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流年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2000年的6月26日,母亲在家中遇害的时候,父亲并不在家中。
他是去救灾抢险了。
一直以来,在母亲的死这件事上,她除了责怪自己意外穿越间接导致母亲死在二十年前以外,心里也同样埋怨着作为民警的父亲,为何没有及时抓住刘一方,保护好母亲。
说好的“宁可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呢?
可也许正因为父亲是民警,他才有不得不离开母亲的理由。
对家人来说,他无疑是无情、失责的,可是他是一名人民警察,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他呢?
“年年?!”孟敬山有一瞬间的吃惊,他立马就意识到,眼前的妻子又“换芯”了。孟流年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纯属意料之中。
他的女儿,是来保护自己的母亲的。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你又来了……我明白了,今天我……”孟敬山觉得,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离开。
孟流年却打断了父亲的决定:“没事的,爸,你去吧。这里有我。”
印象里,父亲一直是那么的冷静而又严厉。
可此刻她却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样的父亲,也是个普通人,也有这样为了家人左右为难的时刻。
也许她依然不会认可父亲是一个好父亲,但她对他的怨气,已经完全释怀了。
母亲的死,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导致的。而命运又让她再次穿越来到这个时刻,这就说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将由她自己来改写。
而为了应对这一天,她已经做了许多的预案,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这一次,就由她来守护母亲!
孟敬山还想说什么,但楼下突然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是接他去徽东的人到了。
“快去吧,我向您保证,不会有事的。”孟流年催促道。
任孟敬山再不舍,最终还是离开了。他穿着雨衣,急匆匆下了楼。
他惴惴不安地回望了一眼家的方向,跳上了接他的大卡车,车厢里,准备前往灾区的大部队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里面。
突然,他想起在这种情况下,市里应该还有留守布防的队伍,也许,可以请求帮助。
孟敬山走后,孟流年低头认真地扫视两个孩子。
面前三岁的自己,还是那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对外面难得一见的台风兴奋又好奇,一点都没意识到危险的接近。
而六岁的小夏宇,却正在用一种超乎这个年龄的,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恍惚间,孟流年仿佛透过眼前的小男孩,看到2019年的那个清俊又温柔的男人。
一想到火场那天身受重伤的他,孟流年心中忍不住一阵抽痛。
脑海中再次响起夏宇对她说的话:“这一次,轮到你,叫醒我了。”
孟流年蹲下身来,轻轻把小夏宇搂入怀中。
脸上一阵温暖的触感,她睁开眼,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夏宇用小手轻轻地给她擦去眼角的泪。
“我记得你,你不是妈妈,你是孟流年对不对?”小夏宇认真地问她道。
从刚刚拍完照后,妈妈的反常举动,他就猜到,是那个自称二十年后的孟流年又来了。
他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这个孟流年上一次出现,是上个月给丽珍阿姨庆祝生日的时候。
当时孟流年告诉自己,要在二十年后的2019年12月26日晚上,去美都酒店602号房救她。
虽然小小年纪的夏宇,还不能完全意识到这个孟流年跟自己三岁的妹妹年年是同一个人,但他依旧对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因为他一直坚信,这个孟流年,是上天在他的祈愿下,派来拯救他的人。
既然孟流年当初能在那条幽深的巷子里把他从劫匪的手中救出,那她再次出现,也一定是为了帮助他。
“你说的没错,我是孟流年。”
孟流年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小夏宇能够一眼认出她来。
“既然你不是妈妈,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小夏宇又问,“姐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接下来的事,需要你帮助我。”
她抚摸着小夏宇的脸颊,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孟流年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接下来应对的计划。
早在前面的2019年的时间线里,她就认真研究过2000年6月26日这一天的案件卷宗。
母亲常慧敏身中12刀,横死在家中的客厅。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10点左右。当时家中还有3岁的孟流年和6岁的夏宇,因为在常慧敏的要求下,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也因此没有目睹凶手行凶的过程。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到十点前,刘一方和周丽珍随时可能会出现在家里对她行凶。
对她而言,理想的情况是趁这个机会,把两人抓住。
又或者是留下周丽珍作为抢劫杀人案共犯的证据。那样即使不能当场抓住他们,也能通过周丽珍,顺藤摸瓜抓住潜逃的刘一方,阻止常慧敏和孟敬山被杀害的结局。
可这对她来说,无疑十分困难。稍有不慎,就会跟原来的结局一样,被杀死在家中。
当然也有简单的法子,比如现在就逃走。
现在还不到六点,离凶案发生还有接近四个小时的时间。
只要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那么不管逃去那里,都算是改变了6月26日的命运。如果能去到派出所,就能保证6月26日这一天,母亲会是安全的。
然而只要没抓到刘一方和周丽珍,那么父母的死,就很难真正意义上被改变。
母亲还是有可能死在6月27日,或者以后的任何一天。
想到这里,孟流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
里面那卷胶卷已经交给了孟敬山,如果换一卷新的胶卷,拍出来的照片,还能穿越吗?
