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怀火志》作者:波兰黑加仑【完结】 > 《怀火志》作者:波兰黑加仑.txt

第28章 【28】三足

作者:波兰黑加仑 当前章节:42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18

听林风淇说自己就是玛丽珍,章夏亭一时傻了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我记得你不会说外国话,”林风淇想起来了,“在船上,记得吗?洋水手叫你下统舱去,你问他在说什么!”

“那是我不想懂!”章夏亭反应过来:“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船还没靠岸呢!”

“因为你的紫色棉袍,太丑了。”

章夏亭眉毛微竖,要变脸,林风淇赶紧催促:“先说正事,后来呢,姜荀没救我吗?”

“后来,”章夏亭白了他一眼,“后来姜荀说去问问情况,我和盛老板等在那里,等啊等啊等,终于把他等回来了,结果他跟我讲,你已经回家去了,说何琛琼已经把你放了!”

“你就相信了?”

“我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赖在那里不走!”章夏亭控诉,“我只好先回来,结果桂叔和杜婶都说没看见你,我不死心跑上来,叫你又不答应!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好了,好了,我问你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林风淇揉着额角,“吵得我头疼。”

章夏亭无语,瞅了他好一会儿,说:“玛丽珍是个女孩名字,为什么会是你?你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认识的人一个个稀奇古怪?还有姜荀,他一会儿是日侨,一会儿又是宪兵司令部的,一会儿又是多奇,他究竟是什么人?”

“谁知道他,也许就是个日本特务,”林风淇嘀咕,“只不过沾上左思安,他就成份复杂了,能算多面间谍。”

“我听盛老板提到左思安,他提醒姜荀,说他首先是左思安的孩子,你呢?你也是他的孩子吗?”

章夏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冒着一串串问号,林风淇不想让她再问下去,于是说:“我在地牢里见到赵奇志了。”

章夏亭转移的很快,立即问:“他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还说到重要的事,”林风淇道,“他记得在码头上见过我,我也跟他讲了,是章夏亭叫我来救他的。”

“他相信了吗?”

章夏亭捏起一把汗,渴盼地盯着林风淇,她对赵奇志没什么把握,一路上,赵奇志对她不冷不热的,照顾也照顾的,但并不热情,能少一句话就少一句。

林风淇把牢里的光景说了,也详细讲了护送胡深详的任务,最后道:“我不知道他信不信我,我感觉他对你也没什么信任,所以他说的事,也许编出来耍我的。”

章夏亭蹙眉沉吟,林风淇难得见她认真思考,很不忍心打断。他靠进绵软的枕头,整个人放松下来,伤处反倒火辣辣地痛起来。

就在他龇牙硬忍时,章夏亭道:“不管是真是假,我要去青浦观音堂,去试一试。”

“就算你送走了胡深详,也没办法联络上海职委,”林风淇提醒,“赵奇志讲,联络方式只有他知道,想知道就要送走胡深详,之后进去问他。”

“那我们把事情做成,去问他好了!”

“怎么可能?何琛琼怎么可能让我再进去?”

“可以让韩大勇问他!”章夏亭眼睛放着光,“你帮他安顿了他娘,他还没替咱做事呢!”

严格来说是这样,医院营救被中途打断了,但是让韩大勇做事,就好像看着他高空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掉下来,让人不放心。

林风淇沉吟不语,章夏亭忽然又灵光闪现:“讲到做事我想起来了,盛老板给了牛皮纸袋子,是玛丽珍要做的事。”

她爬起来跑去小客厅,拿了个牛皮纸袋子回来,袋子皱巴巴的,必然经历了她的揉来揉去。林风淇接过来检查了火漆封印,把它撕开。

一张黑白照片随着一叠资料掉出来,林风淇没去管它,打开资料先看名字,名字重要,是他到上海第一个要杀的人。

然而,撞入眼帘的三个字让林风淇愣住了,他思索片刻抬起眼睛,却看见章夏亭举着黑白照片眉头紧锁。

“你认识他?”林风淇冷不丁问。

“不认识,”章夏亭连忙把照片丢还给他,“但这人长得像,像,嗯……,像盛老板书房里的佛像。”

林风淇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人的确有几分菩萨像,圆深脸,眼睛细长,嘴唇厚耳垂也厚,然而仔细看看,他的眼神透着圆滑精明,并没有淡泊慈悲。

“你知道他是谁吗?”林风淇问。

“谁呀?”章夏亭不知道。

“他就是胡深详,”林风淇说,“盛泽芹让我杀掉他,赵奇志让你送走他,怎么办?”

“杀掉他?”章夏亭以为听错了,“盛老板让你杀人?一个书房里堆满了佛像的人,会指派你去杀生?”

她这个理由……,匪夷所思,但又入情入理。

“我为什么要编话骗你?”林风淇说,“我从盛泽芹那里领的任务就是杀人,玛丽珍就是做这个的,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

章夏亭有点迷茫,她在码头抓了一个有老板有组织有同伙的职业杀手,然后让他帮自己救人,甚至把父亲在党内的秘密合盘托出?这冲击过于强烈了。

“重点不在我是什么人,重点在接下来要做的事!”林风淇发觉她的异态,连忙解释说,“重点是,胡深详是救还是杀!”

