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没吃饭,饿死我了。”蔡远颖一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自己的抽屉,那里面有他囤的吊炉花生。几粒花生下肚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对吴晓峰说道,“吴队,我先垫吧垫吧,您那边什么情况?”
“陈栋这小子,有点儿力气。”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吴晓峰往靠背上一靠,揉着自己手腕,跟蔡远颖讲起了自己早上在厨魔列馔问询的情况——
吴晓峰去到厨魔列馔的时候是早上7点,餐厅才刚刚开门,除了洛熙和田晓明已经洗漱完毕在一层大堂里张罗着准备今天的早饭之外,其他人还在地下一层穿衣叠被刷牙洗脸。
“吴警官?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没营业。”洛熙看着走进餐厅的吴晓峰一阵困惑。
“魏娜是你们店里的员工吧。她昨天晚上死了,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吴晓峰的语调平静而缓慢,却像是在餐厅里扔下了一枚二踢脚。
“什么?魏娜死了?”洛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吴晓峰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穿着裤衩背心嘴里含着一坨牙膏沫的陈栋光着脚从地下连窜带蹦地跑了上来。
“谁?谁死了?”牙膏沫随着陈栋的问话被喷得到处飞溅。
“魏娜。”吴晓峰盯着陈栋,重复了一遍,“你们店里的魏娜。”
“在哪儿?怎么死的?”陈栋揪起背心的前摆,把嘴上的牙膏擦净,“她现在人在哪儿?”
“冷静点儿,现在还在调查。”
“俺问你她在哪儿!”陈栋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揪住吴晓峰的衣领,用尽了全身力气使劲摇晃。
要是一般人早被陈栋这下摇得站都站不住,但这种场面吴晓峰见的多了,早有思想准备的他双脚用力,硬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栋,你疯了。”田晓明嘴里嚷嚷着,从身后把陈栋拦腰抱住。此时,店里其他的员工也都已经闻讯而来,几个男的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陈栋拉开;而那些女服务员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陈栋,这个案子现在还在查,你要是真为魏娜好,就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别添乱。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吴晓峰倒是丝毫没有因为陈栋的暴躁而动怒,反而更加和蔼,“洛熙,要不咱俩先说。”
厨魔列馔的员工们半推半拽的把陈栋拉进了厨房,只留下洛熙和吴晓峰在大堂里。洛熙被陈栋刚才的举止吓得不轻,用了几分钟才把气倒匀——
我、魏娜、陈栋、田晓明还有其他这几个人,我们都是住在餐厅的,每天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床,干一样的活儿,可以算是随时都在见面。您要问我最后一次见她,那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当时已经打烊了,我正准备关门,叶婆婆来到店里找魏娜。叶婆婆的事儿您知道吧?哦,蔡警官都跟您说了。叶婆婆差不多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来,陈栋会给她留一些菜。但这周一周都没菜给她——有一天是真的没菜,有几天是有菜但被魏娜给倒了,还有一天是魏娜直接把菜吃了。总之就是魏娜跟叶婆婆不对付,不肯让陈栋给她留菜。叶婆婆也很生气,每次都是骂骂咧咧地走了,但第二天还会接着来。礼拜四中午的时候,他们还在店门口吵了一架,当时你们蔡警官也在。
不过,昨天她倒没有一点不高兴,看着还挺亲切,说是想请魏娜吃东西,赔礼道歉。虽然叶婆婆看上去没什么,但我总担心他们又在店门口吵架。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这些事儿,林总可是一点儿不知道,万一林总发现他们在店门口吵,那大家都得受牵连。
所以我就让陈栋魏娜跟叶婆婆去外面谈,不要影响到店里。叶婆婆说想跟魏娜单独道歉,不让陈栋去,所以她们俩人就走了,当时应该是十一点出头。
