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上个月，包括上上个月在内，901这间房子，电量一共才用了四度多一点点。而且在本周二21：00之前，901两个月的用电量不到半度。电力公司判断，在这两个月里，这间房子只有偶尔的开灯和关灯而已。”晚上八点半，蔡远颖回到办公室向吴晓峰汇报自己这一天的发现，“从周二21：00开始，901的用电量持续增加，直到周三中午12：00为止。我又问过了901墙上空调的生产厂家，三度多快四度，正好是那款空调连开15小时的耗电量。现在都九月中了，晚上并不算热，有什么理由把空调连开15个小时，温度还要设成16度。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让房间保持低温，延缓尸体腐化，从而让我们对案发时间发生误判。很可能凶手是在中午十二点关了空调，又开了窗。开窗的目的为了让警方进入卧室时不那么凉，忽略空调其实开了一夜。老刘说他今天晚点儿会再出一份详细的报告。”
“胖子，你这一天下来，资料还拿到不少！融会贯通了吗？”吴晓峰听他说完901的用电情况，并不做出判断，反而继续追问——因为蔡远颖想要三天时间独立去查。
“融了，融了不少呢。”蔡远颖把两粒花生丢进嘴里，思路与胃口同时打开，铿锵有力地汇报了自己的推断。
首先，洛熙和夏月诗肯定认识，而且是一伙的。夏月诗真正的住址是902，而这房是用洛熙的身份证租，并且洛熙本人是知情的。
其次，安梓芩的住址有很大可能并不是柳音居12-1-901。从用电量和耗水量来看，这里过去俩月都没人住过。刘大宇判断，这间屋子用的那0.1顿冷水，应该是案发后清洗现场消耗的。
第三，在901发现了大量安梓芩的服装和发妆品——准确地说是同款服装和同款化妆品——这是我们认定安梓芩住在这里的一个原因。但洛熙和夏月诗也买过这些商品，并且收获地址恰好就是901的对门902。大概率来看，是夏月诗把这些物品放在了901，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安梓芩的住处。
“综合以上这三点，我判断——”蔡远颖把花生一口咽下，感觉今天这包异常美味，“夏月诗不是凶手也是主谋。她杀掉了洛熙，并且做了一个局陷害梓芩，所以梓芩是被冤枉的。”
“那我还有不解，你自己想答案。这也算你独立融会贯通的。”吴晓峰听蔡远颖说完了三条推论之后，伸出三根手指，又提出了三个问题。
首先，洛熙跟夏月诗不是一伙的吗？
其次，901的钥匙为什么会在安梓芩的包里？
第三，我们认为安梓芩住在901，而她竟然默认了，这又是为什么？
蔡远颖挠了挠头，觉得还需要再吃一把花生。
“901这屋子肯定没人住。”蔡远颖一边剥花生，一边在自己的思路里寻找线头，“有人见过梓芩上午搬花盆。嗯，很可能是夏月诗让她搬的，钥匙也是夏月诗给的。对，一定是这样。因为梓芩的包里有两组钥匙，一组是单独一个——901的钥匙。还有一组是六、七个一串——这一串应该才是梓芩自己家的钥匙。”
“你要这么说——”吴晓峰又提了一个问题，“安梓芩为什么要帮夏月诗搬花盆呢？她进了901，看见洛熙的尸体和自己的衣服，不觉得奇怪吗？”
“嘶——”蔡远颖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一阵之后，突然一拍桌子，“我懂了。夏月诗、洛熙和梓芩仨人是一伙的。夏月诗是老大，她的计划是杀掉洛熙嫁祸梓芩。但洛熙只知其二不知其一，这人就属于被杀之前帮人磨刀被卖之后帮人数钱的类型。梓芩呢，顶多就是帮夏月诗善后，不对，应该是顶多就是想帮她善后，还没开始善。不对，不对，不对。梓芩应该是连善后都没想过，她就是受人指派干点体力活，她完全不知情。花盆很多又很重，摆在客厅里。我猜梓芩还没顾得上去卧室和洗手间看。对，肯定是这样，否则那送快递的来的时候，梓芩必然是假装没人不给开门，就算开门也不会让他进屋。”
“安梓芩就是个苦力？”吴晓峰呵呵一笑，比哭还难看，“你我都知道安梓芩是个聪明人，她可不会给人当力巴。”
“唉，吴队，你是专门找茬的吧？但你找的还有点道理——”蔡远颖有些为难，干脆再剥一把花生，“对了，应该是这样，梓芩是被要挟的。她有一个秘密，和自己的真实住址有关。这事儿被夏月诗知道了，所以她只能听夏月诗指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梓芩会默认自己住在901。”
“胖子，你这心态得端正。你的责任是找真相，而不是把安梓芩和这事儿撇清。”吴晓峰停顿了一下，才接着继续，“我就讲疑问，还算你独立融会贯通。这安梓芩不是一个轻易收人摆布的人。”
“真相就是梓芩和这事儿无关。”蔡远颖真的有点急了，他一个大步窜到吴晓峰桌前，“我跟梓芩相处这么久，她从不让我送她回家。说明她的秘密和自己的住址有关。但这事儿被夏月诗知道了，因此她只能对夏月诗言听计从。这就是夏月诗这个布局成立的前提。”
吴晓峰扫了蔡远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往椅子上一靠，闭目养神。
