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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逢源

作者:波兰黑加仑 当前章节: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18

见王江气势汹汹要搜查,葛维晖面色不豫,道:“王组长,何队长有明示,这次行动由我负责,派给你的活做完了吗?怎么管起我的事来?”

“葛主任这话说的,我哪敢管您,我是来帮忙的。”王江皮笑肉不笑,“您是负责的,只管找个地方歇着,搜屋交给我来就好。”

“要搜也是我带人搜,”葛维晖说,“你退下吧。”

“钱先生这样可疑,你却处处拦着不让查。您不会真的要私纵嫌犯吧?这事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不就能轻易算了,否则队长问起来,轻则问我失职,重则问我暗通共党!”

王江说得声色俱厉,双目灼灼盯着葛维晖,一步不肯退让。葛维晖心想,这人犟劲上来,越是不许他搜查,他越是带劲,这可怎么好。

他在这里沉吟,王江却冷笑道:“要么葛主任给何队长打电话,请示请示,如果他让我别管,那我就撂开手。”

葛维晖想了想,道:“这办法不错,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队长打电话。”

王江没想到他真的要去打电话,不由愣了愣,葛维晖却不理他,转脸吩咐心腹:“搜屋事小,但我的清白事大,私纵嫌犯的罪名我是不能认的,你在这里看着,我没回来,这屋里一寸地方也不许动。”

他说着,拔出配枪搡在心腹手里,又拍了拍,那意思是若有人擅动,可以直接开枪。王江站在边上看着,脸色越发阴沉,知道自己和葛维晖是公开结下梁子了。

葛维晖一步跨出包间,沿着楼梯直奔下去,墨雨茶楼已经被清空,客人全部集中在院子里盘查,这时候还有二楼三楼的客人被带下来,大约二三十个人,挤在院子里。

葛维晖穿过院子,径直到柜台借用电话,茶楼门口也有特务看守,葛维晖看了看,确定是自己组的人。

他于是拎起话筒,把手指插进拨号盘时,他犹豫了一下,如果这个号拨出去,后面的很多事,都会在他控制之外。但是很快,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拨出电话。

几声铃响后,里面传来男人平静沉稳的声音:“哪位?”

“我是老葛,”葛维晖小声说,“你妹夫在墨雨茶楼,可能有麻烦。”

话筒里没了声音,连电流的滋滋声仿佛都消失,葛维晖等了等,试探着问:“喂?”

“在墨雨茶楼为什么有麻烦?”林风源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事说来话长,我简短点说,”葛维晖看看左右,小声而飞快地说,“我们要抓的人死了,死在他的包房里,他浑身是血,有重大嫌疑。”

“你们要抓的是什么人?”

“……,共产党。”

“……,你是说,钱楚谡是共产党?”

“我不知道,但他有嫌疑,而且我放不了他。”

“何琛琼在现场吗?”

“不,我只是被一条狗咬住了,不值钱的狗。”

话筒里又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林风源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你弟弟,”葛维晖叹道,“他也在墨雨茶楼,但他不知道跑去哪了,没找到人。”

“知道了,钱楚谡在哪个包间被查到的?”

“三楼一号房,上楼梯第一间。”

“好。”

伴着这一声,电话咔地切断了,忙音传来,葛维晖没有放下话筒,悄悄拨了另一个电话,很快,何琛琼的声音传来:“喂?”

“队长,墨雨茶楼这里有重要情况,”葛维晖道,“来人不是张灯,是窦时无。”

“窦时无?怎么会是他?”何琛琼没反应过来。

“他穿着张灯的衣服出现在茶楼门口,我们上前抓捕,结果他身边人先反抗开枪,结果我们就,就……”

“就什么?说呀!”

“就失手,把他打死了!”

“这……,线索断了?”

