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埃托奥去哪儿了？送回给雷鸣了？”坐在桃园餐厅等着上菜的时候，安梓芩不经意的问道。
三天前，胡金贵的案子已经进入诉讼程序，蔡远颖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他也有了时间和安梓芩见面，一起午餐，顺便讲一讲案子的过程。毕竟陈栋也算是安梓芩的同事，为了让他走出阴影，安梓芩还花过不少心思。而且多亏安梓芩的榴莲班戟，蔡远颖才发现了案子里的蹊跷。
当他向安梓芩发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这条微信之后十分钟，安梓芩给他共享了桃园餐厅的位置。
桃园是老字号，开了超过二十年，生意就只是一般，名气也不大，店址还有点偏。如果不是安梓芩事先发送了位置，蔡远颖都未必能找到。
他们家门脸不大，招牌早已在风雨中褪去了颜色，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店里的装修风格也是一言难尽，如果你要夸赞，可以说这里非常接地气；要是想贬损，那就是毫无特色。桌椅板凳造型呆滞，灯光黯淡阴冷，地板布满裂纹，就连服务员们也都一副懒洋洋的神态。唯一的亮点是墙上那二三十张用傻瓜相机拍下的照片，全都是五线以上二线以下的影视歌坛准巨星小巨星以及微巨星们，在此就餐时和全体店员留下的合影。
想一想傻瓜相机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文物，这些照片也就顿时有了历史的厚重感，它显示着这家如今门可罗雀的饭馆也曾有过辉煌万丈的往昔。可能是为了呼应这份辉煌，前台的音响里循环往复，不间断地播放着不同的歌手翻唱的罗大佑那首歌——
但愿你会记得，永远的记得，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菜单上的菜品，也都普普通通马马虎虎，无非就是鱼香肉丝、铁板茄子、水煮鱼、地三鲜，诸如此类毫无灵魂。
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安梓芩要在附近的驾校学车，就近解决免得折腾。不过对于蔡远颖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和安梓芩一起，什么都是美味。
“梓芩，你想养埃托奥吗？我可以跟吴队说一声。”蔡远颖有些兴奋，如果埃托奥可以交给安梓芩照顾，那自己以后就有大把去找她的借口——看望埃托奥，给他捎点好吃的。
“我？我可养不了。他虽然是只猫，也是一个生命，只要照顾一天，就得照顾一辈子，责任太大了。”安梓芩情绪不高神色黯淡，“我就是问一下。”
“没送雷鸣。吴队觉得他虽然是兽医，有专业知识，但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埃托奥原本就是他为了搭上胡耀楣这条线，找人买的。因为他有糖尿病，每天需要打针，让原来的主人觉得很麻烦。吴队抱回家里自己养了。”蔡远颖的回答让安梓芩略微有些意外。
“啊？你们吴队长不是每天都睡办公室吗？”
“他嫂子在家，可以照顾埃托奥。而且她手巧，去宠物医院看了一次，就会打针了。”
“吴队长和嫂子住一起啊？那他哥呢？”
“他哥——不知道。”
蔡远颖觉得掌心发潮全是汗水，因为这是一个他把握不了的话题。吴晓峰不太愿意和人讲他哥的事，不过做了这么多年同事，蔡远颖也略知一二。
吴晓峰的父母死得很早，是他哥吴大山把他带大。吴晓峰十四岁那年，吴大山给老婆姜巧兰留下一张“我要和你离婚，独自浪迹天涯，开启崭新人生”的纸条，从此消失不见。那时的姜巧兰只有二十三岁，但她却没有开启新的人生，既没有再婚，也不曾恋爱，而是一个人抚养吴晓峰供他读书直到工作。吴晓峰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负担或者累赘，耽误了嫂子姜巧兰。工作以后，吴晓峰尽可能的不回家，好让姜巧兰有时间有机会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月把自己工资的60%转到嫂子的账户。
虽然安梓芩应该不算外人，但蔡远颖还是觉得这些事儿好像不能跟她讲，至少暂时不能讲。不过吴大山到底怎么回事，蔡远颖确实也不清楚，所以他跟安梓芩说“不知道”也不算不诚实。一想明白这一点，蔡远颖又觉得踏实了。
“梓芩，你的那个公众号昨天晚上那篇是真的吗？”心里踏实之后，蔡远颖反应也变得快了起来。他觉得现在应该换个话题。
那篇稿子标题叫做《不转不是中国人！历时五千年老祖宗的餐饮秘技在此》，整篇的内容以图片为主，读起来轻松顺畅。稿子的主旨是这样的——
食物不仅可以充饥，对人体的健康也有其特殊的功效。古代先贤通过无数实践发现，世间万物不外金木水火土五行，食物也不例外。既是五行，就有相生相克，而食物也是一样。两种食物由于属性不同，有时存在相克关系，如果一起吃就会对人体有害。在中国古代典籍《本草纲目》《金匮要略》《饮膳正要》之中，历代名医名厨为我们总结出了大量食物相克的清单，今天这些食物相克的清单我们必须牢记于心，才能保证吃得健康吃得舒畅吃得安稳。
