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小年年再也忍不住,哭嚎起来。
孟流年急忙一把将小年年抱起来安抚,又不忘对夏宇喊道:“夏宇,拉好我的衣服,千万别走丢!”
“嗯!”夏宇带着哭腔回应,声音又被风雨瞬间吞没。
孟流年回头看向夏宇,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身后不远处的马路。一辆白色面包车正缓缓行驶,在这几乎没有其他车辆的暴风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孟流年心里 “咯噔” 一下,直觉告诉她,这辆车不对劲。
她努力回想,好像上一个路口,这辆车就已经跟在身后了。
更诡异的是,在这空旷的马路上,它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超车,也不远离,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孟流年越想越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她感觉,车里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不敢回头,只能默默用力握紧小夏宇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夏宇感到被握住的手一阵生疼,他瞧见她那满是惊惶的侧脸。并没有甩开那只手,反而用力反握住,小小的手掌传递出坚定的力量,似乎在和她一起鼓劲加油。
感受到小夏宇的回应,孟流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迅速打量着街道四周,狂风中,马路上的路灯早已熄灭,漆黑一片,前方通往派出所的路,要穿过一个漆黑一片的桥洞。
孟流年盯着桥洞,那平日不起眼的通道此刻仿佛巨兽的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们吞噬。直觉警告她,再往前一步,危险便会降临。
突然,一辆垃圾车停在附近的垃圾场,两名佝偻的环卫工跳下车,匆忙将垃圾倒入车厢。孟流年如抓住救命稻草,拉着孩子冲上前,声音颤抖:“求求你,我们遇到坏人,能送我们去派出所吗?”
环卫工被台风折磨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手:“快走!没空管你们!”
“救命啊……”
孟流年不甘心,继续哀求,却只换来冷漠的拒绝。
望着他们上车即将远去的背影,孟流年的心中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悲愤之下,甚至有了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拦车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她从眼角的余光中突然发现,那辆一直如幽灵般停在路旁的面包车,不见了。
她惊讶地转过头去确认,空旷的马路上,随着那硕大的垃圾车开走,果然一辆车都没有了。
那辆形迹可疑的面包车,不知从何时起,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流年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卸下戒备。
看着前面黑洞洞的天桥底,她怀疑那辆面包车极有可能已经开到了前面,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既然如此……
孟流年思前想后,她干脆一咬牙,转头带着孩子往来时的路走。
雨依旧如注,狂风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孟流年在这 2000 年的暴风雨夜中,满心迷茫,实在想不出外面还有何处是安全的。在这种也许已经被盯上的情况下还贸然乱转,只怕会更危险。
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孩子回到居住的单元楼。
楼道里,孟流年努力回忆着这栋单元楼里千禧年前后的邻居。她深知,既然连去派出所的计划也行不通,那也许只有邻居还能帮她一把。她一家一家的敲门,尝试碰碰运气。
“小宇,等下你跟小年年先待在邻居家里……答应我,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家,可以吗?”
孟流年想,如果今晚真的没有人来接他们去派出所,没有人能来帮助他们。起码她能让夏宇和小年年远离危险。
这样即使要面对刘一方和周丽珍,她也没有后顾之忧。
小夏宇虽然眼中满是恐惧,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响起:“姐姐,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敲开了301的房门。开门的是个满脸皱纹,但十分慈祥的老奶奶。
她看见穿着雨衣、浑身湿漉漉的三人,脸上满是吃惊:“常太啊,打台风你带两个孩子出来干什么呀?”
孟流年记得这位奶奶,她姓黎,家里住着三代好几口人。她小时候经常因为父母忙,被放到黎奶奶家里玩。
此刻黎奶奶家里也没有电,屋里漆黑一片。但通过屋内传出的谈话声,孟流年猜测黎奶奶一家人都在家里,心头顿时涌起一丝希望。
“家里出了点事……我能把两个孩子先放你们家吗?”孟流年不敢向黎奶奶透露太多,她担心说多了引起邻居的恐慌,对方反而不一定愿意惹上麻烦。
“这会子停电了,家里黑漆漆的,也不是很方便……”黎奶奶犹豫着拒绝道。
“麻烦了,黎奶奶!”
