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地流逝,转眼已经到了九月中,天气不再那么热,树上的叶子也都逐渐泛黄,随风飘零。最近没什么大案子,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的小毛贼。这也让蔡远颖有了更多和安梓芩相处的时间。
蔡远颖觉得有些郁闷,或者说是困惑。他想不清楚自己和安梓芩到底算是走到了哪一步,更不清楚应该如何往前再走上一步。街,他们偶尔会一起逛;饭,俩人常常在一起吃。不过手,就还从来没有牵过。抱,倒是已经拥过一次——那是数月之前胡金贵在马路莽撞飞奔,为了躲避他,安梓芩被蔡远颖拉到了怀中。蔡远颖认为这应该算是拥抱吧。
安梓芩这一段也有些郁闷,或者说是困惑。厨魔列馔会在十月底关张,她也就马上要变成一个待业青年。
“林总说她赚够了,不想这么辛苦。”安梓芩从万联广场三层的那些时装店前走过,脸色阴郁。
现在是周一晚上八点半,她和蔡远颖刚刚在万联地下一层吃过烤鱼,饭后俩人在商场里散散步逛逛店。从地下走到楼上,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各色女装完全吸引不了安梓芩的目光。
“那梓芩你有什么打算?”蔡远颖走在安梓芩旁边,心里七上八下不是滋味。失业这种事儿,自己从来都没想过,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不知道呢。看看林总怎么打算,是彻底退休还是再干点什么。”安梓芩显然还没有计划过未来,“她要是想再干别的工作,那我就跟着她走呗。”
“林秀丽?我觉得她不像是个好人。”自从知道了厨魔列馔的经营之道以后,蔡远颖就对沈晨这两口子没什么好印象,他始终不能接受一个人因为做菜偷工减料却最终变成了一代名厨,“梓芩,你还是别跟林秀丽干了。”
“蔡哥,为什么你觉得林总不是好人?她干什么了?”比起自己的未来,安梓芩更关心蔡远颖对林秀丽的评价。
“她,她……”蔡远颖有些结巴。当初在办公室他和吴晓峰答应过不会把林秀丽的经营手法公之于众,虽说蔡远颖很不喜欢林秀丽,但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得做到,“具体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觉得这个人挺狡猾的,你跟她工作可能会被骗。”
“工作肯定要签合同,按合同拿钱呗。”安梓芩对这一点倒不担心,不但不担心,反而兴趣渐浓,“我八卦一下,林总怎么狡猾了?”
“她呀,就是一种感觉。我当警察这么多年,有直觉。”蔡远颖一边含糊其辞,一边心中盘算——虽说林秀丽够精,但安梓芩也不傻,应该也不会吃什么大亏,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还能帮着兜底。
“蔡哥信直觉啊,你不都应该是信证据吗?”
“证据和直觉兵分两路,最终会师。”
“要是讲直觉,蔡哥觉得我们餐厅谁是好人?”安梓芩笑得有些怪异又有些调皮,“我不算啊,说别人。”
“很多,像陈栋啊,还有……”蔡远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项东方,就是袁勤。”
“袁师傅?”安梓芩显得很意外,“蔡哥跟他还接触过呢?”
“没太接触,所以是直觉嘛。”蔡远颖有些言不由衷,“他做菜很好吃。”
“我老是觉得袁师傅的案子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安梓芩盯着商场里不算太多的客流左顾右盼轻松自若,像是已经把即将失业这事抛诸脑后。
“他这事儿吧……”蔡远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对于这桩多年前的旧案,项东方由始至终都保持沉默,顶多就是来一句“我承认,就这样吧”,这也让想帮他的人无从下手。
“我懂,在调查,不能问。”安梓芩用一句话就化解了蔡远颖的尴尬,“唉,我们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这个提议让蔡远颖很激动。他并不常去电影院,照印象,一起看电影应该算是两个人相处的里程碑。
电影院在商场六层,坐着扶梯很快就到。别看商场里没什么人,这一层倒是人头攒动。蔡远颖仔细观察,来这里的全都是一男一女成双成对。看到这个场景,想一想身边的安梓芩,他竟然感到有些甜意。
问题是要看那场呢?