我给了魏娜一张备用门卡,然后就自己睡了。今天早上才发现魏娜不在店里,但现在我们也是刚刚起床,还没顾上问,也不知道魏娜到底是一夜没回来,还是早上出去了,这时您就来了。
厨魔列馔的其他员工所说的内容也都和洛熙大同小异——昨天晚上叶冬梅来找魏娜道歉,她们俩人离开了餐厅出去单谈,此后就没有回来。
最后轮到陈栋,这时的他已经把嘴里的牙膏沫擦拭干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恢复了正常——
想一想都怪俺不好,这个礼拜因为叶婆婆的事儿和魏娜吵了好几架。
俺原来每天晚上都给叶婆婆留菜,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是俺老乡,另一个是她儿子当初是为了救俺才死的。俺觉得自己应该为彬彬做点儿事。
魏娜以前并不反对俺给叶婆婆留菜,反正也是别的客人吃剩的菜,俺只是稍微费点儿心,尽量挑他们没动过的菜打个包就可以了。上个礼拜天楼上客人少,剩的菜也不多,俺挑来挑去,就挑出半条油浸龙趸。叶婆婆因此很不高兴,她骂俺忘恩负义,说俺当她是叫花子。结果让魏娜看见了,她又替俺觉得不值,就不让俺再给叶婆婆留菜了。
俺其实没什么,毕竟要不是救俺,彬彬的爸爸也不会死。而且叶婆婆骂俺也有她的道理,一条鱼被人啃的只剩半条,看上去也确实有点儿恶心。所以俺后来还是每天给叶婆婆留菜。魏娜这人吧,虽然是个女的,可是比俺还倔,她说叶婆婆胡搅蛮缠不值得帮,无论如何不许俺给她留菜,连着好几天都把俺留的菜倒进了泔水桶。
为了留菜这事儿,叶婆婆连工作都没了,礼拜四那天中午还到俺们店里来,和魏娜大吵了一通。这些你们那个姓蔡的胖子警察都知道。那天晚上,魏娜又把俺给叶婆婆留的菜给倒了,俺又忍不住和她吵了一架。
其实俺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想的,俺知道魏娜都是为了俺好,她怕俺老实被人欺负。但是俺又觉得她有点多管闲事,说到底叶婆婆是俺老乡。以后她回去一说,俺在饭馆打工,想给人留个菜都留不了,而且连个女朋友也管不住,那俺还怎么见人?后来魏娜就同意了不再管俺这事儿。礼拜四晚上叶婆婆过来一看又没菜,骂魏娜几句魏娜也没还嘴。俺看她没还嘴,知道她是真的已经不再管这事儿了,就跟叶婆婆保证,以后一定每天都会给她留菜,就跟以前一样。
没想到礼拜五那天楼上的客人倒是挺多,但菜却点的不多,刚刚好吃完。俺挑了半天,完整的菜只有一个,是从“桃夭”那个包间里打包回来的,好处是这菜上桌之后就没动过,坏处是这是个凉菜——拌木耳。再有就是从“月出”那屋剩的多半盘仔姜炆鸡,以及“云汉”那屋端回来的小半盘子焗排骨。这排骨只有两块,而那鸡,不管怎么收拾,一看就是别人吃剩的。
俺对着这些菜,感到很郁闷,要是叶婆婆来了,一定又会嫌俺当她是要饭的。魏娜看俺这么郁闷,她又开始生上了气,结果俺俩又吵上了。
俺说这些菜看着不行;魏娜就问俺行不行的标准是啥。
俺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要啥标准;魏娜就说万事万物都得有标准,这些菜,第一味道都很好,第二卖得也很贵,就连那个凉拌木耳,也不是普普通通家里拌的木耳,那是我们沈老师整理挖掘的北魏时期的宫廷拌法,是食评家鱼梦沙鱼老师在厨房里客串做出来的。
俺说木耳还可以,不过是个凉菜,鸡和排骨一看就是吃剩的,怎么拿给人;魏娜说这就是标准,要是一个月挣几万十几万,那这些算是剩菜,见不了人,要是连工作都没有,这些菜就非常好了,别说是没工作,就算是我和她这样有工作的人,这样的剩菜对我们来说也都是美味佳肴。
反正俺是说不过她,俺就是觉得把这些菜拿给叶婆婆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魏娜一生气,把木耳、鸡和排骨全都自己吃光了。吃完之后还跟俺说,这是她这俩月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俺们这样的人得有俺们自己的标准,不能跟那些客人比。对客人来说是剩菜,对俺们来说就是美食。
然后叶婆婆就来了,不过这次她倒没生气,啥也没说就走了。魏娜本来已经预备好,跟叶婆婆再吵一架的,叶婆婆这么啥也不说地走了,让魏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礼拜六——就是昨天——晚上,俺还没想好要不要再给叶婆婆留菜,要留,又不知道魏娜会怎么样,另外俺也不知道叶婆婆会不会再来,毕竟这一周都没给她留菜了。
结果到了十一点,叶婆婆又来了。这次她倒是跟以前很不一样,看俺没留菜给她也没生气,反而要和魏娜好好谈谈,还说她买了很好的蛋糕,要请魏娜吃。俺肯定觉得这是好事,要是她俩的问题能解决,俺也就踏实了。
洛熙怕她俩又在店门口吵起来,就让她们离远点说。其实俺也有这担心,最怕的是林总知道有人在店门口和俺们吵架,那肯定就得开除。所以魏娜就说跟叶婆婆出去找个地方坐着谈。俺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俺也没问。
