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小姐!”夏宇的助理也发现了邹年的身影,他一路跟在夏宇后面来到贵林,尽管已经做了不少的计划,但还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如今夏宇已经受了重伤,他也只能按夏宇的意思,先行把邹年保护起来。
而就在混乱的人群当中,罪魁祸首周丽珍已然不知所踪。
顺着疏散的人群,周丽珍轻而易举全身而退。
就只差一步,她就能带着这些钱和邹年偷渡出境,在国外重新开始。
然而邹年突然从车上醒来,却打破了她的计划。没了法子,她只能自己先行离开。
可即使在她失手杀了李晟,导致不得不重新开始逃亡时,周丽珍都没有此刻的气急败坏。
潜伏了多年,她早就对可能发生的今日做好了准备。所以她肆无忌惮地用那只手表,向夏宇示威,请君入瓮。
因为哪怕是被发现,她都还有杀手锏。
那就是她穿越回到当年杀死常慧敏的命案现场时拿走的相机。
她当年拿走了相机,所以在如今2019年的时间线里,这台相机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这段时间再次用这台相机拍了照片,万不得已,她还能利用这些照片改变过去。
周丽珍回到车上,正要关上车门,准备驾车离开。
突然,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几个人,就要开车门抓她。
她反应十分快,一下锁了车。然而汽车却早被人做了手脚,根本发动不起来。
周丽珍一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叠照片,一手拿起打火机,一下就把其中一张照片点着。
然而照片渐渐烧作了灰烬,周遭却没有一点变化。
燃烧的火苗落在真皮沙发上,又点燃了其他的照片。
周丽珍被烫着了,然而她却一点顾不上疼痛,依然在等待着时间穿越的发生。
直到警察把她从着火的驾驶座上拖出来,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怎么会……”
她一边挣扎,一边喃喃自语,思考着到底是哪里搞错了。
突然,她明白了。
不是相机或者照片出了问题,而是她穿越的媒介,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每一次的穿越,她都是穿越到了刘一方的身上。
她一直没搞明白是为什么,她以为刘一方死了,她也许会穿越到其他人的身上。
然而不是的。
刘一方死了,她已经不能通过照片,穿越到他不在的时间线里了。
这一次,她真的被捕了。
周丽珍因为涉嫌与李晟坠楼案和永安商场纵火案有关而被捕。
而她之所以被及时抓获,是因为夏宇在接受调查期间,已经把她与二十年前的刘一方连环抢劫杀人案,以及她化名邹俪后,涉嫌联合李晟绑架邹年的事告诉了警方。
夏宇为了防止邹年惨遭毒手,坚持独自按周丽珍的指示行动,但实际上,他已经安排了助理,一直配合警方部署抓捕工作。而那个放满了美金的背包夹缝中,就偷偷藏了警方的追踪器。
夏宇猜到,周丽珍的目的是想杀他。只是无论是夏宇,还是其他所有人,都没能想到,周丽珍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直接放火烧了整个商场。
离火灾那日,已经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
这几日来,邹年的头,越来越痛。
夏宇的情况很不乐观,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烧伤以及一氧化碳中毒,让他至今没有苏醒。几乎每一天,医院都会发来病危通知书。
邹年不是夏宇的直系亲属,没有资格在上面签字。
林冰茹和林筱雅母女,得知夏宇的情况,也哭得肝肠寸断,几近崩溃。
林筱雅恨死了邹年,认为是她把自己最爱的夏宇哥哥害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可在她的内心深处,何尝又不痛恨自己呢?如果她不轻信李晟,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只是再懊悔,也已经无补于事了。
在此期间,邹年有去看过周丽珍。准确来说,是周丽珍在看守所,要求见邹年。
邹年打听到警方的内部消息,当年周丽珍是否与刘一方连环抢劫杀人案有关,还需要仔细调查,但是李晟公寓附近的监控,还有商场内的监控,都几乎能锁定,周丽珍与两起案件脱不了关系,一旦罪名成立,周丽珍大概率会被判死刑。
“这一次是你赢了。”
这是邹年去看望看守所的周丽珍时,周丽珍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周丽珍看上去虽然面容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始终透着一丝渗人的光,她好像十分期待邹年的出现,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咧开,活像那随时会将猎物生吞活剥的野兽。
“可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你看到那个男人现在那副模样了吗?哈哈哈哈——”
周丽珍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胜利者,而邹年,才是那个身陷囹圄的人。
“是你害的他!”