蔡远颖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但又似乎缺了点什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大宇却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之前主要是根据尸体表面的腐化程度做的判断，考虑到那房子里的温度，刚才又重新做了检测。”刘大宇说着把报告交给了吴晓峰。
这份最新的报告是以洛熙胃部残留物做的分析。此前田晓明曾经对蔡远颖说过，周二晚上八点半，洛熙和其他店员一起吃了青椒肉丝盖饭。从青椒肉丝盖饭的消化程度来看，洛熙正确的死亡时间，应该是饭后三到五个小时，也就是周二23：30到周三1：30之间。
“看、看、看，我没说错吧。”蔡远颖手舞足蹈如获至宝，“我当时在跟梓芩看电影，看的是《白马啸西风》，是在万联广场顶层影院。现在很明确了，梓芩和这事儿无关。”
说完，蔡远颖就开始催着吴晓峰放人，但吴晓峰却并不同意：“从现有证据来看，安梓芩应该不是凶手。但你也说了，她有可能是夏月诗的帮手。在找到夏月诗之前，还不能放她，除非她自己告诉我们夏月诗在哪儿，或者她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出现。”
这容易，蔡远颖决定立刻再和安梓芩录一次口供。
和昨天相比，安梓芩沧桑了很多——脸色晦暗，目光涣散，皮肤有些发干，一头长发也尽显蓬乱。
“梓芩，你放心。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蔡远颖把一杯温开水放在了安梓芩面前，“已经可以证实，洛熙遇害的时候，你不在现场，有时间证人。”
安梓芩既没有喝水也不理蔡远颖，只是默默的低垂着头。
“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们夏月诗是谁，你们俩什么关系，就可以回家了。”蔡远颖说得很轻松，有一种大功至少告成了一半的感觉。
安梓芩就像是根本没听见，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或者你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去柳音居。”蔡远颖并不气馁，他决定换个角度来问。
安梓芩继续保持着沉默，这沉默也让蔡远颖逐渐焦躁了起来。
“梓芩，你不要这样。无论如何我都是想帮你的。要不你说说你怎么会有901的钥匙？”
安梓芩终于抬起了头，对着蔡远颖微微一笑。此情此景再加上安梓芩此刻的神态和容颜，让蔡远颖有些恍惚，他竟已分不清这一笑究竟是明媚还是伤悲。
“安小姐，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就还得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坐在蔡远颖旁边的吴晓峰终于开口，像是准备为这一次问话画一个句号。
“我没什么说的。”安梓芩又一次低下了头。
蔡远颖是被吴晓峰从口供室里拽出来的。他自己也有预感，安梓芩多半是不会说出什么了，不过就和她在一起多坐一会儿，自己心里也觉得踏实。
虽然这一次安梓芩还是零口供，但蔡远颖总觉得应该可以从中提炼点东西出来。他回到办公室，打开一包新的花生，一边剥壳一边问道——
“吴队，你说梓芩刚才冲我笑一下，是什么意思？”
吴晓峰不由嘿嘿一乐——
“这个可能性就太多了，比如……”
“我自己琢磨吧。”蔡远颖打断了吴晓峰，他又想起了“不能融会贯通”的那句评语，“还有两天时间。”
“胖子，你还是回去睡一觉吧。你把这儿一占，我就没地儿了。”吴晓峰伸了个懒腰，直接在沙发上躺倒，“你今天其实有点收获，最起码证实了安梓芩不是凶手。你要想帮安梓芩，自己也得养足精神。”
办公室的沙发太软又太窄，睡起来确实不舒服，但蔡远颖觉得也还扛得住。不过他确实想回一趟家，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需要去完成——继续磨练自己炸酱面的技艺。昨天没回家，就已经少练了一次，今天不能再荒废了。
一进家门，蔡远颖就直奔厨房。他把面粉在盆里放好，然后加水和面，趁着醒面的工夫开始剁肉炒酱。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让他一阵心旷神怡，安梓芩憔悴的面容也在这个时候浮现在他眼前。
——不知道梓芩现在做些什么？
——除了睡觉，她也没什么能做。但，她是已经入睡，还是彻夜难眠呢？
——她到底是有什么把柄被夏月诗抓住呢？
——这夏月诗就没留下什么破绽吗？
——梓芩刚才冲我一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梓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根本不喜欢我，可是她明显说我可以信任？
