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怀火志》作者:波兰黑加仑【完结】 > 《怀火志》作者:波兰黑加仑.txt

第73章 【73】准备

作者:波兰黑加仑 当前章节:46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18

距离二十二日还有一天,钱楚谡召集临时四人小组最后一次碰头,此前他们已经商量过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且拿出了应对方案。

“我想知道张先生去不去墨雨茶楼,”林风淇说,“这很重要,为什么至今没有回音?”

“我早已做了汇报,但一直没等到答复,”钱楚谡无奈道,“之后我发了三次联络请求,但对方没有反应。”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林风淇不理解,“按照你们的经验分析,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也许因为丁丛淙的嫌疑,省委暂时与职委切断了联系。”钱楚谡道,“职委已经大面积暴露了。”

“那你们被丢弃在上海了?”

林风淇不敢相信,即便是左思安,也不会这样对待“孩子”。

“不会!省委处理掉丁丛淙的嫌疑,就会与我恢复联系。”

老方斩钉截铁,“在这段时间,我们就保持安静,配合待命。”

“那么墨雨茶社的行动呢?放弃了?”林风淇问。

“不能放弃!”章夏亭立即说,“上级甄别需要时间,但多等一分钟,职委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大家别忘了,丁丛淙和晁胧可以随时出卖我们!”

她说得有道理,丁丛淙掌握的不只是职委几个小组长,还有他的组员,甚至各小组的骨干他也熟悉,一旦被他全盘倒出,辛苦经营多年的上海职委就会全军覆灭。

“当年我到上海,临时中央局刚撤销几个月,也是叛徒出卖导致了大面积暴露,中央局先后被逮捕200多人,组织完全瘫痪,幸存的党员隐姓埋名,至今还有许多人没能接上关系。”钱楚谡回忆道,“一砖一瓦从废墟上重建,到今天职委学委工委文委都有起色,不容易,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但如果贸然行动,会不会影响省委甄别?”老方提出疑虑,“省委掌握的情况多,也许动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暗线,擅自出击,会不会坏事?”

他的顾虑也有道理,屋里沉默下来,钱楚谡和章夏亭都不便表态,地下工作瞬息万变,有时候,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幕后操控者是谁。

但林风淇不是组织里的人,正所谓旁观者清,看着三个人沉默不语,他可忍不住,问:“那么,省委有没有明确表示,不允许你们插手?”

“那倒没有。”钱楚谡道,“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回复。”

“没有回复有很多种可能,也许在想怎么办,也许已经有办法便没来得及通知,也许不方便告诉你们,等等,”林风淇道,“为什么就要认定,是要你们别插手?”

“的确没有明确指示,所以要靠我们判断……”

老方刚准备解释,就被林风淇打断了。

“既然要靠判断,那么我判断应该按原计划行动。”他说,“这一趟的水已经很浑了,搅进来的有窦时无这样的抗日文人,有何琛琼的汉奸大队,有晁胧的军统势力,甚至还有星野平辰的特务机构。”

“不如让水更浑一点,浑水才能摸出鱼!”

钱楚谡接住了林风淇的思路,其实还有另一重考量,职委的大面积暴露已经不适合依靠上级了,真真假假,孰是孰非,省委未必能准确判断,当此关头,依靠自己是最好的。

“除了验证丁丛淙的嫌疑,我们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要他逐一说清楚,”他严肃道,“胡深方的下落,洋花堤、观音堂等行动中军统是否插手,他们插手的目的是什么!在这一届上海职委大换血之前,我们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老方是老党员,听钱楚谡说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他于是表态:“我同意老Q同志的意见,但在商量茶楼行动之前,我要先报告一个消息,我问到了胡深方被接走的内幕。”

一听这话,章夏亭立即精神十足,她最关心胡深方的下落。

“您快说是谁接走的,是丁丛淙吗?”

“应该不是,”老方摇头道,“牢头说是个中年男人来接的,来人短袄,戴着顶毡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

“穿短袄戴毡帽的中年人……,”钱楚谡盘算着,“职委仿佛没有这样的人。”

职委的几个小组,钱楚谡和余白宁负责洋务和实业,丁丛淙负责学校出版社,老方负责汽车公司黄包车行电车轮船公司等等,榛子负责码头煤栈的工人。穿短袄戴毡帽,应该是老方和榛子小组的,但他俩绝无可能去接胡深方。

“牢头说胡深方认识这个人,但好像不熟,因为他们互相看了好外,胡深方才跟着他走了。”老方又说,“牢头讲他晚上放的人,就希望接到赶紧走人,结果这两个站在路灯底下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把他急坏了,因此记得清楚。”

“会不会是丁丛淙伪装的?”钱楚谡问,“所以老胡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

“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去接的,牢头讲了,是别人托的。”

“谁?”章夏亭忙问。

老方摇了摇头,遗憾道:“他不肯讲,说是这行的规矩,就像他不能说出我们的事。”

“十之八九还是胡深详派的人?”钱楚谡盘算,“但他为什么要派穿短袄戴毡帽的人去?难道是他假扮的?”

“不是胡深详,根据牢头提供的时间,老胡被接出来的时候,胡深详已经被刺了。”

“这不合理!”林风淇忽然插话,“胡深详知道自己要离开上海,肯定要把弟弟救出来再走,为什么拖到去观音堂之后?”

“会不会是时间太紧了?比如他在去观音堂的前一天才知道这事,所以只能委托别人去救?”老方猜测。

不应该,林风淇想,胡深详性命堪忧,他一定会提前谋划见弟弟一面,不会弄到临走时再说。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也许丁丛淙是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我们还是说说墨雨茶楼的事,你们上级不回复,我只能假设张先生不会出现,”他拉回话题,“按照原计划,当天由老方假扮张先生……”

“那如果张先生来了怎么办?”章夏亭提醒,“出来两个张先生,岂不是乱套了?”

