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沃尔沃在马路上飞驰,坐在副驾的蔡远颖揉着自己金鼓齐鸣的肚子喃喃自语:“这林秀丽吃东西还真是有规律,整好俩小时一次。”
“怎么,你又饿了?”
“吴队,你怎么这么了解我?”蔡远颖嬉皮笑脸地在沃尔沃的储物箱里翻找花生,“我想到一个问题——高中的时候我看了一个电视剧。有个女的很有钱,她要杀人。但怎么制造不在场证明呢?她找了个朋友拿着自己的信用卡在商场里每隔俩小时买一件东西。这和林秀丽简直如出一辙,我猜这剧林秀丽肯定看过。”
“未必。林秀丽刚才非常慎重,但却在刻意展示自己的坦荡。直到我说陶源已经死了,她明显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紧接着就有了赶我们走的意思。”吴晓峰在路口手打方向盘向左并线,这是通往云辉购物中心的那条路,“不管怎么说先去核实一下吧。”
正如林秀丽所说,回转寿司、星巴克以及DQ冰淇淋这三家店铺的交易记录显示,周一中午12:30到3:30这段时间,她确实先后在这三家买单。但到底当时用餐的是不是她本人,店员们就没法确认。
“每天的客流量很大,就算您给我看照片,我也认不出来这人到底来没来过。”三家的收银纷纷表示无能为力。
然而比较奇怪的一点是,这三家店铺全部是在云辉四层。
为此吴晓峰和蔡远颖又找到了商场的物业调出了当天四层的所有监控。
“这还真是林秀丽啊。”蔡远颖指着监控一声惊呼。林秀丽是在12:20左右坐着电梯来到云辉四层的。12:30,她吃了回转寿司;接着在这一层逛到1:30,喝了一杯星冰乐;又逛到3:30,吃了一个冰淇淋之后继续逛到5点坐着电梯离开。她穿着一件白色及踝长袖连衣裙,袖口印着一只小熊,和容佳宁那件款式和风格完全不同,容佳宁那件青春亮丽,林秀丽这件端庄大方。不过小熊的颜色也是红黄黑。
“哦,我懂了,陶源说那个女人会穿一件印着红黄黑三色熊的白裙子,但没说清楚熊印多大,印在哪里。所以孙爱玲找错了人。”蔡远颖看着放大了好几倍的画面终于明白了过来。
“但为什么约在三层,林秀丽会去四层呢?她自己还说自己一直在三层。”吴晓峰对这一点还是有些奇怪。
“那个,我插一句。”一直站在旁边陪同吴晓峰蔡远颖看视频的商场保安主任突然变得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按照商场以前的叫法,这层就是三层,3F。”
据保安经理介绍,云辉购物以前是走英伦风,一点一滴都与国际接轨——国际约等于讲英语的地方。在英语里,一层叫做Ground,缩写为G;二层叫做1 Floor,缩写为1F;三层叫做2 Floor,缩写为2F;四层叫做3 Floor,缩写为3F……所以以前云辉的四楼就叫3F。
今年年初,商场觉得这样并不方便,不仅顾客常常懵圈,就连商铺也偶尔犯晕。所以在四月的时候一狠心又改成了中文的习惯,一层就叫1,二层就叫2。不过直行电梯的按钮还没来得及改,如果一个人从地库坐电梯上3F,她其实去的是四层;如果你从大门进来坐滚梯上到3,那就是正经三层。
——由此可见,林秀丽当时就是来找孙爱玲交钱的。只不过孙爱玲对她衣服的款式理解有误,而林秀丽又走错了楼层,俩人最终并没见面。林秀丽既然愿意拿出这100万,十有八九是陶源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但也正因为她愿意用钱解决,甚至已经把钱带到了现场,所以她不大可能会对陶源动了杀机。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本刻意坦荡的林秀丽听到陶源死讯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最想掩饰的只是那个秘密。
吴晓峰和蔡远颖都觉得这个推断是合理的。那么陶源的死和林秀丽或者林秀丽的这个秘密到底有关还是无关,对于这个问题,俩人还没有答案。