和女生相处,蔡远颖没什么经验,上学的时候,那些恋爱经验值极高的同学曾经向他传过几手——
首选,当然是爱情片,这女生一感动就往你怀里钻。不过爱情片有风险,女生容易拿你跟男主比较,显得你到处都是缺点,要慎重。
次选,就是恐怖片,这女生一害怕就往你怀里钻。不过恐怖片有风险,女生有时会抱怨你品味古怪,不好相处,要慎重。
接下来,就是苦情片,这女生一伤心就往你怀里钻。不过苦情片有风险,女生可能会独自缩在座位里哭半天,根本不理你,也要慎重。
蔡远颖回想着当年同学们留下的心得,站在售票处暗自思考,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我们看这个吧,新片,零时点映。《白马啸西风》!演员阵容还行。”安梓芩已经有了提议。
《白马啸西风》?看海报,这是个武侠片。对武侠片蔡远颖感觉一般——他其实对什么片都感觉一般——因为他很难接受这类作品里的能力链条:残疾人比正常人能打,老年人比壮年人厉害。如果是一个八十岁的瘸腿瞎子,那就无敌了,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人戳一个跟头,但如果只有七十九岁,这个人的能力就还不太成熟。
不过这是安梓芩的提议,蔡远颖也就欣然接受了:“好,就《白马啸西风》。”
令蔡远颖想不到的是,这居然是个爱情片!可是安梓芩全程都没有钻向蔡远颖怀里的意思,甚至连向他这边靠近都没有。她只是独自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眼角衔着泪水,完全就是看苦情片的状态。这说明不仅电影海报靠不住,连同学经验都未必靠得住。但蔡远颖顾不上这些,他甚至连进电影院前买的那一大桶爆米花都没吃完,因为他自己也陷入了剧情之中——
女主是个汉人,父母双亡流落大漠,男主是个哈萨克勇士。他俩原本是一对儿,但因为汉人和哈萨克人的历史积怨,只能分手。女主最终独自离去,重返中原。她想到中原旖旎的风光和大漠荒凉的景象,说道——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两点了,蔡远颖用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片有点搓火。我要是这女的,就不走。主要是那男的他爸在里面捣乱,我要留在那里让时间去证明自己的心迹。”
“蔡哥是这么想的吗?”安梓芩有些意外,她的角度倒是和蔡远颖不同,“爱情也没什么标准,那个女主角会爱上男主是因为他们从小就一起玩,除此之外也就那样。她回到中原也许会遇上更好的人,也许会更幸福。”
“我不知道。爱情虽然没标准,但爱上之后就有了,这个标准将成为永恒。那个女的就算遇到再好的人,也会觉得他不如男主,因此她一生都不会开心。”蔡远颖自己都很意外,一场电影看完居然说出了这么一串平常根本想不到的话。
商场早已经到了关门时间,扶梯停止运行。几百号人拥在电梯间等待电梯,这要是坐上不知道得几点。安梓芩和蔡远颖决定走楼梯,可这么想的人远不止他俩,黑灯瞎火的楼梯上也全是人。大家根本看不见台阶,只能在人潮的簇拥中凭着感觉往前挪动。
“梓芩,小心。”蔡远颖既没意识也没准备,完全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握住了安梓芩的手,生怕她被人挤倒在这黑黢黢的楼梯上。直到两人从五楼走到一楼门外,蔡远颖才突然发现安梓芩的手,很柔软。
哦,这就是牵手啊。蔡远颖有些迷茫有些眩晕但又有些亢奋有些温暖。在这一阵迷茫眩晕亢奋和温暖之中,他可以感觉到,安梓芩手指在用力,紧紧地握住了自己。
“梓芩,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吧,还是你想再走一走,或者吃点东西。”蔡远颖拉着安梓芩在路边站了好几分钟,才来了这么一句。
“有点累,回家睡觉吧。”安梓芩把手从蔡远颖手里挣脱,声音有些沙哑,“太晚了,蔡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得上班。我自己打车回家。”
说完,安梓芩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蔡远颖看着安梓芩上了车,稍微有些沮丧,也许刚才什么都不说会更好一些。不过他并没有沮丧很久,他想起自己也得赶紧回家——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做。
本周六是安梓芩的生日,蔡远颖早就有了计划,给她做一碗生日吃的寿面,要做成她最喜欢的炸酱面。说到炸酱面,蔡远颖自认也还比较拿手。但这碗面非同一般,不能满足于比较,必须达到完美。为此蔡远颖早已开始每天在家做一碗炸酱面,无比让自己熟能生巧至善至美。
