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远颖倒了几趟地铁,直到三点一刻才回到局里。他的出现让吴晓峰很是惊讶——
“胖子,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让你下午七点再来吗?”
“她还要学车,我就回来了。不过我想到一个问题……”
蔡远颖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这是刘大宇推门而入。
“行了,齐活儿。赶紧看完,别再耽误下班了。”刘大宇用手里的报告摆在吴晓峰的桌上。
这是陶源的解剖报告,报告上显示,陶源的死因是双硫仑样反应——在服用了治疗感冒的头孢类药物之后又喝了酒,头孢抑制了体内乙醛脱氧酶的活性,导致乙醛在体内堆积。再加上陶源心脏功能本身就不好,从而让他呼吸抑制心力衰竭。
“这么说还真是意外了?”吴晓峰看完报告有些狐疑,“不过还是得把和陶源喝酒的人找出来,才算完满。”
“我知道那人是谁。”蔡远颖自信满满地把一枚花生丢进嘴里,“而且,很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意布下的局。”
这是吴晓峰和蔡远颖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次来到厨魔列馔。不仅他俩轻车熟路,服务员们也都见怪不怪,既没人阻拦也没人问候,俩人直奔二楼。
二楼的“子衿”是沈晨的书房,门坏了很久也没修,只是虚掩。吴晓峰“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随后直接抬手推开一条缝儿。沈晨一身白色中山装,仰躺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本竖排版的《天工开物》。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吴晓峰和蔡远颖俩人,立刻从沙发上翻了起来,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不知您二位大驾光临屈尊寒舍,小弟有失远迎,实在是惭愧、很惭愧、惭愧得紧。”
“沈老师,您甭客气。”吴晓峰简单念叨了一句,带着蔡远颖就往屋里走。
沈晨原计划在门口还有一番客套,不料吴晓峰删繁就简,这让他有些意外,干脆切换回了白话文模式:“您找林总吗?她出去了。”
“哦,不!我们就找您。”
“找我?那请坐,请坐。请用茶!”沈晨连忙招呼俩人坐下,干脆利索地沏好了茶,这才问道:“您找我什么事儿啊?”
“有个案子,想找沈老师了解一下情况。”吴晓峰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茶,露出一张慈祥的笑脸,“不知道您前天,也就是本周一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沈晨刷地一下,把原本准备端茶的手收了回去,歪着头斜着眼——
“嗯?您怎么问这个?”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辉购物中心那边有个意外,目击证人说在现场看见您了,可是也没看清不确认。我们也就是来核实一下,万一您能提供点什么线索呢。”吴晓峰的套路张口就来,不过他强调了没看清和不确认,所以觉得自己也不算信口开河。
“那我可能帮不了您。”沈晨显得既抱歉又无奈,“我周一下午没去云辉,一直在自己书房喝酒读书,看的是《天工开物》,这是咱中国古代的科技经典。注意,这不是科技书,是科技经典。我看看里面能不能发掘出什么失传的名菜。”
“喝了一下午?您这酒量可以啊。”
“还行,也就是一瓶茅台,不足挂齿。古人是汉书下酒嘛,我是所有古书都能下酒。”沈晨说得轻松坐得惬意,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是满足。
“喝了一瓶茅台!”吴晓峰似乎非常吃惊,“那空瓶去哪了?”
“空瓶?”沈晨一时之间有些发懵,他晃着脑袋左看右看,确认房子里并没有空酒瓶,口中下意识地重复着:“空瓶去那了?空瓶去那了?空瓶去那了?”
“哈哈哈。”吴晓峰忍不住一阵大笑,“沈老师不用找了,您把瓶留在了阳光东里17号楼3单元101陶源的家里,对吗?”