一个又一个问号，在蔡远颖心头浮现。他手底下炸着肉酱，脑海中却已是一片翻腾。
“坏了！”蔡远颖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惊呼。
那碗肉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炸成了一坨黑炭，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蔡远颖不禁急怒攻心——我怎么炸个酱都能炸成这样。他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把锅铲狠狠地摔进锅里，一时之间竟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也站不稳。多亏离着灶台半米的地方就是一根暖气管，如果不是迅速握住了这根管子，蔡远颖就已经要摔在了地上。
——冷静、冷静，不能倒。蔡远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就这么握着暖气管在厨房站了十分钟之后，他终于决定放弃今天这碗面，关掉煤气回到卧室，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熟，虽然六点半就已经醒了，但蔡远颖还是有一种满血复活的感觉。他先到厨房收拾残局，一边洗锅洗碗，一边盘算着今天还能干点儿什么。
——夏月诗的素描昨天就已经发了出去，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先回一趟局里看看再说。
蔡远颖清理好了厨房，去楼下小区门口买了一套鸡蛋灌饼，一路吃着，一路清理思绪。
回到局里的时候是早上8：45，蔡远颖在走廊上迎面遇见了严磊，他左眼一片乌青，左颊也比右边大了半圈。
“呦，磊子，又给宇文静当陪练了？”蔡远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蔡哥，你羡慕啦？你想陪也没得练吧。”严磊面带得意之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起严磊目前的女朋友宇文静，在蔡远颖他们几个同事心中也算是威名素著如雷贯耳。她16岁时成为跆拳道运动健将，原本的人生道路就是一往无前打去奥运，升国旗奏国歌。没成想，17岁那年半月板受了重伤，始终恢复不到巅峰状态，只得另辟蹊径，现在的宇文静已是一家制药公司的销售经理。虽然作为白领不能轻易展示功夫，但她毕竟身怀绝技，每每于夜深人静之时午夜梦回之际，和严磊切磋武学——当然这种切磋都是单方面的——这也让严磊成了这层楼里负伤次数最多的人，尽管他根本不用出现场。但严磊居然还挺自豪，一再宣称：“被女朋友打伤，那是光荣。”
“今天又是为什么呀？”蔡远颖拉住严磊刨根问底。
“嗐，别提了。”严磊话虽如此但脸上完全“别提了”的意思，“嫌我上完厕所没把马桶的垫圈放下来，害她晚上起夜直接坐在了底座上，一片冰凉。”
蔡远颖听完整个人呆了一下，也不理会严磊，大踏步地向办公室走去。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吴队，我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这案子我有发现，想去一地儿核实一下。这地儿我自己去不了，得您跟我一起去。”
“什么地儿？”在答应之前，吴晓峰先要问清楚。
“女——厕——所。”蔡远颖答得缓慢而坚定。
女厕所？这能乱去吗？吴晓峰用了三分钟，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
蔡远颖自己进去，吴晓峰负责在门外望风兼通知各位同事——尤其是女同事——胖子在里面，你们有需要的话去楼上或者楼下。
女厕所在走廊尽头，和所有事业单位一样，这里的装修说不上雅致但也还算干净，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里面一共安了四个马桶，蔡远颖挨个看去，每一个的垫圈都是放倒在底座之上。
蔡远颖还是不放心，他又分别去了楼上和楼下的女厕，一共三层十二个马桶，全部都是这样。最终他在七个女同事的围观与簇拥中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把房门紧锁上之后，蔡远颖喘了一口气，带着几分亢奋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男性和女性对抽水马桶的使用其实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女性，无论何时马桶垫圈都是放倒在底座上。但男性就不同，大便时垫圈需要放倒，小便时垫圈需要翻起。因为女性根本没有把垫圈翻起的必要，所以会下意识的认为垫圈理所应当是放倒的，翻起来反而会给自己造成不便——这也是严磊被宇文静揪住演示上乘武学的原因。