和面、醒面、剁肉、炸香、切菜、擀面、下锅、过水、最后拌匀。一进家门,蔡远颖就忙活开了,等他做完这一碗面,已经到了四点半。
尝一口,不错!应该可以拿到九十五分,和蔡远颖给自己定的目标还有至少五分的差距。面应该可以再劲道一些,蔡远颖一边吃一边分析。
吃完了面洗完了锅,躺在床上的时候,蔡远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5:12,想起刚才安梓芩柔软的小手,他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真是一点不困,第二天早上九点蔡远颖就已经回到了局里。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自感精神抖擞思路大开,如果这时候来个什么案子,应该易如反掌,吐口唾沫星子就能破案。
到了下午3:10,案子还真就来了。
“行,马上到!”吴晓峰挂上电话招呼蔡远颖,“胖子,走!柳音居,12号楼1单元,901。是命案。”
柳音居离得并不远,开车过去大约20分钟。这小区不知道怎么规划的,说是1号楼,从大门进去还得走上五六分钟才能到。这是一座十五层高的塔楼,楼下是一片小小的绿地,绿地中央是供孩子们玩耍的游乐设施,有跷跷板、滑滑梯以及摇摇椅,色彩斑斓造型可爱。
蔡远颖跟着吴晓峰乘坐电梯来到12层的901房间,一进门,傻了。
房间不大,大约50平米左右。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左侧是洗手间和厨房,右侧是客厅和卧室。
客厅的陈设比较简单,靠近卧室那头的墙根是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电视。茶几旁边立着一个冰箱。另一头是书桌书柜和椅子,靠窗的一侧,摆着一张小小的餐桌,桌上是半碗炸酱面。厅里没有沙发,原本比较宽敞,但现在横七竖八地放着十五个巨大的空花盆,让人没有落脚的地方。
小小的卧室窗户大开,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床头柜。
尸体仰面朝天躺在床角的地上,刘大宇蹲在她身边认真检视。蔡远颖一看,这人他认识,是洛熙——厨魔列馔餐厅的迎宾。
蔡远颖之所以一进门就觉得傻了,是因为厅里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站一坐。
站着的那个男的,一身快递员制服,脚边放着一个用胶带封好的纸箱,长约一米五,宽约五十厘米,高度只有不到20厘米。他身材不高体态瘦削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看着非常眼熟,在哪儿见过呢?哦,是厨魔列馔餐厅以前的杂工马华涛。六个月前,他在餐厅偷菜谱,打伤了林秀丽,被判拘役三个月,想来是已经刑满了。
女的坐在一张折凳上,背后背着书包,书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她穿一身宝石蓝的西装套裙,系着橙色丝巾,乌黑的马尾扎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唯有左侧鬓角有一指宽的头发被挑染成了和套裙同样的蓝色。她,就是让蔡远颖魂牵梦系的安梓芩。
“梓,啊不,安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什么?谁报警?”蔡远颖一秒钟之内连珠三问,语速快得惊人。
安梓芩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蔡远颖看也不看,只是盯着厅里的花盆。
“我报的警。”马华涛举手高呼。
“你?什么情况?”蔡远颖一愣,向马华涛走去。
吴晓峰把右手拿着的中南海在左手的烟盒上磕了磕,抱怨了一句,“又没带火,算了,不抽了。”
蔡远颖于是明白了过来,他让马华涛跟自己离开这间房子,到电梯口再说。临出门前,他又觉得不放心,回头看了看安梓芩。原本安梓芩也在看着蔡远颖的背影,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她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说吧,怎么回事?”在九层楼道的电梯门口,蔡远颖对马华涛展开了问讯。
“我是马华涛,你不认识我了?当时还是你抓的我。我刑满之后在飞驴物流干快递。”马华涛指了指自己制服胸前印的那只驴,慢慢地说出了报警的过程——
