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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哥哥

作者:波兰黑加仑 当前章节: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18

听林风源说他不是飞尘,林风淇失望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飞尘,你没接触过胡深方,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章春亭,他奉命来接你,我于是来凑个热闹,送一送你,”林风源道,“毕竟,这一别不知何年再见。”

他说得很认真,林风淇却当作笑话,他笑着摇头:“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知道这句诗的只有我、章夏亭和黄丽莹,如果你不是飞尘,那么黄丽莹就是飞尘。”

“这的确有可能,”林风源说,“也许,她就是你要找的飞尘。”

“黄丽莹应该被星野带回去了,现在关在地牢里,”林风淇打量着他,“知道自己的同志身陷险境,你太冷静了。”

林风源轻叹一声:“看来章夏亭给你灌输了许多我们的事,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长期在白区工作,习惯了不去触动感情。”

“可她被星野抓去,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早就知道吉田从广州回来了,也知道他带着一封重要的信,所以你让黄丽莹去接近星野和吉田,借机得到那封信。结果,黄丽莹在偷信时被吉田发现,因而被盛怒的星野关进了地牢,碰巧这时候唐璀送上门去……,阴差阳错到了今天的局面。”

“你在说什么?编故事吗?”林风源笑笑,“我听不懂。”

“钱楚谡跟我说过,你是中统的人,他不会骗我,”林风淇道,“所以你的身份没有那么单纯,你并不只给共产党做事,你也给中统做事,像是双重间谍,是不是?”

林风源默然一下,道:“我有个朋友说过,根本没有双重间谍或者三重间谍,无论多少身份,间谍只有一个老板。”

“你的老板是谁?”

林风源摸了摸胸口:“我的心,是红色的。”

“那你知道钱楚谡是你的同志吗?”

“我知道的那天晚上,他去世了。”林风源叹道,“他失陷在墨雨茶楼,葛维晖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捞他,我在那时候意识到,他可能是我的同志。”

“他或许只是去茶楼喝茶,你为什么就能想到,他是你的同志?”林风淇逼问道。

林风源愣了愣,没有回答。

“你不肯说,我帮你说,因为窦时无在墨雨茶楼设局,这件事是你策划的,目的是揭露丁丛淙的叛徒身份,通知上海职委全体撤离!”

“我怎么知道谁是叛徒,”林风源无奈道,“你说的这个人,我根本没见过,不认识。”

“黄丽莹告诉你,胡深详给了丁丛淙一笔钱,托他把胡深方从集中营里救出来,但是胡深详死后,你打听到胡深方还在集中营,因此对丁丛淙起了疑心。”

林风淇说到这里停下,像是等林风源反驳,但林风源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如果我没猜测,你、胡深方、窦时无是老相识了,你知道胡深方肯定是自己人,于是你让窦时无接出胡深方,接着又设计了墨雨茶楼事件,让丁丛淙完全暴露出来!”

“你这话,有很大的漏洞,”林风源笑道,“既然我和胡深方是老相识,为什么不让他去揭露丁丛淙的身份,而要绕那么大圈子,策划那么一场行动,去揭露丁丛淙呢?”

“我不知道,”林风淇直接说,“就是在这里,我始终想不通,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推演不通,说明这事与我无关,”林风源轻松地说,“小淇,我真的不是飞尘。”

“你能想到利用墨雨茶楼,去揭露丁丛淙的叛徒身份,因为你掌握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我,”林风淇继续说道,“而动用窦时无诱我入局很容易,因为我早就在你的安排下,借星野的名义进了沐霜诗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风源牵牵嘴角,“为什么关键因素是你?”

“墨雨茶楼能设局成功,利用的是军统对我的关心,丁丛淙之所以上钩,是因为军统太想让我死在共产党手上!”

他说到这里,认真地看了看林风源,他感觉林风源有些不自在,但也许,这只是他的感觉。果然,林风源很快发出轻蔑地笑:“让你死在共产党手上,这有什么好处吗?”

“你还要装吗?”林风淇皱眉,“好处是让你死心塌地地给他们卖命,因为,他们知道你曾经是共产党,是不是!”

林风源像是往后退了半步,但他仰起头,不说话。

“所以我也很想问你,胡深方为什么不肯揭穿丁丛淙的叛徒面目?”林风淇的眉头皱紧了,“他不相信你,对吗?”

林风源张了张嘴,又往后退了半步。

“你做过什么,让你的同志不相信你?”林风淇接着问。

林风源却很快站稳了,他抻了抻西服,微笑道:“你又在瞎说,胡深方怎么不相信我了?如果他不信我,怎么会听我的话,去找章夏亭?”

他话音刚落,林风淇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林风源忽然明白了,他笑容逐渐消失,慢慢沉下了脸。

“哥,还是你对不对?”林风淇说,“胡深方说飞尘让他去的,你就是飞尘,是不是?”

林风源彻底沉默了。

“把真相都告诉我吧,”林风淇恳求道,“时间不多了,就像你说的,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看着弟弟渴盼的眼神,林风源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吐了口气,像是要吐掉心里压着的包袱。

“你说得不错,我是飞尘,窦时无、黄丽莹、胡深详,都在我领导下工作。”

“胡深详?他也是共产党吗?”

“他不是,他只是胡深方的哥哥和黄丽莹的丈夫,但他的妻子和弟弟都是共产党,他发现了,于是选择和我们一起工作。”林风源道,“正巧那时候,我们需要一个人做汉奸院长,窦时无不合适,因为他一直以左翼文人的身份,和省委文委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如果他叛变投敌,我们就断了和文委联络的渠道。”

“这个渠道对你们很重要吗?”

“我的身份高度机密,和大后方联络只能通过专用电台,我们在上海没有上线,所以,窦时无从文委获取的信息,能帮助我做出一些预判。”

“于是,你们说服胡深详去做这件事?”