她俩走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店里也快关灯睡觉了。她们女的睡一屋,俺们男的一屋,所以俺也不知道魏娜晚上没回来。
俺本来正打算刷完牙出来吃早饭的时候问问魏娜,到底昨晚上跟叶婆婆说的怎么样?
警官,您能不能跟俺说一下,魏娜到底是怎么死的,叶婆婆她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吴晓峰讲述的时候,蔡远颖已经吃完了一包花生,感觉自己的元气也至少恢复了两成。
“现在看来,首先得把叶冬梅找到。很明显她是躲起来了,这个女的问题很大,她周二给陈栋写恐吓信的时候,我也是疏忽了。”蔡远颖把自己在叶冬梅住处调查的结果跟吴晓峰汇报完毕之后,顺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胖子,你这周活动量很大啊,你该不会是跟那安梓芩……啊?你自己说吧。”吴晓峰对着蔡远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暧昧而又诡异。
“吴队,查案呢,说正事儿。”蔡远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跟吴晓峰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她对美食认识很深,跟我有一拼。但确实只是普通朋友。”
“真是普通朋友?那就好。安梓芩这人——”吴晓峰闭上了眼睛深思良久像是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字眼,“这人不错。”
“你也觉得她不错吧。”吴晓峰的评价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却让蔡远颖感到很开心,他想了一阵儿,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要不,咱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正事儿按你说的,先把叶冬梅揪出来。”
把叶冬梅揪出来,根据经验这并不太难。蔡远颖调取了以璀璨广场为中心,马路上所有摄像头拍下的监控,找了严磊帮着他和吴晓峰一起观看。很快几个人就发现了叶冬梅的行踪。
叶冬梅是在零点十五分,也就是魏娜开始呕吐四分钟之后步行离开那张长椅的。摄像头无法拍到她的全部行程,把不同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断断续续地连接之后可以看出,叶冬梅当时是向着自己的住处康健东里一路走去。
到了两点四十三分,距离康健东里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她似乎改了主意,开始右转向东走去。三点零二分,叶冬梅在红英南路的一排冬青树前蹲了下来,一蹲就是二十分钟。这些冬青是市政绿化的一部分,从街头一路种到街尾。
“她在干什么?”蔡远颖看着画面大惑不解。这个画面已经被刘大宇放大精显了128倍,但是因为摄像头架设的角度问题,只能拍到叶冬梅的背影。她就蹲在那一排一米来高的冬青底下,两手放在身前,除了双肩偶有耸动之外就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在从土里挖东西?要不就是埋东西。”蔡远颖自言自语地推测。
三点二十二分,叶冬梅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从这时开始,她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一直挑选犄角旮旯的小胡同前行,再也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然而,在四点零六分和五点十七分,叶冬梅又两次回到这一排冬青跟前,在自己先前蹲过的地方踅摸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再度离去。
另外根据银行系统的交易记录,五点五十三分,叶冬梅的账户被分两次取走了一千五百元现金。这两次是连续操作,第一次五百,第二次一千,地点是康健北路的ATM机。而那里的ATM机上自带的监控拍下的画面显示,取钱的人就是叶冬梅。
而根据电信给的资料,从两点四十四分开始,叶冬梅的手机就处于关机状态,整个这一夜。叶冬梅都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短信和微信。
看过监控之后,蔡远颖提议道:“要不要在她家附近布个控?”
