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密布的天空偶尔地飘落几滴细雨，落在身上触感冰凉，使人顿生寒意；掉在地上积少成多，让路渐显湿滑。现在的时间是周五下午四点，距离周末晚高峰理论上还有一个小时。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况，足以让晚高峰提前到来，大街之上车行如龟。
马华涛穿着飞驴物流的制服，跨着一辆电动三轮，从凤翔城小区东门疾驰而出。这是一条只有四车道的窄街，中间有金属栏杆作为隔离，所以他现在只能右拐往南开。南边大约二十米就是一个丁字路口，雨中的红灯看上去很是忧郁，把由北向南的两条车道塞得满满当当，不要说电动三轮，就是骑自行车，通行起来也有些困难。
所以马华涛只能把电动三轮贴着路边停下，等待绿灯亮起。
蔡远颖和吴晓峰已经在路边的小卖店里等候多时，看着马华涛停在路边，两人迅速而又无声的从他背后走了过去。
“夏月诗！”吴晓峰站在马华涛右后方一声轻呼。
“谁？”马华涛刚一回应，才发现不对。这时蔡远颖已经从左侧绕前，抬手抓住了电动三轮的车把。
“我刚才叫的可是夏月诗，你怎么会答应？”吴晓峰一脸大惑不解的怪笑。
“夏月诗不是那天让我送快递给芩姐吗？她答应额外加钱，结果钱我也没拿着，人我也找不到，所以对这个名字记得很熟。要是让我看见她，非得把她揪住，让她赶紧给钱。”马华涛说得既愤怒又委屈。
“这个名字你记得很熟啊，那这个地方你也应该很熟才对吧？”吴晓峰轻轻一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柳音居12号楼下那个小型儿童游乐区的照片，画面中央是一只蓝色的摇摇椅。摇摇椅的造型是一只蓝色的大象，大耳朵长鼻子，身体圆滚滚地还挺可爱，敦实宽阔的象背就是供人乘坐的座位。
“这是哪里？没见过，不熟。”马华涛认真地看了看这张照片，摇头否认。
“真的不熟？那就太好了！”吴晓峰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足有半分钟他才板起面孔说出了蔡远颖昨晚发现的答案——
有一个人把柳音居12-1-901——也就是洛熙被人杀害的那间屋子——的钥匙用透明胶带纸贴在这只大象的肚子底下。想要放钥匙，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地点。成年人不会去那儿，而孩子只顾得坐去大象背上，不会关注大象的肚子底下。而安梓芩就是从大象肚子底下拿到钥匙，才可以开门进屋。
不过安梓芩确实是一个反应敏捷心思细腻的人——我都有点佩服她。一般人要在这里拿钥匙会把胶条揭掉，拿走就算。但安梓芩是用一把小刀沿着钥匙两侧边缘将胶条割了两刀，这样做不仅取走了钥匙，而且胶条的两端还被黏在大象肚子上。
正常人使用胶带纸贴东西，会把胶带纸的一头黏在拇指上，撕开一段，再用剪子剪开。安梓芩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那个放钥匙之人的指纹可以完整保留下来，依然被胶带纸贴在大象肚子上。这也是她给自己留下的一个保障。也正是有了这个保障，她才有底气一直沉默，冷眼观察我们如何做事。
什么？你问我那个留下来的指纹是谁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啊，那里根本没有留下指纹，因为把钥匙黏在大象肚子底下的人一直带着白色的丝质手套，就和你所说的夏月诗带的手套一样。这人非常谨慎，他常常带着这双手套，就是不想留下指纹。所以目前残留的两截胶带纸只有一些手套的纤维。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更不用替我们担心。因为那个人经常带着这双手套做事，他的汗水已经渗入到了纤维之中。我们没有从胶带纸上找到那人的指纹，却从胶带纸上找到了那人的DNA。
当然，这个化验很麻烦。蔡警官昨天晚上就想到了在大象肚子底下——准确地说是在那片游乐区——藏钥匙这一点，但直到一个小时前我们才完成了化验，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
在洛熙遇害的案子里，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与此无关的路人甲，可他却把进入案发现场的钥匙留给了那个乍一看疑似凶手的人。显然这个路人甲隐瞒了很多事，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呢？因为他才是整个案子的核心人物。
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吴晓峰说得从容又和缓，却像是一阵冷雨罩住了马华涛，让他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确实想得很细致，但梓芩比你更加细致。”蔡远颖用力摁着电动三轮的车把，冷冷地盯着马华涛。
“确实，这一点我真没想到。”斜风冷雨中的马华涛用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地镇定了下来，“我当时在窗边看不清她手上的动作，心里还在好奇怎么拿个钥匙这么费劲。”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设计把安梓芩引到901了？你想陷害安梓芩，这我能理解，但洛熙呢？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吴晓峰对这一点还是不太理解。