猪肉+苓角=肚子痛
兔肉+芹菜=脱发
甲鱼+苋菜=中毒
羊肉+西瓜=伤元气
酒+头孢=丧命
螃蟹+柿子=腹泻
狗肉+绿豆=中毒
萝卜+木耳=皮炎
啤酒+海鲜=痛风
……
“这篇稿子是我们沈老师要求写的。沈老师精通古籍，对传统文化很有研究。他说我们的文章除了介绍美食，还得弘扬传统。不过这些食物一起吃的机会很小，比如羊肉+西瓜=伤元气，谁炖羊肉会放西瓜呢？”安梓芩一边看着文尾显示的阅读数10万+，一边向蔡远颖解释。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三热一凉一汤：家常豆腐、清炒芥兰、粉蒸排骨、大丰收以及西湖牛肉羹。
“坏了。”蔡远颖看着桌上这几道菜发现了问题，“家常豆腐里有木耳，大丰收里有萝卜。一起吃会得皮炎吧？”
“沈老师的话不能全信。”安梓芩飞速地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嘴里嚼完咽下，然后手拿一只萝卜啃得嘎嘣嘎嘣，“但他是老板，他说我得听。”
“行。要皮炎，一起皮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蔡远颖说完也像安梓芩一样，左手拿萝卜，右手夹木耳，左右开弓狼吞虎咽。
“沈老师让写，不管信不信，我都得写。所以我专门插了两段段私货显得不完全离谱，酒和头孢一起会致命，啤酒和海鲜一起会痛风。这倒是真的，有科学依据。”
“那沈晨会不高兴吧？”蔡远颖有些担心。
“沈老师说加得好，这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古人说食物相克是有道理的，正所谓中华美食自有渊源源出福地地大物博博大精深，而且深不可测。”安梓芩复述着沈晨对她的赞赏，带着得意之色，瞬间啃完一根萝卜。
虽然只是一餐没什么特色的家常菜，俩人却吃得有说有笑十分开怀，转瞬之间竟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桌上也只剩下了几只空盘。这时安梓芩才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看墙上贴着的照片。
“咦，这不是那谁吗？叫什么来着？名字一下记不来。”安梓芩盯着蔡远颖左侧那张照片，急得五官皱成一团，“就是在射雕里演杨铁心那个，叫什么来着，是个老巨星！我以前觉得他演得特别好，杨铁心特可怜！”
“我知道这演员，但不知道名字。”蔡远颖看过那部剧，可是并不太熟，相比电视剧，他更愿意看足球和篮球比赛直播。所以就算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照片，目光恨不得把墙凿出两个窟窿，但对安梓芩也爱莫能助。
安梓芩干脆离开自己的座位，凑到蔡远颖身边仔细端详这张照片。
很多傻瓜相机拍出放照片右下角都会显示拍摄日期，桃园用的就有这功能。一眼可见，那张照片摄于十六年前。“杨铁心”坐在正中央，目光炯炯有神。在他身边，桃园的员工们围成了一圈，包括六七个厨师以及十几个服务员。紧挨着杨铁心左手的那位应该是主厨，一是因为他站的位置，二是他笑得格外灿烂，而且他头上的白色厨师帽也比别人更高。
“咦，这、这、这不是我们沈老师吗？他还在这里当过厨师啊。”安梓芩意外地发现了新大陆，彻底忘了杨铁心。
照片上的沈晨穿着厨师装，位于人群的边缘，只有半边身体出现在画面之中。他使劲地抻着脖子，保证自己对着镜头嘿嘿嘿傻笑的脸可以被拍到。和今天的风度翩翩相比，那时的沈晨呆头呆脑，就连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也显得十分猥琐。
“这还真是英雄莫问出身！谁能想到呢？我们沈老师，厨艺之魔，是从这个饭馆出道的。而且你看当时他的位置，应该还是边缘人里的边缘人。”安梓芩对着照片一阵感慨。
蔡远颖仔细地看着照片，他原本很想知道，当时杨铁心到底点了什么菜，吃得如此其乐融融。但画面拍得太小，实在看不清楚。随后照片中央的那位戴着高帽的主厨，吸引了他的注意，以至于安梓芩的感慨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位主厨长得其实有点寒碜：国字脸丹凤眼塌鼻梁薄片嘴。不过也许是他的位置使然；也许是他做过的菜刚刚受到老巨星的夸赞；也许是他的帽子自然地提升了形象，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格外自信。
“这不是项东方吗？”蔡远颖想了好半天，终于把这张脸和那个人对上了号。
“项东方是谁？”安梓芩一时反应不过来，“哦，是袁勤袁师傅吧。不是，这不是一个人。袁师傅是尖脸。”
“他整过容。”
“哦。”安梓芩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原来沈老师还是二把刀的时候，袁师傅已经是大厨了。”