“可以,但未必有收获。”吴晓峰深思了一阵之后,看着墙上的挂的摄像头分布图不置可否,“从那个冬青到这个ATM机,一共有二十九个摄像头,但居然都没拍到叶冬梅,很有可能她是有意识的躲着摄像头在走。但她宁可被ATM机拍到,也要去取钱,显然取钱对她而言势在必行。另外她走到自己家附近的时候突然关了手机,同时转了方向,所以她回家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不会和人联系,大概率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取了两次,说明她对自己究竟要躲多久心里也没数。”
“有没有可能,她一直在自己住的地方周边两千到三千米之内绕来绕去?”蔡远颖看着地图上康建北路和红英南路之间的位置自言自语,康健北路是在康健东里西北大约1800米,而红英南路是在康健东里正东2000米。“如果是这样,我早上去她住的地方的时候,她也许就在附近,甚至还看见我了。”
“那也没办法,还是先布控。”吴晓峰瞥了一眼蔡远颖,开始部署布控方案——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叶冬梅的住处也要安排人,而且还得安排两组人。一组在康健东里蹲点儿,另一组负责每天跟着韩晓虹——叶冬梅有可能在她上班的工地或者去上班的路上和她接触。
此外就是红英南路的那一排冬青。叶冬梅在那里长时间停留,离开之后又两次重返故地,一定有她的原因,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理由,但她很可能还要再一次回到这里。
而另一处地点就是自强小学,这是一所针对打工子弟开设的学校,叶冬梅的孙子陈彬就在这里上二年级。从人之常情来看,叶冬梅目前最惦记的应该就是彬彬,所以她在这一带出现的几率很大。
今天是周日,学校不上课。所以吴晓峰和蔡远颖的第一步是先去红英南路。
这是一条东西向的窄窄的马路,路南是一排小饭馆,路北则是一片居民楼,那排冬青的位置就在路北人行道的外侧。正对着冬青的是一间小卖店,这里本来是一层的住家,后来户主重新装了窗户,改成了商住两用,冷饮冰棍和香烟是他们家最主要的货物。在天气比较好的傍晚,这家人还会在人行道当间支几张小桌子卖烤串儿。这就让那排冬青根部的泥土变得就像一个小型垃圾堆,有烟头、有瓶盖、有擦过了嘴随手扔掉的纸巾、有嚼了一口马上吐出的烤肉、有住在周围的好心人给流浪猫洒下的猫粮,以及其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食物残渣儿,甚至在密集排列的冬青根部深处,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流浪猫。这猫披着一身灰褐渐变的长毛,看上去就像一坨卷住冬青树根的抹布,以至于蔡远颖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但唯独没有挖掘过的痕迹。
“她蹲这儿干嘛呢?”不仅蔡远颖大惑不解就连吴晓峰也深感出乎预料,从摄像头拍下的背影来看,叶冬梅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双手一定是在做着什么。这个问题在叶冬梅现身之前,也只能暂时搁置。
吴晓峰把沃尔沃停在马路南侧,距离那排冬青大约十五米的路边。他和蔡远颖俩人隔着车窗,默默地注视着红英南路上的人来人往。
夜色渐浓,天空中的月亮半遮半掩,在蔡远颖看来就像一只汤勺;路北的小卖店已经开始在人行道上支起了小饭桌,三三两两的路人坐在这里喝酒吃串;而路北的那一排饭馆更是人声鼎沸。此情此景让蔡远颖饿得直冒虚汗,他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因为安梓芩的身影总是时不时的浮现在他脑海中——也不知道安梓芩今天上午试吃胡辣汤试的怎么样了?那家的胡辣汤到底是河南版还是陕西版?哪个版自己都没吃过,这汤究竟是什么味道呢?从字面分析,胡是胡椒的胡,辣是辣椒的辣,想来这一碗汤下肚应该会有一种粗犷中带着豪爽的满足感吧?
