气。
孟流年觉得,这个李晟简直就像个白痴。他到底是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愿意帮他施展美人计的呢?
但是孟流年当时也的确没得选,她需要有人马上带她离开贵林,不然周丽珍一定会很快抓到她。她更需要有再次接触到夏宇的机会。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孟今笙,也就是夏宇,会对她毫不在意。
而今天的晚宴上,夏宇如此的反应,孟流年确信,自己赌对了。
不出孟流年的预料,夏宇第二天一早,便出现在了她住的公寓楼下。
他甚至换了辆低调的奥迪,以至于接到他电话下楼的孟流年差点没找到他。
“这里。”夏宇从驾驶座上下来,朝她招手,又体贴地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看孟流年在副驾驶上稍显局促的模样,夏宇柔声问道:“要给你调一下座椅吗?”
孟流年摇摇头。
夏宇想了想,又问道:“你想吃点什么吗?”
“随便。”孟流年淡淡地道。
她没有刻意去询问,夏宇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住所和临时电话号码的。这是李晟给她的手机,而在此之前,她甚至连通讯工具都没有。
夏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刻意去关心别人的人。但是此刻,他却总希望能为眼前的女孩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好像这样,自己一直揪着的心,才能稍微放松一点点。
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睡,一早就推掉了原本所有的工作计划,换了身低调的行头,来到孟流年的公寓楼下。他知道这是李晟的物业,也知道孟流年是李晟安排的诱饵,可他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上了钩,跟他所谓的“女朋友”坐在一辆车里。
就这样,他们打包了好几样吃的,往车后座一放,便把车开向了城市之外的环海公路。
在邹年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来过海边。她没有被囚禁,却也从来没有过自由。
每当孟流年尝试进入邹年的记忆,她都会觉得头痛欲裂。这是之前的穿越里未曾有过的,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段人生对她孟流年而言过于痛苦?还是这两段人生相差太大,让记忆之间彼此排斥。
这导致孟流年没办法在邹年的记忆里,仔细寻找那些能够穿越的照片是否存在在这个时空当中。
且就算她有相关的记忆,在目前的时间线里,她的力量对比周丽珍来说,不免过于薄弱。这些年周丽珍一直躲在暗处,积蓄了不少黑白两道的人脉资源。在之前的时间线里,她尚且能买凶杀自己,在现在的时间线里,周丽珍能对她做的事,只有更多,更狠。
这也是她即使回到了鹏城,住进了安保完善的高级公寓里,依旧夜里难安的原因。即使她能够一时逃离周丽珍的掌控,但想要完全甩掉这个可怕的女人也是痴人说梦。
可是孟流年坚信的是,周丽珍再怎么机关算尽,利用时空穿越将她爱的人一一夺走。但老天爷却从未站在过她的那边。
因为在这个时空里,她并不是一个人。
当昨天晚上夏宇在她和林筱雅之间,选择了她,并把她护在怀里那一刻。她这些天来在奔波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这个时空的夏宇,无论经历了怎么不一样的人生,成为了怎么样的人,有没有改名字。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他,那个会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的孟今笙。
想到这里,孟流年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夏宇,目光落在他刀刻一般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同样的一张俊脸,可相比起印象中的孟今笙,夏宇不戴眼镜,神色中少了几分含蓄内敛,多了几分冷峻贵气。
夏宇注意到孟流年的视线,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孟流年眨了眨眼,轻松回道:“我还是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
“我不近视,不用戴眼镜。”夏宇一板一眼地回答,仿佛一点没听出来孟流年话里调情的味道。
孟流年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环海公路。
夏宇并没有把车开到哪个停靠游轮的港湾,又或是哪个酒店别墅。他们来到的是一个很普通的海岸。
鹏城沿海,环海公路的沿线上到处都是这种半开发或者未开发的海岸。有些风景虽好却不一定适合下海,平日里几乎也没有游客。
但夏宇却是这里的常客。对夏宇而言,这个并不起眼的海岸,却是秘密花园一般的存在。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就带他来过这里看海。
本来他是不记得这里的,是因为几年前茹姨告诉他,他二叔曾经作为夏宇的监护人,从夏宇父母那里继承了几套房产,其中就有这里附近的一套独栋别墅。只是后来为了还债,便把房子都一一卖掉了。
夏宇按着房子的地址找来,便发现了这个小时候来过的海岸。
这里附近那套父母当年买来一家人度假的别墅,也被他买了回来,经过翻修后成了他一个人躲懒清净的地方。
“到了。”
夏宇本以为孟流年会问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但孟流年却没有问,只是下了车,径直走向了海边。
孟流年自然是记得这里的。
在她和孟今笙一起长大的时间线里,少年时期的孟今笙,就常常带着孟流年在周末了,坐着公交车大老远从市区来到郊外的这片海岸。或是游泳,或是赶海,一玩就是一天。
对孟流年来说,无论是这片海,还是这片海附近的那套别墅,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孟流年脱了鞋,任由冰凉的海水在潮汐间漫过自己的双脚。
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起来。
孟流年对着一望无垠的海面大喊起来。“啊————我自由啦——”
夏宇站在孟流年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她发泄情绪,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等孟流年过足了瘾,他们稍微打扫了一下礁石边上的凉亭,夏宇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整套简易的露营装备。两人便就着外卖点心开始一边看海,一边围炉煮茶。
他们仿佛在玩一个叫“谁先开口就算输”的游戏,就是很有默契地,都不主动去打断这片刻的惬意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决出胜负。
夏宇看着惬意得快要睡着的孟流年,实在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来找你,又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孟流年半眯着眼,像一只假寐中的猫,在半梦半醒中回答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呀?”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来这个地方静一静。”
“嗯……”
看着夏宇难得没话找话的有点憨的模样,孟流年想告诉夏宇,她知道。但又不想说出来,打破现有的气氛。
“那天在贵林跟你分别之后,我第二天有去医院找你,但你已经出院了。”
“你一走,李晟就出现了,他说,可以带我去找你。”孟流年用十分平淡的语气,道破了她跟李晟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
这倒是让见惯了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弯弯绕绕的夏宇很是意外。但偏偏是这样真诚的回答,令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做李晟的女朋友,是为了来找我?”
“可以这么说。”孟流年看着夏宇越发蹙起的眉头,反问道:“你不信?”
“你有我的名片,可以直接打到我的私人电话。”
“我不确定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孟流年的话直指夏宇那天晚上的落荒而逃。本来还目光灼灼的夏宇,顿时因为心虚忍不住把视线转向面前的大海,生怕孟流年看出自己的心事。
“在贵林,她会很快找到我的,我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