但是昨天下午，当蔡远颖走进柳音居12-1-902——也就是案发现场对门，夏月诗的住处——之时，洗手间里的马桶垫圈是翻起来的。对于这一点，最合理的推测是最后一个使用这个马桶的人是个男的，他当时是在小便。马桶上没有指纹，说明使用者非常小心，或者有人事后清洁过现场。如果清理者是女性，她多半会把马桶垫圈放下来，但当时垫圈并未放下，所以有女性在最后清理卫生间的几率是零。
综合以上这些，可以有两个假设。
第一，曾经有一个男性出现在902这间屋子，他是这个案子的参与者之一，或者至少知之甚多，因为他使用了马桶却没有留下指纹。
第二，夏月诗这个人其实是个男的。
“夏月诗是披肩发，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把脸遮住了大半。这即可以说是为了显瘦，也可以说是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全貌。”在这两个假设中，蔡远颖觉得第二个更接近真相，“通常一个事件参与者越少，破绽也就越少。所以这屋里有过两个人比夏月诗男扮女装的可能性要低。”
对于这个蔡远颖考察了三个女厕所之后得出的假设，吴晓峰觉得似乎比较合理。基于这个假设，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推断——
人们描述男性和女性时所用的标准不同。如果一个男的，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二，我们会说他体态偏瘦稍显矮小；但一个女的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二，她就变成了身材高挑骨架略大。所以目标人物夏月诗如果真是男的，他的外在特征就不是略感高大而是稍显瘦弱。他也很可能不是东北人，因为东北话在普通人听来有点土味儿，通过这个可以掩饰他的嗓音不够尖细。
虽说夏月诗目前还是身处雾中，但这雾已经消散了一小半。蔡远颖由此感到一阵饥饿，拉开抽屉寻找花生。就在她剥开一粒花生，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时候，严磊从门外走了进来。
“蔡哥，听说你今天在女厕所叱咤风云啊。”
“替我谢谢你们家宇文静，说她打得好。我回头请她吃饭，你也可以列席。”蔡远颖把花生丢进嘴里，向严磊表示感激。
“有个叫陈栋的，现在在外面，说是要找你。”严磊这才说明来意。
陈栋对蔡远颖和吴晓峰并不陌生，但这间办公室还是第一次进来，所以稍微有些拘谨，被严磊带进来之后，东看又看，也不知是坐是站。
“快坐，快坐。”蔡远颖把陈栋拉到沙发上坐下，“你有什么事儿吗？”
“这段时间生意不行，林总不想干了，俺也在找下家，不常在店里。昨天晚上才听说洛姐被杀了，芩姐被抓了。”陈栋坐下来之后扭捏了一阵，才渐渐进入放松的状态，“芩姐帮俺很多，俺觉得她不是坏人，想着应该尽量帮帮她，但又不知道能帮啥，所以来问问。”
“梓芩肯定是无辜的，但现在还有些细节没搞明白——”蔡远颖仿佛在雾中又看到了一束微光，虽然不知道这光会指向何处，但有光总比没有好，“你一直在店里上班，有没有发现洛熙和梓芩有什么矛盾，或者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俩没矛盾啊。芩姐跟俺们不一样，有文化懂得多，而且店里都知道林总信任她，大家也都很尊重芩姐，不会和她闹矛盾。”陈栋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努力地回忆——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这俺也不知道算不算。
啊？那俺就先说了。星期二中午，芩姐来店里的时候，俺们正在吃午饭，洛姐说有事找她，要跟她去外面说。俺当时觉得洛姐是想跟芩姐打听林总的想法，因为她跟林总比俺们都近。
她俩是在俺们餐厅门外面说的。说了大概十分钟，说完以后洛姐回来接着吃饭，芩姐在门外站了好长好长时间，也不知道干啥，感觉像是在发呆。俺问洛姐是不是打听林总的想法，她也不理俺，让俺自己顾好自己。
后来芩姐进了店，谁也不理。她去楼上转了一圈，又回去了。俺们也不敢问他，都指着洛姐能探出点什么，可洛姐也啥都不说。现在想一想那是俺最后一次见到芩姐了。
——星期二中午？洛熙的死亡时间是星期二晚上23：30至次日凌晨1：30之间，她离开厨魔列馔是在当晚22：00之后。而那一天，从下班以后安梓芩就一直和自己在万联广场吃饭逛街看电影。由此可见，中午那次对话也应该是洛熙和安梓芩最后一次见面。洛熙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呢？梓芩会去到案发现场，会不会和这次见面有关呢？蔡远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但感觉这里应该是个关键。