蔡远颖本可以下车,要不在路南点几个菜,要不在路北叫几根串,边吃边等。但考虑到叶冬梅认识自己,贸然下车有暴露的风险,蔡远颖只能继续坐在车里,捧着一袋吊炉花生,张嘴大嚼。这是他在吴晓峰车里藏的存货,专门备着在这种时刻救急。
然而直到夜里十二点,这条街早已恢复了渺无一人的宁静,另外一队负责替班的同事也来到了现场,叶冬梅却始终没有出现。
“天亮之前叶冬梅还不出现的话,她有可能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在开车载着蔡远颖回局里的路上,吴晓峰突然产生了这个大胆的直觉。
“为什么?”
“取钱的时间。”吴晓峰一边开车一边分析——
叶冬梅在冬青这里出现了三次,分别是周日凌晨3:02、4:06和5:17,每次间隔差不多一小时。在这一小时里,她有的是时间去取钱,但却直到第三次离开冬青的5:53,已经快天亮的时候她才去取钱,这时取钱风险更大。很有可能是叶冬梅在冬青那里发现了什么,才最终下定了取钱之后躲起来的决心。
“冬青那里能发现什么?除了垃圾就是那只死猫。”蔡远颖努力回忆着冬青那一带的情景。
吴晓峰和蔡远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是十二点半,刘大宇拿着一叠儿文件正好进门。
“我去,这班儿加的比996还狠!”刘大宇大声抱怨着,把文件甩到吴晓峰的桌子上,“自己看。”
这是一份魏娜的解剖报告,吴晓峰拿着文件仔细翻阅——
死者魏娜,全身水肿明显,以会阴部及双下肢为重。胸腹腔内少量积液,胃肠黏膜片状出血,胃壁小片状糜烂,肝弥散性脂肪变性及轻度坏死,肾小管上皮细胞脂肪变性及坏死……病理诊断(1)肝细胞轻度脂肪变性及坏死(2)中毒性肾病(3)脑淤血、水肿(4)胃肠黏膜、黏膜下层出血(5)肺淤血(6)心脾胰淤血。心血及胃内容物中未见常见毒物,综合病原学及流行病学调查,认为死者死因系米酵菌酸中毒。
“具体解释一下。”吴晓峰合上报告追问道。
“就是食物中毒。”从早上五点干活儿到现在的刘大宇语调急促,“几种可能性:第一是发酵的椰子制品,在发酵过程中产生了病变,但这种食物在我们国家并不多见,东南亚倒是有,把椰子发酵做成饼,这种毒素最早是荷兰学者在爪洼发现的,然后才引起了生物学界的注意;第二是变质了的木耳或者银耳;第三是发酵的谷物发生了病变,例如发霉的玉米面或者糯米,这种情况在我们国家很常见。另外死者的呕吐物里有极其微量的椰蓉。”
“你是说她吃了某种椰子制品引发中毒?”
“未必,椰蓉并没有验出什么问题,但现场采集的椰蓉量太少。”刘大宇不同意吴晓峰的推测,“我只是讲原理,具体得你查。”
“叶冬梅给魏娜买的蛋糕就叫椰风提拉米苏,魏娜吐的椰蓉会不会是从这里来的?”蔡远颖突然插了这么一句,任何与食物有关的讯息他不仅过目不忘甚至过耳不忘,“叶冬梅在魏娜毒发的时候,还把那块吃了一半的蛋糕带走了,说明她自己就知道蛋糕有问题。”
“无论如何,都得先把叶冬梅找出来。”吴晓峰开始布置任务,“红英南路那个点儿暂时先不撤;韩晓虹也得继续跟;咱俩明天去自强小学。另外本市各主要交通枢纽也得盯住,但我觉得叶冬梅逃离本市的概率并不大。”
(未完待续。每周一三五下午16:00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