“没错,是我。那你想救他吗?”
周丽珍这句话似是对面前的邹年说的,又像是在对邹年身体里的孟流年说的。
她改变主意了。
原本她想的是,让孟流年就此在这个时空里,永远消失。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被夏宇和邹年摆了一道。
她已经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过去,可也许孟流年可以。
就算孟流年希望自己死,可是,她愿意让夏宇和她的父母给自己陪葬吗?
只要孟流年再次回到过去,那她就有可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如果你想救她,就醒过来吧,孟流年。”
看着周丽珍的嘴巴一张一合,邹年不知道是周丽珍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她只觉得头疼,脑子里朦朦胧胧地响起一个声音,让她醒来,赶紧醒来。
她恍恍惚惚地守在医院。从出事的那日起,她便再没有机会见到夏宇。可她还是想守在这里,哪怕只是离他近一些也好。
突然有一天,助理告诉他,夏宇醒了。
他从深度昏迷中醒来,却立下了遗嘱。遗嘱里声明了,把一半的遗产留给邹年。
“我不要这些,我要见他。”邹年对传达遗嘱的助理喊道。
“夏总……夏先生说,他不想见您。”助理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悲伤,夏宇立下遗嘱的同时,也遣散了身边所有人。
医生的意思,夏宇康复的可能性不大。现在的苏醒,不过是回光返照。也许他更希望独自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吧。助理一想到不久前夏宇还是那个叱咤风云,高不可攀的英才,转眼间便要走向凋零落幕,如何不让他惋惜。
“他让我给您带一句话……”助理继续说道,“他愿意醒来。如果可以,这一次,轮到你,叫醒他了。”
助理说着,从遗嘱的下面,翻出了一张略微褪色的旧照片,递给了邹年。
照片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合影,是六岁的夏宇和三岁的孟流年,也就是现在的邹年,还有常慧敏和孟敬山夫妻。右下角的拍摄时间,正好就是2000年的6月26日。邹年的亲生母亲常慧敏被杀的那一天。
这正是那日林冰茹让夏宇转交的照片,只是夏宇已经不能亲手交给邹年了。
邹年是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亲生父母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沉睡已久的记忆被一下子唤醒,不过是一眼,邹年就知道,他们就是自己亲生父母。
突然间,一种巨大的悲伤,如山崩海啸一般袭来。
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眼泪像珍珠一样大滴大滴地滑落。她崩溃地跌坐在地上,无助地哭喊着。
邹年不明白夏宇让助理带给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她可以随时从这个噩梦当中醒来。
她就这么一直哭着,丝毫不顾及路人异样的目光。一直哭到大脑缺氧,意识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感受到,在她的身体里,好像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她在向自己走来,一样的泪流满面。
那另一个她,抱住了自己。
她对自己说道:“醒醒,醒醒……”
这一刻,这一条时间线上的邹年,与其他时间线穿越而来的孟流年,融为了一体。
邹年想起来了,那些其他时间线里发生过的一切,她和夏宇,也就是孟今笙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海量的记忆涌现,让她的头仿佛要炸裂一般剧痛,那些记忆几乎要把她压垮,可她还是用尽力气攥紧了照片。
那是让她和夏宇,从噩梦中醒来的办法。
她最后的希望。
无人之处,邹年点燃了那张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在火光之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