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珍的眼睛在辣椒水的刺激下红肿不堪,却给她原本艳丽的脸上凭空添了一股令人战栗的戾气。
孟流年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双手高高举起擀面杖,朝着周丽珍的脑袋狠狠砸去!
然而这一次,周丽珍早有防备,她反应极快,矮下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如钳子般死死握住孟流年拿着擀面杖的手,紧接着用力一推,将孟流年往洗手间外面推搡出去。
孟流年瞬间被压制,脚步踉跄,一连退后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到靠墙的置物柜上。
柜子上的杂物纷纷被震落,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破碎的杯具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生死关头,孟流年顾不上疼痛,脑袋一低,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头槌狠狠顶在周丽珍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被撞得晕头转向,孟流年手里的擀面杖也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
黑暗中,两人像两只发了狂的野兽,开始毫无章法地厮打起来,她们又抓头发,又掐脖子,指甲在对方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很快,两人都筋疲力尽,身上挂满了彩,却依旧谁也占不了上风,只能僵持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你疯了吗?你没关门我才直接进来的……” 周丽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力竭与愤懑,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委屈。
然而实际上,她的解释并非为了化解误会,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
其实她来的时候,常慧敏家的屋门关的严严实实,是周丽珍用钥匙打开的。
早在那晚巷子里,常慧敏救了夏宇开始,周丽珍就借着接触常慧敏的机会,偷偷多配了一把常慧敏家的钥匙。
今天晚上,她突然出现在常慧敏家里,也不是突发奇想过来做客,而是刘一方让她来的。
刘一方让她在今天这个时间来到常慧敏家中,确保常慧敏留在家里,直到九点再准时离开。并且离开以后,要出现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给路人留下印象。
虽然对方没有跟她明说,但从周丽珍跟着刘一方多次下手的经验,她马上就猜到刘一方想做什么。
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的对象却是她的好朋友,常慧敏。
在周丽珍的心里,嫉妒过她、提防过她,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她。
她问刘一方为什么,毕竟孟家没有钱,并不符合他们过往下手的目标。
可刘一方告诉她,如果孟家夫妻不死,那么她就将身陷囹圄。
刘一方的话让她大吃一惊,可她相信刘一方。
因为刘一方一直在为她考虑,一直让她在暗处行动,刘一方做的大部分案件,自己都没有直接参与,除了那一次……
难道是常慧敏知道了什么,要告发她吗?
她刚踏进孟家时,就想确认一下,常慧敏是不是真的如刘一方所说,要对自己不利。
她在外面敲门敲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应门,便用偷配的钥匙开门进来看情况,没想到刚进来没一会,“常慧敏”就先一步回来了。
情急之下,便借口说门没有关。原以为以她跟常慧敏的关系,她的解释能轻易获得信任。但“常慧敏”的反应却不同寻常,仿佛是已经知道了她和刘一方的计划。
看来刘一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她也就顾不上什么友谊了。
只是从常慧敏进门两人互殴到现在,刘一方都没有出现,她目前也没办法靠自己放倒常慧敏,这让周丽珍不得不先用言语稳住常慧敏,再寻找应对的策略。
她不动声色地目测“常慧敏”掉落的擀面杖离她们彼此的距离。
显然,“常慧敏”离擀面杖更近。
于是她瞅了一下厨房的方向……此刻,她离厨房更近。
刚才屋里太黑,她没看清楚,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刀具平常就放在案板旁边。
黑暗中,孟流年自然是不能从周丽珍的视线判断此刻她的意图,相反,她再次被周丽珍的话左右了。
孟流年发现,面前的周丽珍给她的感觉,的确和2019年的周丽珍大不一样。
她一直认为,此刻她面对的周丽珍,是从2019年穿越过来的周丽珍,而她的目的是杀死常慧敏。但从她对自己的态度看,她应该是2000年的周丽珍。
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吗?
为了搞清楚情况,孟流年一边戒备着周丽珍的动向,一边开口试探。
“阿珍……是你?停电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吓得……以为进贼了,这种时候,你怎么来啦?”