安梓芩的无心快语却提醒了蔡远颖。他知道项东方和沈晨是哥们，项东方还是沈晨结婚时的伴郎。但他从没想到俩人十六年前就在桃园当过同事。这案子不归他管，但毕竟项东方是因为蔡远颖才露出了马脚。前两天他跟令一队的同事闲聊，被捕之后项东方只说过一句话——
“我承认，就这样吧。”
此后无论任何问题他都一言不发。
很显然，项东方是希望赶紧结案了事，所以这个案子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既然沈晨和项东方当年在这里当过同事，也许桃园的老板会有新的线索。蔡远颖觉得自己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帮着搜集点儿资料。
蔡远颖又仔细的看了看墙上贴的那些除了杨铁心之外的照片。起码超过三分之二，站在最中央的都是项东方和其他蔡远颖或叫得上或叫不上名字的各级影视巨星。至于沈晨，有的照片里有他，有的照片里没他。如果有的话，他通常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只露出半张脸。
“麻烦您！”蔡远颖高举右臂招呼服务员。眼下虽是饭点儿，但整间桃园只有他们这一桌，服务员们也都无所事事，聚在前台附近，横持手机聚精会神，从姿势来看应该是在玩游戏。
蔡远颖的胳膊举了好一会儿，大声地喊了三次，才有一个满身油渍的服务员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结账吗？前台。”
“我想找一下你们老板。”
这个要求刚一出口，蔡远颖面前的那个服务员就立刻一脸警惕：“老板不在，他出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能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吗？我有事儿问他。”
“老板电话我可不知道。”服务员满脸都是不耐烦。
“蔡哥，要不给他看一下证件。”安梓芩在一旁小声提醒。
蔡远颖心里明白，服务员的冷漠情有可原。要知道，顾客是给老板送钱的，老板是给服务员发钱的。一旦顾客有什么不满意，老板肯定得站顾客这一边。所以对于服务员来说，他必须得在顾客和老板之间建一道防火墙，否则火烧起来倒霉的就是自己，避免顾客面对老板，是饭馆服务员的基本功。蔡远颖本不是一个喜欢亮证件的人，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警察。”蔡远颖从兜里掏出证件低声说道。
“您稍等。”服务员一溜小跑直奔厨房。
不到两分钟，后厨门帘一挑，老板健步如飞。他看上三十出头，肥头大耳鼻直口方，穿一身白色厨师服，上面沾满油污，呈现出黑不啦叽灰不溜秋相结合的视觉效果。人还没到，亲切的问候就已经回荡在整间饭馆——
“警察同志，您好！您辛苦啦。我是咱们店的老板，也是厨师万伦，不知道小店的菜品合不合您的口味，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没有？”
蔡远颖看着万伦有点含糊——他现在不过三十出头，十六年前还是个未成年人。
“这里面的人你都认识吗？”蔡远颖指着墙上的照片试探地问道。
“这不是那谁——”万伦紧绷的肌肉立刻松弛了下来，“叫什么来着，杨康他爸！”
“我不问他，我问这俩。”蔡远颖重新指了指照片里的项东方和沈晨。
“不知道。”万伦使劲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幅度如此之大，足以证明他跟这些人毫无关系，“这店我是去年盘下来的。照片里是以前的厨师，我一个都不认识。原本这些照片我都想换掉，后来一想留着也是一个招牌，说明咱们店是个明星食堂，手艺靠谱、风味独特、口碑炸裂、人气火爆……”
“以前的老板怎么找？”蔡远颖看了看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桌的餐厅，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万伦。
“等一下。我这有合约。”万伦带着蔡远颖来到前台，在抽屉里一通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当年接手桃园时签订的合同。合同上签约人信息显示，桃园之前的老板叫做白守约，今年四十三岁。
“蔡哥，我下午还得在驾校学倒库贴库和移库。你要不自己先忙，咱们回头电联。”从桃园出来之后，安梓芩和蔡远颖挥手告别。
“好的，电联。”蔡远颖目送安梓芩走向驾校，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立刻去找白守约。
对蔡远颖来说，找白守约易如反掌。他的姓名电话住址以及身份证号，万伦的合约上全有。只用了二十分钟，他就已经知道白守约目前是专职的网约车司机。四十五分钟之后，蔡远颖就站在了白守约的那辆黑色雅阁旁边。
“您问我桃园啊。黑，太黑，简直就是水深火热！”白守约从车里下来，火冒三丈气冲斗牛全身哆嗦双手颤抖，以至于连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都用了三次才点着——