“不,重点在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是杀手,就没这个矛盾了。”章夏亭轻声说,“真没想到,你是个杀手。”

“杀手怎么了?杀手和泥瓦匠一样,靠技术吃饭!”

“不!你是靠人命吃饭!”章夏亭转过弯来了,“你杀了多少人?为什么他们说你是大名顶顶的玛丽珍!”

难怪盛泽芹要她交回手指耳朵或者舌头,原来他们是干这个营生!章夏亭忽然觉得恶心,她猛得站起来,而林风淇以为她要走,一把拽住了她。

他的手心很烫,像刚倒上开水的玻璃杯,章夏亭惊了惊,反手摸到林风淇的额头:“天啦!你在发烧!”

她刚说完,林风淇忽然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

为了方便做事,妇人用桃粉色的带子拴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她纤长的手指拈着茶刷,飞快地在灰褐釉的茶碗里搅拌,草绿的茶沫更衬得她皮肤雪白。

姜荀盯着这一幕,安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妇人把两只茶碗恭敬捧上,随后行礼退下。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星野平辰让一让茶碗:“尝一尝。”

“我在中国待久了,已经不习惯这样的茶汤。”姜荀说,“他们这样费劲喝茶在很久很久之前了。”

“中国人就是这样,轻易的放弃文化精粹,却又把不该留存的糟粕紧紧抱住,所以,他们注定是失败的。”

星野平辰快六十岁了,脸上皱纹纵横,然而他态度恬淡,语调平缓,始终胸有成竹,以至于皱纹成为阅历感的佐证,叫人更加信服了。

“那么,您为什么答应释放林风淇呢?”姜荀小心询问,“是机关长的指示吗?”

“他管不到这样细小的事,是我的决定。”星野道,“林风淇在欧洲多年,他对共产党内部的了解,只怕还不如我,放了他,能争取到林风源的信任,多好。”

“林风源的未来岳父只是交通部的次长,而且他们去了重庆,把林风源丢在上海,这桩婚事能不能成都是问题!”姜荀不理解,“先生,您是不是过于看重他了?”

星野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条斯理品了茶,搁下杯子说:“中国人喜欢三国,我之前不明白,然而几番研读,终于领会到三足之势的妙处,它很稳定。”

姜荀没有明白,安静听着。

“帝国、重庆的国民政府、山沟沟里的共产党,仿如三足,如果这样稳定下去,我们就会耗在中国,耗在无休止的互相拉拢和各式结盟里。”星野说,“要破局,就要砍掉一足。”

“砍掉共产党啊,这是必须的!”

“把国民政府打痛了,它就会去寻求共产党的帮助,循环往复,用中国人的话讲,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星野叹道,“破三足之局,应该同国民政府合作,让他们帮我们,配合我们,拿下整个中国!”

“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事,眼下的大道政府……”

“它不可以,”星野摇头,“它的号召力不够,虽然拿下了南京和上海,但我们所占领的仅仅是交通线和大城市,有乡村,就有源源不断的资源输送和兵力输送,他们会逐渐扭转局面,反过来破坏交通线,蚕食大城市,这很可怕!”

“那么,他们有什么想法吗?”

“听说本月在香港开张了一家洋行,叫做宗记,听上去很平常,但这间洋行是国民政府设立的日本问题研究所,他们也想靠近我们, ”星野说,“所以,我们需要政府氛围倾向和平。”

“这能行吗?”姜荀担忧,“据我所知,重庆政府主战的声音更大,而且,上海看似平静,实则抵抗情绪暗潮汹涌!中国人,也许是不肯求和的!”

“不,中国人有求和的传统。”星野微笑道,“中国只是暂缺南宋时的王伦,我们物色了一个人,他是宗记洋行的负责人,而他的父亲,与交通部高次长的父亲是亲兄弟。”

姜荀彻底明白了:“您想通过林风源……”

“林风源留在上海,就是桥梁,由他传递消息不会惹人耳目。这桥梁很重要,他多说些好话,我们物色的王伦就会转变的更快!比较而言,释放一个林风淇,仿佛放掉一只蚂蚁。”

姜荀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对着虚空笑笑。

“在满铁时,机关长就很器重你,因而早早放你到上海来,”星野又道,“不要忘记,我们不是前线的将士,比起输赢,我们更关注利益。”

“那么,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呢?请您指点。”

“必要的时候,让共产党杀了林风淇,让林风源更加厌恶与帝国对抗的人,毕竟,我们放了他弟弟,而他们杀了他。”

姜荀立即想到了“玛丽珍”,有玛丽珍在身边,想杀掉林风淇难度不小。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问,“我想提前做些准备。”

“等我的通知,时机不到,效果不好。”

说罢,星野按下桌角的电铃,自语道:“茶凉了。”

姜荀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他行了礼退下来,在走廊上又遇见妇人,她桃粉色的和服明亮柔和,在深晦的走廊里很醒目。

“你叫什么名字?”姜荀拦住她,问。

妇人飞快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湿淋淋的,让姜荀想起养水仙的盆子里浸泡着的黑色石头,中国人喜欢搞这些。

“雾奈。”

妇人低声说,声音纤细。

姜荀没再说什么,看着她迈着小碎步走到星野的屋门前,轻巧的拽开拉门,随即消失在门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