“窦时无死了,他带来的人跑了,现在我们正在搜查茶馆。”葛维晖道,“您要过来看看吗?”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何琛琼说:“不用了,这事情我早就说过,是你发现的线索,你负责一切,成功了我替你申报功劳,失败了就不必向我汇报了。”

“好,”葛维晖满意,“那么,我就把现场处理掉了。”

“你看着办,”何琛琼道,“这事我没参与过。”

他说完,电话也咔地挂掉了,葛维晖挂上话筒,往三楼的方向看了看,慢慢走回去。

******

看到手枪上的“chao”时,林风淇心绪复杂,他觉得这事就应该在意料之中,从晁胧左右手持枪开始,他已经隐隐约约有预感了,但现在确实了,他又不敢相信。

左思安的触角,已经伸到军统了吗?

“你是哪位?”晁胧微笑着问,“能认识一下吗?”

这时候假装不认识他没意义,林风淇从后腰伸出手枪,给他看手柄上的刻字---“Marry”。

“原来是玛丽珍,”晁胧有些意外,“听说你回中国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话说开了,我就直接问了。”林风淇不想寒暄,“莫止为什么插手洋花堤营救?”

“和你猜的一样,他想让你死在洋花堤,对外宣称,你是死在共产党手里。”

“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是戴老板亲自打电话交办的事,就像这一次,站长要求击毙张灯,说要让共产党知道,是你出卖了他。”

林风淇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说共产党会把你当叛徒那样铲除掉!”晃胧耸耸肩,“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布置任务,很少跟我说为什么。”

林风淇低眉沉思一时,问:“丁丛淙知道吗?”

“他更不知道了,”晁胧笑道,“他是个赌鬼,靠出卖你们还赌债,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请你打听,你愿意帮忙吗?”林风淇问。

“你知道,我只能先做好左思安交给我的事,”晁胧说,“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但我不能刻意为你去做事。”

林风淇点了点头,他知道规矩,他收起枪打算走了,可晁胧却叫住了他:“你们要把丁丛淙怎么办?”

“他是叛徒,要看上海职委怎么处置,”林风淇道,“我不是他们的人,只是偶尔帮个忙,没有发言权。”

“偶尔帮个忙?可是莫止说,你一直和上海职委搅在一起,从百老汇大街开始,”晁胧道,“我记得站长把这事汇报上去,才得到指示,要把你和共产党分开。”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他们的人,”林风淇说,“如果你想救丁丛淙,我帮不上忙。”

晁胧听了,远远望进明德坊的深黑里。

“行动失败,上海职委全盘换血,他也没什么用处了。”他说,“我可以把事情推到他身上,就说他上当了,来的不是张灯。”

晁胧的想法没错,张灯的确没出现过,但林风淇不想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他知道晁胧会汇报给军统,他不想让军统掌握太多真实情况。

“我要走了,”林风淇说,“后会有期。”

******

葛维晖慢慢走回三楼,推开门进去,看见王江依旧梗着脖子,正和自己的心腹对峙着。

他突然从心底升起厌恶,关于愚蠢的厌恶。

“队长有要事不能来,但他说,同意你搜查屋子。”葛维晖道,“王组长请吧。”

王江得意起来,挥着手再次叫道:“给我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搜,连只蚂蚁也别放过!”

他带来的人得了令,立即在屋里搜查起来,没一会儿就弄得翻桌倒椅子,连烟榻上的软垫都拽下来搜查,屋里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

钱楚谡站在边上,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打鼓,他的枪就藏在烟榻后悬挂的画轴后面,越是紧张,他越是避免看向那张画,而是若无其事地盯着正在搜查茶水柜的特务。

“钱先生,这屋里不会有什么吧?”葛维晖忽然问。

“那我可不知道,”钱楚谡推脱,“这是茶楼的包房,我是茶客,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呢?”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葛维晖看向王江,“就算你搜出什么来,怎么确定是钱先生的?”

他话音刚落,但听着有人叫道:“组长,这里有东西!”

钱楚谡心里凉了凉,王江已经得意着问:“是什么?”

里间的特务跑出来,果然捧着钱楚谡的枪,他直捧到王江面前,邀着功说:“组长,找到一把枪。”

“枪?好东西。”王江笑吟吟接过来,“钱先生,这是不是你的枪?”