“是的,他答应了,也借机和星野的中日文化交流会搭上了关系。可是没多久,星野那个混蛋,他看上了黄丽莹……”

短暂的静默后,林风淇说:“你们牺牲了黄丽莹,因此想把胡深详送走。”

“不是我们牺牲的,是黄丽莹自己选择的,”林风源沉声道,“她怕胡深详接受不了,因此希望大后方把胡深详接走,借口是军统的莫止盯上了他。我用电台和后方联系后,他们派赵奇志来找我,一来加强飞尘的力量,二来要我们接应蔡家村游击队,那句诗,就是我们联系蔡家村的暗号,但就在这时候,我这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爹爹不同意和日本人合作,清浦的纱厂被查封了,日本人看得很紧,我藏在纱厂的电台拿不出来,和组织上失去了联络。当然,我去黑市买了个电台,但连不上指定的频道。”

“所以,你们只能指望观音堂,指望约定好的接头,这样能重新恢复联系,可是那天,你们等来的是莫止。”

“所以丁丛淙不该死吗?”林风源说,“当我查到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在为军统做事时,我恨不能碎剐了他。”

他说这话时很冷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但林风淇感觉到了森森凉意。想一想能够理解,黄丽莹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只想把丈夫送出去,却被丁丛淙出卖,被军统从中作梗。

“莫止刺杀胡深详,只为了邀功。”林风源又道,“不论是一处二处,还是中统军统,他们永远改不掉这个坏毛病!永远都在争功!”

“后来呢?”

林风源平复了一下,却没有顺着林风淇的发问走,而是说:“除了飞尘这个代号,我的确是中统专员室的专员,我未来岳丈高骅的弟弟高尚文,他是个亲日派,所以上海沦陷之后,他们让我留下来,在他的介绍下,我结识了星野。”

“只是结识吗?”林风淇不信,“你在给他们做事吧?”

“……,是,我替他们传递消息,让高尚文与日本人有来往。”

“他们来往的相关,你有汇报给你的组织吗?”

“电台可以使用之前,我一直在稳定汇报,但是电台不能用了,观音堂接头失败,我找不到组织。墨雨茶楼那晚,我发现钱楚谡有可能是自己人,当时我很高兴,我准备寻找时间表明身份,谁知道……”

谁知道,钱楚谡牺牲在那个晚上了。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林风淇问:“那你怎么联系上章春亭的?”

“是胡深方,”林风源深吸了一口气,“窦时无牺牲,黄丽莹被捕,我把那封信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终于相信了我,并且设法联络到了职委留下的同志。”

“所以胡深方离开集中营之后失踪了,其实是你把他关起来了,是不是?”林风淇道,“他不相信你,但你也不肯放他走,是这样吗?”

林风源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他为什么这么排斥你?你做过什么,让他不敢信任你?”林风淇轻声问,“你……,出卖过谁吗?”

听到“出卖”这两个字,林风源像被迅速抹上一层冰霜,他很快很平静地说:“没有过,别瞎猜。”

林风淇不说话了,林风源抬腕看了看表,道:“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别让他们兄妹久等。”

“我走了,爹爹和姐姐怎么办?你怎么保证能把他们送出上海?”

“我已经计划好了,接爹爹和小泠的车会在半路爆胎,然后开进指定的修理铺,这样把人调包出来。”林风源解释,“你放心吧,爹爹和小泠一定可以走掉。”

“那么多人盯着林家,你的调包计划能够顺利吗?”林风淇道,“还是说,你已经和什么人约定了?”

“是,我和葛维晖计划好了,”林风源索性说实话,“他是潜伏人员,负责联络我们这些散布在上海的专员,星野调动特行大队看守林家,他可以睁眼闭眼,放我们走。”

“他放你走,是有条件的吧,要那封信?”林风淇道,“葛维晖也要信,星野也要信,你都拿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源默然。

“打算去死,”林风淇弯弯嘴角,“我没猜错吧。”

“……,那也不一定,”林风源嘴硬道,“也许星野不会……”

“对了,你还要救黄丽莹,你不会放任黄丽莹被关押在地牢的,你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就像章夏亭,自己没什么本事,死活也要去救赵奇志。”

林风源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你为什么没想过,章夏亭有可能是自己人?”林风淇好奇道,“洋花堤行动之后,她那件旗袍闹的那么大,甚至晃胧知道她就是救走赵奇志的人,你为什么不通过她联系职委?”

“首先,军统不会和我们通气,他们的情报第一防着的就是我们,另外……,”林风源犹豫了一下,“我也猜测过她的身份,但她太稚嫩了,我怕……”

“你怕她知道你是飞尘,反而会坏事?”

“不只是这样,”林风源无奈道,“你还记得那首投稿到沐霜诗集的诗吗?窦时无立即看出来,这是章楠甫的诗,我带他悄悄看了看章夏亭,他说他们父女有几分相像。”

“所以丁丛淙是她爸爸的学生,你怕她感情用事,非但不能揭穿丁丛淙,反倒有可能把你砸进去。”

林风源长叹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钱楚谡就在我身边,那么多年。”

“钱楚谡也不知道你是飞尘,”林风淇道,“你们的保密功夫,都很厉害。”

林风源勉强笑一笑:“行了,不再说这些,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赶紧走吧,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走,”林风淇毫不犹豫,“你跟着他们走,上海这边交给我。”

林风源没想到他这样说,愣了愣才道:“你疯了?很多事你处理不了!比如送爹爹和小泠上飞机,还有……”

“我可以的,你把交接人告诉我就行了,”林风淇打断他,“包括救黄丽莹,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林风源嗤笑,“不要以为中日文化交流会真是个交流会,它的警戒堪比宪兵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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