上级突然切断联系,正常来说,张灯是不会去墨雨茶楼了,但没有定论的事,林风淇不愿争辩。

“那就把时间提前,约在五点钟,四点三刻请老方假扮张先生从后门出来,”他直接提议,“后门这条里弄叫春阳里,根据韩大勇的情报,何琛琼会派人埋伏在春阳里左近的民居里,等张先生出来,他们会以查看证件为由靠近,借机抓人。”

林风淇边说边倒出牙签,在桌上摆出几条街道。

“西村班的特务佩戴三角形徽章,即便他们换了便装,也会佩戴徽章,我要做的,是在特务靠近前开枪,并且带着老方逃走。何琛琼肯定包围了春阳里及周边,唯一的办法是转回去,回到墨雨茶楼。”

“茶楼正门肯定有特务,我们只能上到顶楼露台,从过街楼连过三个里弄,直到明德坊,过街楼在这里断掉了,但从这里出去是大马路,可以直接上电车或者叫黄包车离开。”

他说到这里,在代表明德坊的牙签里弄点了点,道:“不出意外,晁胧和丁丛淙会守在这里。”

“为什么何琛琼的人不会守在这里呢?”老方问,“这是墨雨茶楼能逃出去的唯一道路,我们能发现,丁丛淙能发现,何琛琼也能发现!”

他说的没错,但林风淇不想过多解释原因。

“他不会守在这里,”他说,“韩大勇给我说过他们的计划,明德坊在包围圈之外。”

老方静默了一下,仍然坚持道:“我还是不理解,何琛琼也算是老牌特工了,怎么这样大意,设埋伏要掐在唯一出口,这事情他不知道?”

林风淇低下头,拨弄着剩下的牙签不说话,章夏亭瞧着气氛不好,忙道:“张先生是个文人,姓何的或许以为,他没办法从屋顶上跳过三个过街楼。”

这理由勉强说服了老方,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这个计划我们推演过很多次,小淇和老方也试过从过街楼跑到明德坊,明天就要具体实施了,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吗?”钱楚谡道,“疑问也可以。”

“到明德坊以后,就是我和淇少爷面对晁胧和丁丛淙?”老方问道。

“对,我们不能在附近安排过多人手,一旦露出马脚,晁胧和丁丛淙就会离开,”林风淇道,“我来对付晁胧,你负责制服丁丛淙,并且让他说出我们需要的答案。”

“他会不会不说?”老方忧心,“何琛琼就在向条弄堂之外,他拖着时间不说怎么办?”

“当叛徒的人都怕死,”林风淇不以为意,“让他在说实话和留条命之间做选择,他会说的。”

“还有一个办法,把丁丛淙打晕带走。”钱楚谡忽然说。

“我们没有人了,”老方道,“老余榛子都在乡下养伤,而且为了保密,这次行动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其他人不能参与。”

“我可以啊,”钱楚谡坚定道,“我开车等在明德坊外面的马路上,小淇拖住晁胧,老方把丁丛淙带出来。”

“你不能冒这个险!”章夏亭立即说,“您是上海职委的负责人!”

“还说什么负责人,”钱楚谡苦笑道,“这也许是我们在上海的最后战斗了。”

如果丁丛淙的嫌疑坐实,他和晁胧出了事,上海职委要立即全盘换血,钱楚谡老方章夏亭都要撤出上海。随着星野和西村班曝出对张灯行程的掌握,丁丛淙的叛变可能基本被坐实,钱楚谡号召职委紧急隐身的文书已经拟好,二十二日当天联系申报,刊登在二十三日的早报上。

除非军统二十二日晚上展开大追捕,否则他们对上海职委的掌握,将随着早报出刊烟消云散。然而现在的上海,军统也在东躲西藏,他们哪有余力大范围捕杀上海职委。

“能把他带走是最好的,”林风淇表示同意,“我看丁丛淙,不是好对付的人。”

他们最后议定了细节,检查了武器,并且散会,临时四人小组都很平静,但他们都明白,这是上海职委的最后一次会议。

林风淇的车快,比钱楚谡早到家,他伏在露台上,等着钱楚谡的车驶进院子,立即下楼去,在院子里拦住他。

“聊两句。”

他说着,领着钱楚谡走到花木深处,林风泠曾经坐着发呆的葡萄架下。

“明天行动结束后,你和老方就要撤出上海了,”林风淇单刀直入,“那我姐怎么办?”

钱楚谡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不会就这样失踪吧?”林风淇急了,“你这是要她的命!”

“那我能怎么办?我带她去大后方,她愿意去吧?”钱楚谡皱起眉头,“她是养尊处优的林家小姐,你问问小章,根据地过的什么日子,她怎么能适应!”

林风淇一时哑口,他想起码头初见时,章夏亭那件丑极了紫色袍子,他要它扔掉,章夏亭诸般舍不得,说那是她最好的棉衣。

他不能完全想象根据地的生活,但他很明白,林风泠吃不了那样的苦,受不得那样的罪,她只能生活在上海滩的花园洋房里。

“不只是辛苦,而且危险,”钱楚谡道,“之前是蒋军扫荡,现在是日本人扫荡,后方的安定都是相对的,战斗每天都会爆发,随时都在进行……”

他顿了顿,叹道:“我不能带她走。”

“那你总要打个招呼!总要让她知道,你不是无缘无故抛下她!”林风淇无奈,“你总要为她想一想!”

“我给她写了封信,藏在收楠木箱子的平房里,第三排架子最上层的第一个,她有钥匙,打开就能看见,”钱楚谡道,“如果她能接受,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如果她过不去,请你帮我交给她。”

他们坐在黑暗里,没有再说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