桃园那饭馆，我是四年前接手的。
为什么接手？因为当时拆迁，拿了一笔补偿款，琢磨着做点什么买卖。别的我也不会，心想民以食为天，干脆开饭馆。有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介绍，就认识了桃园的老板，跟他约了个时间去店里考察。
去了一看，好家伙！店里坐的全是人，还有十五桌等位的。满墙都是明星照片，人气旺得不得了。老板还跟我说，他钱赚够了想退休，我接手之后最好别改名，一改名招牌就没了，客人不认。
我跟他签了约接了手，开始当老板。好家伙！客人最多的时候，一天就来了六桌！
怎么回事？这可深了去了。原来我去考察的时候，店里坐的那些全是老板从涿州影视基地找的临时演员，嘿，你还别说，演技真是过人，比什么铁象奖影帝强多了。所以说高手在民间，缺的就是平台。
为什么生意这么差？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店早就被原来那老板把口碑做坏了。他实在没办法才想找人转让。我也是被忽悠惨了。好家伙！三年赔了三百万。
经过这件事儿我算是买了个教训，去年又把这店给盘出去了。
生意这么差怎么盘出去的？涿州影视基地，藏龙卧虎啊！不学点东西，那不是白干了。
原来的老板叫什么？陶源啊！陶渊明的陶，源是三点水一个原。他那店名就是用自己名字起的。
怎么联系？那不知道。
虽说白守约不知道怎么联系陶源，但这难不倒蔡远颖。打四个电话之后，他就已经了如指掌——
陶源，现年五十二岁，家住阳光东里17号楼3单元101，目前无业，家里有两套房子，自己住一套，租一套，靠房租为生，俗称吃瓦片。
连同这些信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张陶源的近照，头发斑白脸色灰白嘴唇苍白，只有硕大的酒糟鼻子泛着红光，让人想起麻将牌里的红中。
阳光东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修建的住宅楼，地段不错楼层不高，停车位几乎没有——盖楼的时候还没想过机动车会这么迅猛的进入寻常百姓家。当年被设计为绿化和公共休闲区域的空地现在先到先得歪七扭八地停满了小汽车，再加上错落期间的沙县小吃成都冒菜兰州拉面以及其他小杂货店，让整个小区看上去凌乱不堪。
蔡远颖看见陶源的时候，他刚刚从17号楼斜对面的一家小超市走出，左手拎着一袋子鸡蛋，右手摇着蒲扇，白背心黑裤衩蓝拖鞋，跟所有下楼遛弯顺便买菜的离退休老大爷没什么区别。和蔡远颖受到的照片略有不同，以真人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陶源，面色红润了许多。
“您好，您是陶源陶大爷吧，以前桃园餐厅的老板。”蔡远颖回想着吴晓峰平素和老人家打交道的样子，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去。
如今这社会，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胖子突然之间殷勤地走到你跟前，你会怎么想？电视里一再地说，骗子们的首选目标就是独居在家的老人。作为一个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的老江湖，陶源的警惕性很高，他下意识的把右手的蒲扇挡在胸前，就像握着一把防身的兵器——
“你干嘛？”
陶源的态度和眼下的态势也都在蔡远颖的预料之中，他连忙从兜里掏出证件，温和地说道：“我是警察，有点事儿跟您打听一下。”
“警察？”陶源原本只是略显红润的脸庞霎时变成一片通红。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步退得不算太稳，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仰面朝天摔到在地，左手那一袋子鸡蛋在地上碎成一滩蛋液，只有右手的蒲扇还紧紧地护在胸前。
“您小心！”蔡远颖也吃了一惊。他俯下身来，本打算把陶源从地上扶起。但伸出手之后才发现不对，陶源这一下摔得实在是不轻，不仅呼吸急促，就连双眼也半开半闭，对蔡远颖的叫唤充耳不闻，似乎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是吧？被我吓的！现在可是乾坤朗朗天日昭昭白云朵朵微风习习的下午五点啊。
那些蔡远颖本来绝对想不到的词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中。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喂，这儿有个老人摔倒了，五十二岁，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摔的，神志好像不太清楚。赶紧来，地址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