孟流年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的借口太撇脚,但也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停电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年年和小宇呢?”周丽珍回答。
也不知道周丽珍说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心,孟流年听了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刚才她把两个孩子送到301的时候,周丽珍当时应该已经在楼上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孩子们在什么地方,还是故意明知故问,威胁她呢?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屋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只怕楼下肯定是能听到的。万一他们不听她的话,硬是跑回来,那可怎么办?
就在孟流年心里踌躇之际,周丽珍突然找准机会,猛地从地上跃起,往“常慧敏”侧面的厨房冲去。
孟流年反应不过稍慢半拍,周丽珍的身影已消失在厨房门口。
厨房内,周丽珍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角落,却愕然发现案板旁空空如也——刀具竟全都不见了!
“怎么可能?”正常人家的厨房怎会没有刀?除非……有人早已将刀藏了起来。
还未等她细想,身后两步之遥传来一声轻响。周丽珍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回头,背上便传来一阵剧痛。一根擀面杖重重砸下,她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摇晃了一下,随即无力地倒在地上。
身后,紧紧握住擀面杖的孟流年,眼神冷峻。
孟流年未下死手,片刻后,周丽珍便缓缓苏醒。
她一睁开眼,便对上了“常慧敏”那张冰冷的脸。她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已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周丽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伪装已被撕破,她不再掩饰。
“你跟刘一方是一伙的,你也是杀人犯。”孟流年一字一字地陈述她发现的真相,语气如刀锋般锐利,直指周丽珍的心脏。
周丽珍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对昔日友谊的惋惜,又似是对“常慧敏”最后的恳求。
“连你也不信我吗?我是被他逼迫的。”她的声音颤抖,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周丽珍句句真切,可从2019年穿越而来的孟流年,一个字也不相信。
“如果你真的是被迫的,那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孟流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你还救了我得命,我怎么能让他杀你。我是来通知你的,他现在肯定就在附近,你快走吧。”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吗?”孟流年冷冷地道。
孟流年并不相信周丽珍的话,但她说刘一方在附近,也印证了孟流年的猜测。
刚才周丽珍短暂昏迷期间,孟流年就仔细检查过家里。
除了她和周丽珍,再也没有别人。
可是在未来警方的卷宗里,现场留下的作案痕迹指向,凶手是刘一方。
所以此刻刘一方很有可能就潜伏在附近,并且就是那个她带着孩子们去派出所时,开面包车跟踪他们的人。
她已经再次尝试过,通讯信号还是没有恢复,没办法报警。
虽然计划被打乱,但目前她已经制服了周丽珍,只要锁好门窗,守好家里,那情况对她还是有利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杀过人……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我为他怀过孩子的那个人,他就是夏书文。”周丽珍的眼中,似有泪光。
“我心里还有他,我怎么愿意让他去死。”
孟流年听闻此言,脑海中猛然闪过上一次穿越时的记忆。
那时她和周丽珍坐在出租车上,周丽珍对她说:“不怕你笑我,我真的好后悔。如果当初我留下了跟那个人的孩子……”
说着,轻轻吐了口烟雾,“我们会很幸福吧。”
那时的她注意力全在即将发生的凶案上,对此并未深究,但现在,一切线索如拼图般骤然拼合。
夏宇的父亲,夏书文,竟然与周丽珍有着如此深重的纠葛?
孟流年大吃一惊。
“是刘一方盯上了他,他还说,如果我敢告密,就连我也杀了。”周丽珍说得情真意切。
“那其他的案子呢?”
“再没有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相信我。”
事实上,在此刻的时间线里,直到现在为止,因为孟流年的阻拦,周丽珍的确除了夏家案以外,没有再牵涉到其他的命案当中。
如果孟流年就是常慧敏,没有穿越,不知道在其他时间线里,以及后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也许真的会相信此刻她说的话。
相信此刻的周丽珍,还是个良心未泯的从犯。
可孟流年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其他的时间线里,周丽珍不仅只与这些案件有关。
还有她父母的死,还有余家灭门案,甚至还有2019年李晟坠楼案和商场纵火案,一想到自己重要的亲人和爱人,一个个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周丽珍的手里,更想到自己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十多年来饱受的虐待,孟流年的内心就会被仇恨所煎熬。
“不!”孟流年突然失控,扑向周丽珍,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