“我想到一个问题,孙爱玲和林秀丽接头的暗语,全部是围绕一个关键词展开的,就是酸咸菜炒螺片。这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是巧合还必然呢?”回到办公室,蔡远颖吃了一把吊炉花生,思维顿时开阔起来,他向吴晓峰提供了一个破案的计划,“不如这样,让局里能不能给报销一下,咱俩去试吃一次。我觉得这应该是破案的关键。”
“这个计划好,你写一个报告,不用长,5000字。我帮你给领导递上去。”吴晓峰对蔡远颖的方案并没有完全反对,但需要蔡远颖自己完成其中最重要的一步。
“写报告?还得5000字!”蔡远颖想到自己读书时写过最长的作文算上标点符号才有726个字,顿时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验尸报告出来之前,暂时也没什么可做的。”吴晓峰看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自言自语,“也许我们漏了一个人。”
蔡远颖马上想到,吴晓峰所说的这个被遗漏的人,应该就是项东方。从桃园餐厅墙上的照片来看,当年这里生意火爆的时候,他是主厨,沈晨只是一个马仔。如果这道菜有什么秘密,项东方应该也会知道。
自从被抓之后,项东方只说了一句话“我承认,就这样吧”,但负责这案子的王浩涛觉得还有不少疑点。不过他们那一队手头案子很多,而项东方这单又是陈年旧案,目前还没什么进展,所以项东方现在仍然处于被羁押的状态。
吴晓峰和蔡远颖是在看守所里见到项东方的,他的头发已经被推光,一身红马甲,原本被整成裴勇俊模样的脸庞毫无表情,满是麻木与茫然。
“我们又见面了。我吃过你炒的菜。项师傅,你好吗?”坐在项东方的对面,蔡远颖真诚地打了个招呼。对于厨艺高手,蔡远颖总是很敬佩。
“……”项东方低垂着头,对来访的吴晓峰和蔡远颖,他连看也不看。
“有个事情,我想请教你一下,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蔡远颖并不在意项东方的无视,还是十分客气。
项东方依然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
“陶源死了,就是桃园餐厅的老板,你应该很熟吧?”吴晓峰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
吴晓峰的冷漠比蔡远颖的和气似乎更具感染力,项东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盯着吴晓峰,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的语调都有些不太自然:“怎么死的?”
“我们现在还在查。”吴晓峰保持着根本无所谓的冷谈态度,“也许和一道菜有关,酸咸菜炒螺片。”
“又是酸咸菜炒螺片。”项东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道菜是沈晨的拿手菜吧?你们俩都在桃园干过厨师,我知道你们很熟,他结婚你还是伴郎。”吴晓峰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桃园餐厅已经转了好几道手,陶源本人也死了。如果你也想陶源死得不明不白,那就继续沉默吧。”
说完吴晓峰带着蔡远颖起身就走。
“等一下。”项东方喊住了他们两个,“你们想问什么。”
吴晓峰顺势转过身来,重新在项东方对面坐下,神情还是和之前一样严肃——
“先说说这道菜吧,你能想到什么?”
“这是一道江浙菜,也没什么特别。”提到做菜,项东方的表述流畅了许多,就连眼中也有了光芒,“这菜火候占三成,选材占七成。响螺要选最嫩的部分,一斤响螺只能挑出二两,然后配一两酸咸菜,炒好就可以了。一共三点,螺片要嫩,酸咸菜要腌入味,火候要掌握好。”
“这道菜,沈晨是不是特别拿手?”蔡远颖舔着嘴唇,好奇地插了一句。
“他?”项东方并不回答,他瞥了一眼蔡远颖,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说你吃过我炒的菜,你觉得我做菜怎么样?”