“你怎么知道?”沈晨不由大惊失色。
“恐怕您需要和我们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吴晓峰笑着站了起来。
口供室里的椅子设计的并不符合人体工程学,沈晨坐得很不舒服,扭来扭去很快就出了一身汗,连人中都有了水珠。三十分钟前,他被吴晓峰和蔡远颖从厨魔列馔带了回来。此刻吴蔡二位就坐在他的对面,一个笑呵呵地看着档案,另一个趴在桌上准备记录。
“有什么呀?有什么呀?不就是拿了自己店里一瓶酒嘛?至于吗?这店我是老板,最少也是半个老板,您还算我监守自盗?”沈晨两眼圆睁理直气壮。
“我们在陶源家里发现了一瓶茅台,上面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吴晓峰把档案合上,轻轻摞在桌上。在开始问话之前,刘大宇已经采集了沈晨的指纹,和陶源家里茅台上的指纹完全吻合。
“解释什么呀?我去看陶老板,顺便给他带了一瓶酒。需要解释吗?”
“你为什么去看他呢?”
“有什么为什么。陶老板是我以前的老板,他对我有照料之恩看顾之情。我去看望他不是很正常吗?”
沈晨已经变得气鼓鼓,吴晓峰依然保持笑呵呵——
“你经常去看陶源吗?还是这个周一第一次去?”
“周一确实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说到这里,沈晨的气势有些下挫,“不是我沈晨忘恩负义,确实是以前工作忙,后来慢慢就忘了。上周五我听到林总跟他打电话,这才想起来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陶老板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所以我带了一瓶茅台去看他。我记得陶老板住在阳光东里17—3—101,还好他这么多年都没搬家。”
“看一个旧相识,这是好事儿。沈老师为什么一开始要隐瞒呢?”
“林总她不让我见以前那些人,她不高兴。”沈晨说得很无奈,“我也明白她的想法。我现在地位和以前不同了,他怕影响我。”
“哦?会有什么影响呢?”
“这能有什么影响,她就是瞎谨慎。”沈晨倒是满不在乎。
“是因为沈老师您堂堂厨艺之魔,曾经在四个饭馆都因为做菜一般而干不长久,后来去了桃园,也只是打下手的二把刀吧?”吴晓峰的笑容里充满讥诮。
“那有什么了不起。韩信你知道吧,大军事家,注意,他不是军事家,他是大军事家。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司马相如你知道吧,大文学家,注意,他不是文学家,他是大文学家,他也曾穷得娶不起媳妇。”沈晨眉目灵动手势繁多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世有千里马而后有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以前只是没遇到有思想深度和文化品位的顾客。现在我遇到了,不就一帆风顺了?”
“沈老师去看望陶源,这事儿瞒着林秀丽,是吗?”
“这不能叫瞒,这叫尊重。我明知她不想我去,我还告诉她我去看陶老板,那不就是制造矛盾吗?”沈晨停顿了一下,觉得还没完全说清楚,忍不住继续解释,“我跟你说。我这可不是怕老婆,我这叫心有灵犀心照不宣。刘邦,你知道吧,汉朝的大英雄,注意,他可不是英雄,是大英雄。刘邦也是因为尊重老婆,和吕后心有灵犀心照不宣才成就了一番大事业。注意,他可不是成就了一番事业,是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沈老师跟陶源见面,都聊了什么?”吴晓峰渐渐进入主题。
“没什么,就是以前一起在桃园的那些事儿。生意好的时候,日进斗金;生意不好的时候,日赔千金。哪一次我做饭不留神把肉丝炒老了;哪一次有客人不留神把钱给多了。我闺女在英国读书,他儿子在美国上学。说了俩小时,就这些事儿,我是两点去的,四点走的。”沈晨回忆往事,竟有几分安详和陶醉。
“你们喝酒了吧?你带去的茅台。”吴晓峰似乎毫不经意地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沈晨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带了酒去,但陶老板没喝。他感冒了,吃了消炎药达力芬,里面有头孢,不能喝酒。我去之前不知道他感冒,去了之后才发现,我当时就不让他喝。他说自己闻闻味道就行。所以我们一人斟了一杯,但两杯都是我喝的。”
“不是吧,沈晨,你没说实话。”吴晓峰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紧紧地盯着沈晨的双眼,“你明知道吃了头孢喝酒有致命危险,但依然劝陶源喝了一杯茅台。因为你担心陶源说出你见不得人的过往。厨艺之魔其实做饭很一般,他曾经四次被餐馆解雇,在第五家餐厅也只是帮工。”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晨居然还拍了一下桌子,“首先我不怕别人说以前的事儿,因为我只是没有遇到伯乐;其次,陶老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工作,这不是一份工,这是一碗饭。我对他是很感激的。他喜欢喝酒,所以我带了茅台去看他,我知道他感冒,就绝不会让他喝酒。你们俩在这瞎叨叨半天,陶老板是有什么事儿吗?”