今天早上九点,我接了一个活儿,当时我自己以为是个美差,是锦苑小区六号楼3单元801房间的夏女士要送一单快递。我赶去的时候,这位夏女士已经在小区门口等我了。她急着出门,嫌我慢,所以自己把东西拿到了门口。
什么东西?就厅里那箱子,装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她说是园艺工具,我就没打开看,因为人家已经给包好了。
夏女士的名字和模样?她瘦高个,长头发,戴着墨镜,手上戴着白色丝织手套。至于名字,我没记住,快递盒子上有。
她让我把这箱子送到柳音居12-1-901,给一位安小姐。夏女士跟我说要保证下午三点送到不能迟,也不能早。早了收件人出门没回来;迟了,她还得出门,但3点肯定在家。
作为我一个送快递的来说,她这要求就过分了,对吧?这么多快递,都要指定时间,那怎么可能?姓夏的自己也知道理亏,额外给了我一百块钱,此外跟我说,只要我保证三点到,收件人还能给我五百。那就不一样了,这一单额外赚六百呢,我送一天快递能有多少钱。无论如何得保证这一单啊。
我跟公司说自己病了,今天要休息——其实就是别的件不管了,力保这一单。
不过姓夏的说了,收件人要三点才在家。我来早了也没用。其实我十点半就来了,上来一敲门果然没人。我就去了楼下单元门口等。等着等着就觉得困了,有点想睡觉。可这不能睡,万一睡过了点儿没准时送到,那就麻烦了,要睡就只能在附近睡。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们这楼的顶层12层再往上走有个天台,那上面大片空地,还有一张躺椅,正好睡觉。
我怎么知道?我常常送他们柳音居的快递。
结果我去了一看,真是倒霉,通往天台的门居然被锁上了,上不去。没办法,我只好坐在门口靠着门眯了一觉,手机定了个闹钟,14:55准时把我叫醒。
这一觉睡得还挺香,一口气睡到闹钟响才醒。我赶紧抱着箱子往楼下跑,感觉跑楼梯比坐电梯会快些。到了901门口刚刚好三点。
这时我就按了门铃,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芩姐,原来她是住这儿。既然是熟人,我帮她把箱子搬进了厅里。芩姐的厅里花盆太多,我一时没注意,被一个花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多亏扶了一下卧室的门。结果这一扶,门就开了。洛熙居然躺在地上,脸白得可怕。我赶紧进去一看,她已经死了。这时候芩姐想走,我就把她拉住了,然后就打了电话报警。
芩姐看我打了电话,可能也知道自己走不了,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就在旁边一直站着,直到你们过来。
马华涛越说,蔡远颖越慌。从他的供述来看,安梓芩很可能……蔡远颖不肯往下细想。
“你说你在顶层睡觉?带我去看看。”蔡远颖决定先核实一下马华涛之前的话,毕竟他有前科,而且不止一次。
两人来到了顶楼,从12层的楼梯间再往上走一层,就是通向天台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确实是锁着的。
有一点马华涛刚才没有提到,那就是铁门上居然还有一坨印记,像是一个人的后背。
蔡远颖伸手一摸,门上的油漆还没有全干。
“不是吧,这门刷漆了!”马华涛一声惊呼,连忙脱下了制服外套,那上面隐隐地沾着红色油漆,“这下坏了,不知道能不能洗掉,洗不掉的话公司得罚钱。”
门口的台阶上尘土很厚,既有脚印又有屁股印,看起来马华涛确实在这里睡了一觉。
——冷静,冷静!客观,客观!蔡远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然后带着马华涛回到了901。这时的901和刚才又有不同,二十多个穿着制服的同事已经赶来,等候调遣。
进门第一件事,蔡远颖先看安梓芩。她还是坐在椅子上,就连坐姿也和蔡远颖出门前一模一样,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蔡远颖又看了看吴晓峰,吴晓峰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梓芩,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蔡远颖急得大声吼道。
“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说话的是从卧室出来的刘大宇,“死因是被人从背后一刀刺穿心脏。”