有穿越的力量的,到底是胶卷,还是相机?
这些都是孟流年暂时无法确定的。
可万一有穿越力量的,是那卷胶卷,而不是这台相机,那么就意味着,这是她在2000年抓住刘一方和周丽珍,改变父母的死亡的唯一机会。
这一把她不能赌。
所以她任务不仅要在6月26日今天保护母亲,还要抓住刘一方和周丽珍。
她能做到吗?
也许她一个人没办法抓住刘一方和周丽珍,但她还可以找人帮忙。
就像前面的几次穿越一样,既然凶手一直潜伏在暗处,那么他们行凶的时候,就是抓住他们最好的时机。
只要把行凶的时间地点通知警方,那么即使孟敬山不在,还是可以抓住他们两人。
想到这里,孟流年随即拿起电话拨打110。
如果告诉警方,她在家附近看到了通缉犯刘一方,到时候就能“请君入瓮”。
孟流年正思考着,突然,电视,灯管,一下子全灭了。屋里一瞬间就陷入了漆黑一片。
原本正在看电视的小年年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孟流年心下大感不妙,怀疑是家里被人切断了电源和信号。
她忙透过家中的窗户看向附近或远或近的房屋,发现目之所及,全部单元楼都漆黑一片。
如果是人为导致的电源切断,不可能波及到这么大的范围。
她想到千禧年前,电力供应有限,经常都会出现停电的情况,更不要说在台风天里,只怕电力和信号都会受到影响。
她拿起家里的固话话筒,尝试拨打报警电话,话筒里却怎么都只有“嘟……”的忙音。
果然,信号也早受到影响,不管是固定电话还是手机,打报警电话都打不通。
这不是刘一方两人下的手,但情况也很不妙。在这种情况下,跟与世隔绝没有区别。
孟流年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即使此刻外面疾风骤雨,水淹街道,电话没有信号,但她还是可以想办法报警的——直接到附近的派出所去!
“妈妈……”受惊的小年年好不容易在夏宇的安慰下,停止了哭泣。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孟流年的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一声声地呼唤着。
孟流年把她抱起来,温柔地安慰道:“别怕,今天有坏人会到家里来,我们要出去了。”
屋外,狂风裹挟着暴雨,肆意地呼啸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彻底淹没。
这样的天气,雨伞根本毫无用处,一撑开便会被狂风瞬间折断。
孟流年和两个孩子虽裹着雨衣,可在这如猛兽般的风雨中,依旧举步维艰。
孟流年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浑浊的黄色泥水已经没过了孟流年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部直往上蹿。
泥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井盖里疯狂涌出,很多地方的积水深得连路面都完全看不见了,稍不小心,也许就会踩空,卷入下水道里。
孟流年一边小心着脚下的路,以防踩空;一边环视四周,寻找能够帮助他们的民警或者消防员。然而街道上只有肆虐的风雨和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杂物。
台风天里,商铺大门紧闭,路上空无一人,死寂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她绞尽脑汁回忆最近的派出所位置时,小年年突然腿一软,“扑通” 一声摔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