“洛熙？比起安梓芩，她才是我最痛恨的人。”马华涛扫视着秋雨中携手并肩的情侣，目光阴冷宛如冰锥——
去年这个时候，我和洛熙成了男女朋友。我喜欢她什么？那还用问，她是我们餐厅最漂亮的女生；她喜欢我什么，嗯，不知道，也许她只是无聊吧。
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喜欢我哪一点，但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们餐厅全是美女，而洛熙是里面最特别的一个，她比林总温柔，比芩姐亲切，比魏娜大方，而我只是一个洗菜的杂工。
不管洛熙为什么会看上我，我想让她明白，即使我只是一个杂工，也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所以我要赚钱，要赚很多很多钱，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开始偷店里的禾麻。偷禾麻的钱多数都给了洛熙买东西，她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还有她脚上穿的鞋手上带的表，全都是这些禾麻换来的。
林总让我配合她宣传店里的新菜，只要有钱赚，我就没有问题。但万一这事儿露馅了呢？我跟林总说，万一露馅了就把该给我的钱，全部给到洛熙，还让林总给钱的时候再告诉洛熙真相。这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也是为了让她安心，不论如何我都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这事儿果然露馅了。我既然做了就能预料后果，但我怎么也预料不到你们去餐厅抓我的时候，洛熙的反应。
她说——马华涛你这个杂碎！以前和你不熟，没看出来你这么阴险。
杂碎是脏话吗？如果算是，这就是我第一次听见洛熙说脏话。说脏话骂我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要说以前和我不熟呢。
我懂，这是下意识的要和我撇清关系，怕我连累她被林总骂。最开始你们怀疑陈栋和魏娜的时候，洛熙不也是立刻就说——你们俩就算要使坏也别害我呀。林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俩这么坏。
但我和他俩能一样吗？他俩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人和人之间亲疏不同，对对方要求不同期待不同，设立的标准也不同。其他人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但洛熙呢？她居然在我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和我撇清关系，别被我连累。我偷东西我被抓，这没什么。但洛熙这么对我，我真的恨透了她。
在我服刑的时候，林总如约把我应得的那份钱交给了洛熙，又告诉了她真相。洛熙居然跑来探监，哭着对我说她好感动。如果是以前我会很开心，但在当时我却很恶心。我不知道让她感动的是我的钱还是我这个人。这恶心是如此强烈，甚至让我连着三晚睡不着觉，连着三天吃不下饭。从那时开始，我就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把她杀掉，负责实在对不起自己。
我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说以后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探监的时候，洛熙还跟我分析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会被抓住。如果不是安梓芩让她去查看市政施工，你们就不会想到那晚没有冷水。所以，最对不起我的就是安梓芩。
这反而让我有了一个计划。我要骗洛熙和我合作陷害安梓芩，至于怎么陷害，我说还没想好。其实我想的很清楚，我要让人以为安梓芩才是杀掉洛熙的人。倒不是我特别恨她，只是我正好缺一个替死鬼。
刑满之后，我开始观察安梓芩。这时我才发现安梓芩居然和你这个胖子谈了恋爱。这有些烦，增加了我的难度。不过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件事，安梓芩从来不让胖子送她回家。如果这样看，他俩又不像正常的情侣。
我开始跟踪安梓芩，尾随她回家。终于，我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并由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我确信安梓芩绝对不肯让熟人知道自己的住处，所以在任何一间屋子里，我只要放几件她的衣服，让人误以为这是她家，她也不会否认。
于是我找了一个做假证的，伪造了两张身份证，一张是夏月诗，一张是安梓芩。然后用安梓芩的身份租下了柳音居12-1-901，然后再让洛熙租下对门的902，我自己用夏月诗的身份住在那里。夏月诗是我虚构的一个人，这个人作用就是迷惑你们的视线。
为什么要让洛熙租，这是为了让她相信，在我心里她不只是女朋友，也是密不可分的搭档，这样她对我就绝不会有任何戒心。
接下来，我就让洛熙尽量观察安梓芩，去买和她同款的衣服以及化妆品。我把这些全都放在901那间屋子。