“陶源已经死了。”吴晓峰平静地说道,“死因是双硫仑样反应,就是在服用头孢的前提下喝了酒,抑制了呼吸,心力衰竭。”
“死了?不是吧,他没喝啊。”沈晨表情彻底的僵硬,仿佛是被武林高手点了穴。过了好一会儿,泪水从他眼中滚滚流下,最终他整个人都趴在桌上,哭声之大带动着桌子也微微颤抖。在声嘶力竭的哭声中,夹杂着他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我不该把酒留哪儿,应该带走才对。是我害了陶老板,是我害了陶老板……”
这下还麻烦了。按照蔡远颖原本的推测,沈晨担心陶源爆出自己不堪的往昔,所以意图杀掉陶源。之前安梓芩的公众号写过,头孢配酒会有致命风险,沈晨也看过这篇稿子。他和林秀丽很可能兵分两路,利用陶源正好感冒吃药的机会,找他喝酒从而灭口。吴晓峰也同意这个推测。
不过现在按照沈晨的说法,他非但没有劝酒,甚至还阻止陶源喝酒,是陶源自己在沈晨走后忍不住酒瘾,从而导致了悲剧。
“这哥们说的可信吗?”在把沈晨暂时收押之后,回到办公室的蔡远颖大惑不解。
“关键是证据。当时房里只有沈晨和陶源两人,要么是沈晨有意识的劝酒;要么是沈晨有意识的把酒留下,诱惑陶源;要么是沈晨完全无意识地看了一个朋友。现在死无对证。”吴晓峰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的挂钟,眉头深锁自言自语,“这还真得想个切入点。”
吴晓峰想来想去,反复琢磨着这些天来沈晨和林秀丽的证供,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吴队,有人找。”从门外进来的严磊打断了吴晓峰的思索,“是个女的,叫林秀丽。”
吴晓峰还没说让她进来,林秀丽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间办公室。她穿一件红色连衣裙,一头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左腕上挎着一个小小的手袋,看起来十分干练。
“吴队长,您把我们沈老师给——”林秀丽停了停,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请去哪里了?”
“林总,您请坐。”吴晓峰搬过一张椅子,让林秀丽坐好,自己坐在她对面,若无其事的说道,“陶源的案子,您也知道,我们请沈老师来了解一下情况。”
“哦,那是应该的。”林秀丽尽量保持着平静和镇定,“您了解完了吗?沈老师可以回去了吧?”
“那恐怕不行。”吴晓峰笑着摇了摇头,“根据目前的证据,沈晨和陶源的死有很大关系,有些事我们需要核查。”
“他怎么可能有关?”林秀丽表示难以置信。
“在陶源家里的酒瓶上出现了沈晨的指纹,他也承认去过那里,而且恰好是在陶源死前。”吴晓峰堆起一张笑脸,和缓地向林秀丽解释,“您觉得有关还是无关?”
“哦,我说他礼拜一从柜台上拿了一瓶酒。”林秀丽的反应很快,但气度还是很平静,“他请陶源喝酒,这有什么问题?”