“如果满分是一百,我给你打一百二。”蔡远颖倒真不是客气,说的全是真实感受。
“谢谢。”项东方冲着蔡远颖笑了一下。因为整过容,他笑得很难看,鼻子和嘴都扭到了一边,只有他的眼神告诉别人,这一笑很开心,“沈晨发挥不稳定。选材、刀工、火候和调味都没准谱儿,状态好的话能打80,要是状态不好,都有可能。”
“你其实是觉得沈晨厨艺不行吧。”吴晓峰试探着总结。
“他的兴趣不在厨房。”项东方重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往事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话也就滔滔不绝了起来——
沈晨根本就不喜欢做菜,他喜欢读书研究历史。他老念叨君子远庖厨,意思是君子不下厨房,他说这是孔子说的。但他数学和英语不行,考不上大学,所以被家里送到了锦乡厨艺学校,学一门手艺防身。
我也是在锦乡学厨的,比他低一级。在学校里,他很照顾我,也喜欢给我们讲故事——各种各样的古代故事,特别好玩。所以我们关系不错。
和沈晨不同,我很喜欢做菜。如果有人说我做的菜好吃,我就开心的忘记了一切。从锦乡毕业的时候,我是全校第一名。
离开锦乡,我的第一份工就是在桃园。陶老板对我很不错,因为我手艺还行,很快就升成了主厨。沈晨毕业比我早一年,我当主厨的时候,他没有工作,在这之前他已经换了四个饭馆了,没有一个能干长。
我就跟陶老板说,要不让沈晨来桃园。陶老板让他做个炒牛肉试一下,结果他给炒老了。陶老板就不想要他,我又去求了很多情,最后才答应让他试试。
从那以后,我们俩都在桃园。陶老板人很聪明,他会察言观色,如果是那些不太挑剔的客人点菜,才会让沈晨去做。否则,他就给我打下手。
桃园的生意以前是很好的,但是后来陶老板的儿子慢慢长大了,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又赶上非典店里三个月没收入。陶老板就想在食材上动手脚,偷工减料。我很反对他这么做,但他是老板,我反对也没用。再后来我就离开了这个店,去了洪福。当时店里的厨师走了好几个,桃园做的菜从此就不行了。现在想一想,真是后悔。当时我要能劝住陶老板就好了,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他是我的第一个老板,而且一直对我不错。
不过当时沈晨没走,因为他要是离开桃园,不太好找下家。从那以后,我们联系就少了。直到两年后才再次见面,他去了厨魔列馔,和我们洪福开在同一条街。闲的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关系一直不错,他结婚我也是伴郎。
厨魔列馔从一开门就很火爆,听说沈晨的酸咸菜炒螺片做的相当出色。这菜以前他在桃园也做过,我觉得就那么回事。实话实说,是比我差,差得还很多。于是我就问他怎么提高了怎么多,他说没什么特别,和以前一样。他专门炒过一次给我吃,确实不怎么样,有可能是他没在我面前露出真功夫吧。现在你要问我,沈晨的酸咸菜炒螺片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段话,项东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最初的茫然和麻木。
“你真的不知道吗?”吴晓峰将信将疑地看着项东方,“当你刚听到陶源死讯的时候,你说——又是酸咸菜炒螺片。为什么要用又呢?是因为你也觉得这道菜有问题吧?”
项东方低着头,不管吴晓峰再用什么方法,他都一言不发。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不管是陶源的案子还是你自己的案子,都可以找我。”临走之前,吴晓峰留下了这句话。
墙上挂钟的钟摆匀速晃动不疾不徐,既不会因为案子卡壳走慢一秒,也不会因为案情有了进展走快一分。吴晓峰喜欢看着钟摆晃动,这晃动永远遵循既定的标准,让世界看上去略显客观。
现在是周三的早上,昨天夜里在看守所见过项东方之后,他和蔡远颖就有了这样的结论。
——沈晨找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窍门,让自己酸咸菜炒螺片的水平大幅度提升。以此为基础,他奠定了厨艺之魔的名号。而陶源应该是在最近也发现了这个窍门。为了让这个窍门继续不为人知,林秀丽愿意给陶源一笔封口费。从常理推测,这个窍门看似玄妙其实一点就透,而且很有可能不是那么光彩。否则林秀丽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范花钱消灾。不过,钱还没到手,陶源就已经死了。
在吴晓峰盯着挂钟的时候,蔡远颖也没闲着。他把十几颗花生剥去了壳,再撕掉红色外皮,露出白白胖胖的花生仁在自己桌子上排成一列,就像列队接受首长检阅。看着这一排仪容整肃的队伍,蔡远颖心中翻来覆去——沈晨到底发现了什么窍门呢?
“嗡嗡嗡”蔡远颖的手机一阵蜂鸣,他拿起来一看是安梓芩发来的微信——
“蔡哥,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蔡远颖心神一阵荡漾,正准备回复,却发现不对——这正查着案呢,哪有工夫?
想到这一层,蔡远颖不禁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去再站起,忽而搓手忽而挠头。
“谁找你?”吴晓峰注意到了蔡远颖的坐立不安,“不会是安小姐吧?”