“当然不是!”钱楚谡白着脸乱挥双手,“我是读书人,在司令部运输处也是记记账,哪里会用枪?”

“你身上有血迹,屋里有尸体,还有一把枪,”王江笑道,“钱先生,这些堆在一起太巧合啦,不是两句话能推脱掉的。”

“那这就是巧合呀!”钱楚谡把脸急得红起来,“你们不能因为巧合,就冤枉人的啊!”

“好嘛,那我问你件不巧合的,”王江笑道,“你今天在这里喝茶,约的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写下来,我们去核实的!”

钱楚谡怔了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他在上海的人脉交际当然不只限于上海职委,但不管是盛凯纱厂的旧同事,还是宪兵司令部的新同仁,把人家莫名其妙写给日本人,都是要坏事的。至于职委的人,除了小组长之外,他当然还知道几个可靠的人,但墨雨茶楼迷雾重重,钱楚谡不敢轻易扯进别的同志。

短短一瞬,他脑子里过了又过,却噎在那里,说不出该找什么人。王江察言观色,立即说:“钱先生究竟有没有约人?怎么说不出来?”

“我当然约了人!”钱楚谡立即道,“但你们这样凶巴巴的,我哪里敢把人家讲出来!”

“你不讲,就跟我们回西村班,有的是办法叫你讲!”王江狞笑道,“重大嫌疑,你可别想脱身!”

“葛主任,他这是冤枉我!”钱楚谡立即向葛维晖哭诉,“这钱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是谁的!”

葛维晖冷眼旁观,他知道王江今晚“犯毛病”,硬碰只怕没用处,把王江惹毛了,他这状告到何琛琼那里便罢,万一告到菊池那里,只怕要坏事。

然而钱楚谡是林家女婿,他不救人,只怕对林风源没法交代。就在葛维晖左右为难时,楼梯上一片脚步声响,有小特务奔进来,悄声道:“葛主任,茶楼外头有人找您,他说他姓林,和您是熟人。”

他说着递上一张名片,上头印着盛凯纱厂林风源的名字。葛维晖暗惊,心想他怎么来了?面上却平静吩咐:“你把他带上罢。”

小特务答应着去了,这边王江等不及,招呼人就要带走钱楚谡,钱楚谡急得跳起脚来,一迭声只说自己冤枉,葛维晖于是扬声道:“等一等!”

拉扯钱楚谡的特务不由放开了手,王江却怪眼一翻:“等什么?”

葛维晖正要开口,刚才的小特务领着林风源进来了。

“葛主任晚上好,”林风源礼貌道,“听说您在这里办公务,冒昧打扰了。”

“林先生客气了,”葛维晖也笑道,“您找我有事吗?”

“啊,是这样的,我和妹夫约了在此地饮茶,却不料茶楼封了,我怕他已经进来,因此想……”

他边说边四下张望,忽然看见了钱楚谡,立即咦一声道:“喏,他就在这里呢!”

“你就是他约来喝茶的?”王江狐疑问,“你是什么人?”

“这位林风源林先生,盛凯纱厂林老板的大公子,”葛维晖冷冷地说,“也是钱先生的舅哥。”

“哦!原来你们是一家的!”王江恍然。

“是一家怎么了?一家人不能出来喝茶吗?”钱楚谡立即反应过来,抢先说道,“我同风源有些事情要谈,嫌家里人多眼杂,因此躲在茶楼来,不行吗?”

“林家那么大,不够地方给你们谈事?”王江不信,“还有,你们两个人,订这么大的包房?”

“有钱人的事,你当然不理解,”葛维晖森森道,“王江,你要钱先生说约了谁喝茶,人家说了,你还要怎么样!”

“什么我要怎么样,明明是……”

没等王江挺着脖子说完,林风源已经接过话头。

“是这样的,我和文化交流会的星野先生很熟悉,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请他给何队长打个电话,”他不卑不亢说,“或者给西村班长打电话,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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