“陶源当时有些感冒,而他的死因是服用了含有头孢的消炎药之后饮酒。我们有证据证明,沈老师知道头孢+酒精是足以致命的。”
吴晓峰的话说得很平和,几乎没有语调上的起伏。但林秀丽听完却立刻有些慌乱,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不可能。他没理由想杀陶源。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您什么都知道了。”吴晓峰马上找到了切入点。
林秀丽不由呆住了,她抬头凝视吴晓峰,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
“厨艺之魔如今有杀人的嫌疑,林总难道不打算说点什么?”吴晓峰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连林秀丽看也不看一眼。
“我可以说。但我有个要求——”林秀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毫不见外地关上了这间办公室的门,甚至还拧成了反锁,然后才又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我认为这个事情一定和沈老师无关,我也相信你们会查清楚这个事情确实和沈老师无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你们答应我,我今天说过的话,永远不会离开这间屋子。”
“如果没有涉嫌违法的内容,我可以答应你。”吴晓峰也变得格外认真,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地透出几分威严,“否则,我就算答应了,也会反悔。”
“行。我相信你。这事儿要想说明白得从厨魔列馔开张说起。”林秀丽清了清嗓子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处在一个最舒服的状态——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E览网做商务推广。但我受不了他们日复一日的枯燥和刻板,所以我离开E览,开了自己的咖啡馆。生意还不错,最主要的客源还是以前E览的同事。但咖啡馆种类单一,时间久了,我就想改成一家饭馆。
有了咖啡馆的经历,我知道饭馆起步必须抓住E览那些人,而要想抓住这批人,首先是要抓住他们的老大Jacob——就是劳庄严。如果Jacob说这家饭馆不错,要求在这里聚餐,那么底下的马仔只能说好,绝不可能说这家饭馆不行。
刚好这时候,我看了Jacob的访谈,说他最幸福的时候是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一碟子酸咸菜炒螺片,吃得都忘了自己是谁。这道理我懂,他这么说有五成的原因是为了塑造自己的形象——流行的话就叫人设,人格设计——显得自己也是来自底层的普通人,追求生命里的小确幸。但也有五成的原因说明这菜确实不错——Jacob是浙江人,正好这菜也是浙江菜。
我虽然离开了E览,但在那儿还有很多朋友。经过他们的多方打探,我可以确认这个让Jacob吃得忘了一切的厨师,就是桃园餐厅的沈晨。
于是我出五倍工资,请沈晨来我的店里——那时还只是筹备阶段。过了几天我才发现不对,这沈晨做菜相当一般,尤其是那道酸咸菜炒螺片,又酸又咸无法下咽。
我观察他做了四次,自己也吃了四次,暗中又查了菜谱,然后又去桃园餐厅试吃了两次,终于被我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酸咸菜炒螺片的标准做法是二两螺片配一两酸咸菜,但桃园偷工减料,经常只放一两螺片配二两酸咸菜——因为螺片贵,酸咸菜便宜。所以吃起来又酸又咸,但Jacob就不同了,他也是苦孩子出身,从小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有了钱,也不过是大鱼大肉,时间长也就腻了。偷工减料之后的酸咸菜炒螺片对普通人来说无法下咽,但正好勾起了Jacob的童年记忆。关键是这螺片还给的少,他刚刚吃出滋味,就没了!这就叫求之不得意犹未尽。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这个方案还没来得及细化,我又发现沈晨虽然做菜不行,但有他自己独特的地方——他很喜欢读书,尤其是喜欢读那些之乎者也的古书,而且他讲解这些古书的时候非常吸引人。这让我的方案彻底的完整了起来。
沈晨,我非但不解雇他,还要让他做主厨,餐厅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尊称一声沈老师。他就做两种菜,一种是他的酸咸菜炒螺片,而且就做偷工减料的版本,同时只做给Jacob吃。另一种就是通过查阅古籍开发出来的失传已久的上古名菜。
做这样的菜有个好处,没人吃过。所以好与坏的标准都是我们说了算。
盐放少了,那是因为在古代盐是很贵的,当时的盐贩相当于现在的毒贩,程咬金贩私盐嘛,英语里的salary词根就是salt。盐放得少,恰恰体现了古代人民的生活特质。
盐放多了,那是因为在古代盐是很贵的,当时的盐贩相当于现在的毒贩,程咬金贩私盐嘛,英语里的salary词根就是salt。盐放得多,恰恰体现了古代人民的生活追求。
要知道人的标准是很多元的,愿意在我们厨魔列馔二层花几十万吃一顿饭的人,他既不是要吃饱也不是要吃好,而是为了通过吃展示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以及世界观。