“那你知不道洛熙有个朋友叫夏月诗？”
“没听过。但俺知道洛姐有个男朋友。”陈栋扁着嘴眨着眼想了半天，“俺是听魏娜说的，有一段时间洛姐不太高兴，中午休息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角落坐着发呆。魏娜说洛姐有个男朋友，可能闹别扭了。”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男朋友是谁？”蔡远颖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就是叶婆婆那事儿前后吧，嗯，应该是之前，前不了几天，就那一段儿。”陈栋挠了挠头不是十分肯定，叶冬梅的事儿距离现在已经有五个多月将近半年的时间了，对于半年前的琐事他记得并太清，“是谁俺就不知道了，俺也没问，俺觉得应该不是店里的。对，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天感觉没人太在意洛姐的事儿，大家想的都是餐厅关门以后自己咋办。所以她男朋友肯定不是俺们店的人。”
洛熙的男朋友会不会就是夏月诗呢？送走陈栋之后，这个问题一直在蔡远颖的脑中盘旋。他吃完了一包花生，但还无法确认。洛熙平日吃住都在店里，夏月诗又不是厨魔列馔的员工，那么他们两个怎么有时间相处呢？对于这一点，蔡远颖体会很深，自己平常没事儿就会想着和安梓芩约出来，见个面吃个饭聊个天，洛熙的心理应该也是同样，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厨魔列馔呆下去呢？除非——
蔡远颖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一个疏漏：洛熙是有厨魔列馔大门钥匙的，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大家就寝之后从这家餐厅来去自如的人。她有能力也条件在每天熄灯之后，跑出去和夏月诗约会的。
不过，大半夜的，去哪儿约呢？柳音居12-1-902？那里可没人见过洛熙。
“喂，我是蔡远颖，我想查一下咱们全市的快捷酒店的开房记录，查一个人叫洛熙，身份证是……”蔡远颖抓起桌上的电话，大声说道。
四十五分钟之后，这份记录就摆在了蔡远颖的桌上。
在过去的这三个月里，洛熙每周一三五的晚上都会入住合家欢快捷酒店。这家酒店的位置距离厨魔列馔走路不过二十分钟，洛熙总是在晚上23：30前后开一个房间，到了第二天上午8：30左右退房离开。
蔡远颖终于明确了今天的方向，他抄着一根煮玉米直奔合家欢。
“这个小姐我有印象，她经常来，一周得三四次吧，最少三次。”合家欢的前台小姐一眼就认出了洛熙的照片。
“她和谁一起来的？”蔡远颖激动地啃着玉米。
“等一下，我查一下。”前台小姐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她都是一个人入住。”
“不会吧？怎么可能。咳、咳、咳……”蔡远颖被玉米噎住，半天喘不上气。
“其实吧，也有可能。”前台小姐笑得很诡异，“俩人分头来，一个人办入住，另一个晚点到。晚到的那个算是访客，我们也不能登记访客信息，您也能理解，这种情况多了。走的时候一个人先走，另一个退房。”
合家欢这一趟，让蔡远颖有些失望。他百分百确信，夏月诗每周一三五都会来这里和洛熙过夜，但酒店里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嘴里啃着玉米心中空空荡荡。一上午的线索和疑点混合成一团，如同一锅浆糊，在他的脑中漫延——
洛熙有个男朋友，十有八九是夏月诗；
洛熙每周有三天在酒店开房，和他见面；
洛熙租了柳音居12-1-902，夏月诗平时住在那里；
洛熙在淘宝上买了和安梓芩同款的衣物以及化妆品；
有较大概率，901也是洛熙她们用假身份证租下的。
等等，洛熙怎么这么有钱？蔡远颖嚼完了最后一口玉米，心中一片清澈。
“这是您要的流水。”站在窗明几亮的银行营业大厅里，经理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把一张一米多长的打印纸交给了蔡远颖。这是洛熙的工资卡自开办以来的全部收支记录。
根据这份记录，洛熙的月薪居然是人民币一万四千元。不过她并不是一直都能拿到这个数，五个月前，她的工资还只是七千五。除了工资之外，洛熙还有一笔额外的收入，一共六万元，也是来自厨魔列馔餐厅，上面的标注是“特别贡献奖”，奖金的颁发时间也是五个月前。
“不是吧，这工资比我还高！”蔡远颖看着这份银行流水，感到不可思议，就算厨魔列馔生意火待遇好，也绝没有一个月给迎宾小姐开一万四的道理。蔡远颖二话不说，出门就往厨魔列馔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