“安小姐,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吗?”吴晓峰听刘大宇说完,朝着安梓芩走了几步,“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把你带走了。”
“吴队!她……”蔡远颖张着嘴,却不知道如何继续。
安梓芩倒是很平静,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臂平举双手握拳伸向蔡远颖。
“梓芩,你……”蔡远颖知道这是让自己把她铐住的意思,但手铐却仿佛长在了腰后,怎么了拿不下来。
“胖子,你镇定点。自己不要乱。”吴晓峰站在一旁面沉似水。
他这番话像是一盒清凉油,蔡远颖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手铐也就轻松地从腰间摘下。
“梓芩,对不起。”蔡远颖轻声嘀咕着,铐住了安梓芩的双手。
“没事儿,走吧。”这是今天见面以来安梓芩说的第一句话,说完之后她竟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蔡远颖还想在现场多看看,他不断提醒自己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他和吴晓峰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后来赶到的同事先把安梓芩带回局里,而他们两个留在现场再看看。
“老刘,麻烦验细一点儿。”蔡远颖看着刘大宇,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把你自己的事儿搞好。”刘大宇根本不搭理蔡远颖,直接走进了厨房。
蔡远颖被他的冷漠搞得有些不痛快,但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刘大宇也和往日有些不同。他既没抱怨工作繁重,也没变着法儿的挤兑自己。
——不能慌,细致些。在走进卧室之前,蔡远颖又提醒了自己一次。
如果把床角洛熙的尸体忽略不计,这间卧室虽小但却拾掇得非常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相间的床单;叠好的被子和枕头一起摞在床头;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绿色的台灯就什么也没有;衣柜倒是不小,但式样老气颜色蜡黄,起码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
蔡远颖打开衣柜,里面全是女装。一条暗红色牛仔布长裙套着白色T恤挂在衣架上——蔡远颖记得这是安梓芩和自己去巨碗美吃饭时穿的那一身;一件剪裁秀气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裙裤一起搭在另一个衣架上——那是安梓芩在叶冬梅家附近找胡辣汤时穿过的衣服;一条淡粉色的及踝A字裙——蔡远颖第一次把安梓芩抱入怀中时,她就穿着这一条裙子;胸前绘着印染风向日葵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安梓芩就是穿着它和蔡远颖一起吃的榴莲班戟。
自己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蔡远颖都有些意外。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都能把他带回一个场景,都能让他看到安梓芩置身此景时的音容笑貌。
接下来是洗手间。这里就更加逼仄,只有不到五平米的空间,淋浴和马桶由一道布帘隔开。看着洗手池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二十几种化妆品,蔡远颖努力地想象着安梓芩每天出门前在这几乎无法转身的地方对镜梳妆的样子,但却什么也想不到。
厨房倒算宽敞,灶上蹲着一只铁锅,半锅面汤已经凉透。考虑到客厅桌子上那碗炸酱面,蔡远颖仿佛看见安梓芩自己在厨房煮面的模样。这让他有些伤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给她下一碗面。
蔡远颖把这件房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这时已经有同事把孟瑞带了进来——他是这间屋子柳音居12-1-901的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