由于总是能够挖掘出那些失传多年的菜式,很自然的沈晨就成了厨艺之魔,他可以带着你穿越回到遥远的古代,让你的味蕾体验到五千年的酸甜苦辣。
为了配合沈晨,我们连二楼的包间也全都用了诗经里的标题做名字。
当然,不能每道菜都这样,沈晨他也做不过来呀。还是得有几道菜能打动人才行。但这个并不难,再雇几个好厨师就可以了。
你要知道一个人吃饭的口味是非常复杂的,你喜欢什么味道,取决于你断奶之后吃过的第一口食物。绝对没有一个厨师可以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时就要靠我了。
通常一桌比如十个人吃饭,肯定有一个是贵宾中的贵宾,老大中的老大。所谓贵宾贵宾贵贵宾老大老大老老大。如果这位贵贵宾老老大说好吃,其他的马仔只能说——哇太好吃了。他要是敢说不好吃,那岂不是跟贵贵宾老老大对着干,这是自己找不痛快。
我们二楼VIP全部是预订,不接受现点。通过各式各样的朋友和各式各样的关系,我必须在客人们用餐的前一天,打探清楚谁才是明天的贵贵宾老老大。此外,还要想办法查明这位贵贵宾老老大是什么籍贯什么口味,他到底喜欢盐重还是喜欢油轻,是喜欢少辣还是喜欢多糖。根据这个决定调味,不仅对症下药而且对人下料。只要搞定了贵贵宾老老大,其他人根本不用搭理。
二楼是会员制,为什么?就是要保证来这里吃饭的,没有我查不清楚的人。
这就是我们厨魔列馔的成功之道,表面上是靠沈晨这个厨艺之魔,实际上靠的是我——舌尖上的名侦探。
我们餐厅的成功之道沈晨知道吗?他当然不知道了!
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这商业机密,他一打工的,闷头干活就行了。后来慢慢的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他。因为,我爱上他了。
我竟然爱上沈晨,这事有点搞笑。他这人吧,傻呼呼的,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以前是怀才不遇如今是觅得知音。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也正是因为他傻乎乎之余,反而有些阳光,有些开朗,有些不可理喻的自信。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因为他智商不够,绝对害不了我,而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这样一来我反而更想看护他保护他守护他。所以我特别讨厌沈晨和陶源那些人来往,只有他们知道沈晨的厨艺根本就不行。
就这么瞒住他真的好吗?这取决于好的标准是什么,如果瞒住他可以让他拥有这份阳光开朗和自信,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钱我已经赚够了,厨魔列馔也可以不要,但我一定要让沈晨保持这份无知。
他这份无知,我已经守卫了很多年。直到前段时间,陶源给我打电话。这个人心思不在正道上,但确实很聪明。他说他看了我的访谈,用了很长时间想明白了沈晨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酸咸菜炒螺片做得偷工减料。
陶源是这一行的前辈,要是真动脑子琢磨,确实八九不离十。
我问他想怎样。他说要钱。
我就告诉他,钱我可以给你,但真相不能让沈晨知道。
他说没问题。
但周一的时候陶源给我电话说他感冒了,是他老婆来,还跟我商量了一通暗语确认身份。
不过他老婆最终没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是他老婆出了意外,你们怀疑到了我,到最后才知道是陶源死了。
你们说沈晨去见过陶源,我觉得有可能,那天他从柜台上偷偷拿了一瓶酒。我现在觉得他不记账就是怕我知道他去找陶源。不过从逻辑上讲,陶源没收到钱,应该不可能告诉沈晨真相,这样的话沈晨看陶源只是一个以前的旧恩人,他没有动机杀他。你们也说了,沈晨知道头孢不能配酒,那么误杀都没有可能。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望吴队长记住自己的承诺。我经营厨魔列馔,用了自己的方法,但全部都是合法的。
说完,林秀丽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林秀丽的这一番话在逻辑上非常完整,而且和之前沈晨的说法互相吻合。不仅可以证明陶源的死沈晨绝对没有责任,甚至他还尽到了劝阻的义务。不过林秀丽和沈晨是两口子,他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完全有可能事先就对好台本,联手做戏。
“他们可以声东击西左右开弓互相配合彼此掩护。”蔡远颖一口气说了四个四字短语,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修辞能力瞬间暴涨感到惊讶。他很难接受也很难理解一个做菜只是一般水平的人居然可以成为有口皆碑的顶级名厨,“林秀丽和沈晨这俩人总是让人觉得信不过。”
吴晓峰坐在电脑前,不声不响陷入一阵沉思。
原本进展很顺利的案情就这么卡住了。一天、两天,时间自顾自地流逝,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沈晨也需要被尽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