“这个……”蔡远颖觉得有点尴尬,一时想不好要怎么回答。
“先临时放十二个小时假吧。”吴晓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过10,分针马上到7——现在接近10:35,“刘大宇的解剖报告要下午六点才出来,在这之前暂时没什么可干的,今天晚上还得加班。”
要是在以前,放假与否对蔡远颖而言没什么所谓。但现在不是以前了,他抄起手机夺门而出,只留下欢快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吴队,我请你吃花生,都替你剥好了。”
安梓芩约蔡远颖11:45在闰土酒家见。蔡远颖到的时候是11:30,远远地就看见安梓芩已经站在了门口,她穿一件黑色T恤白色短裤黄色球鞋,长发扎在脑后,苗条而又利落。
“对不起,我来晚了。”蔡远颖大踏步地飞奔到安梓芩面前,气喘吁吁地表示歉意。
“是咱俩都来早了。”安梓芩抬手推开“闰土”的大门,带着蔡远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好,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蔡哥,我上午把科目二过了,太容易了,跟背书一样。”
“啊?这么快,你不是礼拜一才考科目一吗?”蔡远颖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担忧。
“我多交了一倍的学费,上的是速成班。”安梓芩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边看边说。
“速成班?这也太速了。梓芩,这开车还挺危险的,你上路之前还是先找个陪练吧。”蔡远颖突然发现速成班也有一点好处,“我虽然没车但开得还行,要不我给你当陪练吧,可以把吴队那车借过来练。”
“我就是先拿个本儿开始摇号,距离上路还得五六年吧,等到时候再说。”安梓芩吐了吐舌头,把另一本菜单递给了蔡远颖,“蔡哥,想吃什么?”
闰土,听名字应该是绍兴菜,打开菜单一看,这里的厨师应该走的是十项全能的路线。第一页的主打菜就是挂炉烤鸭,后面的厨师推荐既有小鸡炖蘑菇,又有开水白菜。根据经验,十项全能通常等于十项全不能,不过和安梓芩吃饭,点什么并不重要。蔡远颖把菜单合上,让安梓芩点菜。安梓芩点了一份烤鸭,一碟蒜蓉油麦菜;服务员刚要离开又被她叫住:“再加一个酸咸菜炒螺片。”
“他们家还有这菜,这可是我们沈老师的看家菜。”等到服务员走后,安梓芩才满怀期待的向蔡远颖解释。
“你们沈老师这酸咸菜炒螺片做得是不是特别好吃啊?”蔡远颖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脑还有至少三分之一沉浸在案子里,“我们最近正好在查一个案子,和这菜有点关系。”
“和这菜有关,什么案子?算了不问了,问了蔡哥你也不能说。”安梓芩一向善解人意体贴细腻,她马上就放弃了刨根问底,只是照实回答,“这菜我没吃过,沈老师也不轻易做,只有劳庄严来店里吃饭,他才会出手。有时候,就算有客人点,林总也会去说今天的螺片不新鲜,还是换一个吧。”
“没看出来,你们林总倒是挺诚实。”蔡远颖觉得出乎预料。
“那些是VIP!宁可少卖一碟菜,也得让他觉得你跟他站一头儿,对吧?”说到林秀丽的行事作风,安梓芩的眼中略显出一分崇敬之色,“林总看得通透,要想赚人的钱,首先得抓人的心。”
“你们沈老师做菜到底什么实力?”蔡远颖想起了昨天项东方的打分,“我听人说他最多就80分的水平。”
“闰土”的服务员开始上烤鸭,葱段瓜条萝卜丝蒜泥面酱荷叶饼,再加上片得两厘米厚的鸭肉,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不知道。沈老师很少做一般的菜,他就做自己挖掘的那些失传多年的传统名菜。”安梓芩一边说着,一边把鸭肉和菜码卷进饼里,她卷得细致而又认真。经她动手之后,那只裹着鸭肉的荷叶饼,看起来纤巧可爱,仿佛一件工艺品。卷好之后,安梓芩把它递给蔡远颖温柔一笑,“蔡哥,我帮你卷了一个。唉,是谁说我们沈老师手艺不行啊?”