“唉……这……”
实在是时间紧急,孟流年也顾不上脸皮厚,径直就把两个孩子往人家屋里推。
她一边推,一边对小夏宇说:“还记得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吗?小宇,保护好自己,小年年就拜托你了。”
孟流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到楼上他们住的401单元房。
可当她来到401的门口,正准备找钥匙开门,却猛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里面一片漆黑。
门锁是完好的,难道是她刚才离开得太匆忙,忘记关门了?
还是说,就在刚才出门的片刻功夫,有人已经趁着停电,悄悄潜入家里了?
凝视着窄窄的门缝,孟流年只觉得门后那黑洞洞的家,已经被未知的阴霾所笼罩,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恐怖。
此刻却这样的突发情况打乱了她之前的各种计划,本能促使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只想逃走。
可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却又告诉她:“如果你现在逃走了,就再回不到这个时空,结局就无法改变了。”
就在孟流年天人交战之际,门另一半的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谁在外面,阿敏?”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还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
可这样温柔的声音,却刺激得孟流年的瞳孔瞬间收缩,右手下意识地飞速伸进手提包中,紧紧握住了包内的某个物件。
说时迟,那时快,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你回来了,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即使在黑暗中,孟流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开门的人,果然是周丽珍。
刹那间,恐惧、愤怒、留恋各种复杂的情绪,通通涌上心头。因为在她的身体里的,还存在着一个曾经跟周丽珍朝夕相处十多年的灵魂邹年。
而孟流年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思考作出反应,伸进手提包里的手已经抽出,向周丽珍举起……
“啊————”周丽珍发出一声尖叫,一连退后几步,坐倒在地上。
孟流年的右手上,拿着的是一个装着辣椒水的防狼喷雾。
这就是她之前就计划好的预案之一。
千禧年前后治安比二十年后差很多,以至于很多女性会随身携带防狼喷雾一类的防身物品,大街上有不少人就摆摊卖这个。
这瓶防狼喷雾就是她在之前穿越到过来时随手买的,一直藏在家中的某个角落,以防不时之需。
刚才孟敬山走后,她就第一时间把之前预案里需要的各种工具都整理放好了,防狼喷雾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她敢独自面对刘一方和周丽珍的底气。
周丽珍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吓到,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叫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也因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着。
她的反应出乎孟流年的意料,让她有了瞬间的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攻击错了人。
孟流年神经紧绷,像一只警惕的猎豹,迅速扫视着四周。屋内一片死寂,除了周丽珍的尖叫听不到一丝其他动静。
刘一方似乎不在,这里只有周丽珍一个人,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个女人可是让她恐惧到了极点的存在,哪怕此刻周丽珍看起来如此狼狈。
“阿敏,是我周丽珍,你干什么?!” 周丽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厉,“我的眼睛好辣,水……”
她一边呼喊着,一边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脚步踉跄地背对着孟流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孟流年瞬间懵了,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按照她的设想,此刻的周丽珍应该和她一样,是从 2019 年的某条时间线穿越而来的。并且会在 6 月 26 日这一天,与刘一方一同闯入家中,残忍地杀害她的母亲常慧敏。
所以在她的预判里,周丽珍一旦反应过来,一定会迅速反击,可眼前的场景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周丽珍似乎对她毫无敌意,完全没有要袭击她的迹象。
孟流年虽然满心疑惑,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在洗手间清洗眼睛的周丽珍,顺手在鞋柜里,将事先藏在那里的擀面杖紧紧握在手中,藏在身后。
不管如何,先控制住周丽珍,一定是正确的选择。
孟流年来到洗手间门口,就在这时,站在洗手盆前的周丽珍突然警觉地转身,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在这黑暗中,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腾腾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