“太好吃了!谢谢梓芩。”蔡远颖激动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口就把那只荷叶饼咬掉四分之三,连说话也变得含混不清,“项东方——就是袁勤——昨天我见过他了。”
“袁勤,袁师傅?”安梓芩的声音虽然诧异,但手上卷饼的动作却毫不停顿,还是和之前一样细致而又认真地卷完第二只荷叶饼,放进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现在怎么样啊?”
“还行,有个和厨艺有关的案子,我们找他了解情况。”蔡远颖含糊其辞,他本想帮安梓芩卷一张饼,但发现自己卷的和安梓芩相比实在有些粗糙,干脆作罢。
“袁师傅——叫项东方是吧?”安梓芩又确认了一遍,默默地吃着烤鸭,等到端着蒜蓉油麦菜的服务员把菜在桌上摆好离去之后,才轻松地说道,“简直就跟看电视一样,真想不到这种人还能出现自己的身边。虽然我们不熟,话都没怎么说过,我真觉得他不像一个坏人。”
“我也觉得他人不错,因为他做菜很好。”蔡远颖始终觉得一个做菜做得好的人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但这个念头显得过于主观,平常他都不好意思跟人说,眼下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做菜好,说明他热爱生活,追求单纯,而且会把别人的欢乐当成自己的欢乐。不过项东方什么也不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帮他。”
“蔡哥也觉得这个案子有内情吧?”安梓芩兴奋地眨着眼睛,就像把一部动人心弦的电影刚刚看到一半。
“对。”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第三道菜——酸咸菜炒螺片,蔡远颖突然想起对于正在查的案子还是不能说太多,尤其是别的组负责的案子。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片响螺,放进嘴里,感觉味道有些过咸,并不算非常好吃。
“这个菜能打75分,应该不如你们沈老师。听说沈老师状态好的话,能打80分。不过,他发挥不稳定。”蔡远颖借着这碟菜岔开了话题。
“那沈老师这两天肯定没有80分,他被林总说了,心情不好。”安梓芩也吃了一口螺片,嚼了两下就吐了出来,“太咸!”
“林秀丽为什么说沈晨?”蔡远颖立刻想到,昨天去找林秀丽的时候沈晨无精打采明显情绪低落。
“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安梓芩若无其事地继续卷烤鸭,“礼拜二早上林总来店里看账,发现少了一瓶酒。查了半天,沈老师说是他周一下午喝了。林总就把沈老师叫进屋子说了半天,就是你们来店里那会儿。”
“这林秀丽对沈晨够狠的呀,不就是一瓶酒嘛。”蔡远颖不禁有些感慨。其实他也能看出来,沈晨虽说是厨艺之魔,又是林秀丽的老公,也算厨魔列馔半个老板,不过在林秀丽身边他基本上更像一个跟班。
“你这想法和沈老师一样,你们都不是做生意的人。”安梓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同一弯月牙,“林总不是怪沈老师喝了店里的酒,而是怪他没走账。做生意最怕账目不清楚,就算是老板,也得把账目搞清楚——这是生意人的思维。”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飞快的流逝,一转眼竟已经到了一点半。蔡远颖和安梓芩结账买单,从闰土酒家出来。
“梓芩,你回家吗?我送你,我正好下午不上班。”蔡远颖站在路边准备叫车。
“我还得去学车,还有科目三呢。我们去前面坐地铁吧。”
“哦,好。”蔡远颖想起自己还从未送过安梓芩回家,心中不免有些怏怏。
地铁的好处是快捷绝对不会堵车,但蔡远颖现在更想要慢些。可这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二十分钟之后,俩人就来到了驾校的门口,又一次面临分别的时刻。
“等我考到了本儿,找你陪练。”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几分钟,安梓芩并不急于跟蔡远颖话别,“我发现蔡哥也不怎么喝酒,应该是个好司机。”
“我很少喝,喝酒之后舌头发木,就尝不出菜的味道了。要是喝的话,白酒最多一两。”
“咣咣咣”一阵钟声从驾校里传来,这是催促学员和教练赶快到位的信号。
“蔡哥喝一两啊,这么一看我们沈老师酒量惊人,前天一下午就喝完了一瓶茅台。”安梓芩有些惊讶地喃喃自语。校门口来学车的人已经开始小跑,她这才向蔡远颖挥了挥手,“蔡哥,我去上课了,咱们再联系。拜拜!”
蔡远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梓芩就已经快速跑远,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