一切布置好之后，我就让洛熙去约安梓芩，周二下午三点在柳音居12-1-901，有人会送她一份快递。快递里有她最想要的一件东西，所以安梓芩一定会赴约。其实这快递和她无关，只是为了让人相信，她有个同党叫作夏月诗。
我让洛熙告诉安梓芩，寄出快递的人会在暗中监视她，她不能早到也不能迟到，必须在周二中午十二点开始，在柳音居里遛弯——这样做是为了让更多的住户可以证明，在这个小区里见过她。到了下午2：55，她就要去那个大象肚子底下拿钥匙，进入901等待快递。
那天晚上，我约了洛熙在901见面，说是要交代第二天的事情。洛熙还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被我一刀刺死。
按照计划，我开始清理两间屋子。打开901的空调，降低室温，延缓尸体腐化，让你们误判死亡时间。从一周之前开始，我就已经在打扫902了，所以当夜的工作量并不算太大。这一切搞定之后，我去天台留下痕迹，作为我自己第二天的不在场证明。
到了周二上午，我先带上假发往901搬花盆，这也是为了有人证明安梓芩一直在清理现场。随后把一碗准备好的炸酱面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安梓芩喜欢吃炸酱面，这么做是可以增加一些她确实住在这里的细节。最后我关掉空调，打开窗户，回到902。
在902，我看到了安梓芩来到小区，看到了她在楼下转悠，看到了她取钥匙，看到了她开门进屋。在她进屋之后三秒，我就作为快递员敲响了房门。
接下来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马华涛滔滔不绝的说着，说得红灯亮了又灭，说得绿灯灭了又亮，像是在表明自己实在事出有因实属情有可原。
“梓芩到底被你抓住了什么把柄？”蔡远颖瞪着眼睛一声暴喝，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马华涛笑了笑，把头凑近蔡远颖，压低了声音：“安梓芩的秘密就是……唉，芩姐你怎么在这儿？”
蔡远颖一怔，忍不住回头望去。就在这一瞬间，马华涛猛地用头向他一撞，用尽全力把电动三轮的速度加到最大。蔡远颖知道中计，却已经来不及阻止。猝不及防之下，他被马华涛的电动三轮带到在地，一个骨碌爬起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风驰电掣般地逃走。
“蓬！”——“啪！”
一声巨震之后是一片闷响。那是丁字路口一辆由西转北急行而来的大货车和马华涛的电动三轮撞在了一起。马华涛的人被撞得飞到半空，最终狠狠地摔在了二十米外，鲜血迅速地在雨水中把马路染上了淡淡微红。
蔡远颖大踏步地跑到了马华涛的身边，任凭他怎么呼喊，马华涛却一动也不动。二十分钟之后，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宣布马华涛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当场身亡。
房间里的灯全都暗了下来，唯有烛台上摇曳着点点烛光，幽静而又温馨。长方形的餐桌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除了烛台，还有一只玻璃花樽。花樽之中插满五颜六色的花朵，除了向日葵，绝大多数蔡远颖都叫不上名字——反正好看就行了，这是他从家门口的花店里精挑细选回来的。
五个小时之前，吴晓峰和蔡远颖向安梓芩宣布了马华涛的死讯以及他作案的全部过程。而她也就即刻获释。
“梓芩，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你的生日。我说过会在这一刻让你吃到我亲手做的炸酱面。”从局里送别安梓芩的时候，蔡远颖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的手里——上面写着他的住址。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该传的条也都传了。安梓芩会不会来蔡远颖心里完全没底，但他依然匆匆地赶回家中，和面、醒面、剁肉、炸酱……这是他在过去三十一天里第三十次重复这些流程，每一步他都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至善至美，分毫不差。就在这个时候，蔡远颖居然想起了一段诗，这是他中学时的一段课文，考完期末试就已经忘了，现在它居然又浮现在了心中。蔡远颖自己都些奇怪，看来不是忘了，而是莫名其妙地被存在大脑里某一个偏僻的角落。可能是存得太过偏僻，他实在想不起标题，甚至想不起诗的前半段，只是不由自主地反复念着最后那四句——
采葵持做饭，
煮豆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
不知贻阿谁？
当蔡远颖念到第八遍的时候，他不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还听到家里的门铃正在叮咚作响。
“不会吧，是幻觉？”蔡远颖立刻停下来手里的动作。
“叮咚！”不是幻觉，就是门铃。
蔡远颖大步飞奔，正准备开门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菜刀！他赶紧折回厨房，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这才再次跑回大门口，就在门铃第三次想起的时候，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那人，穿一条白色过膝长裙，腰间系着细细的橙丝巾，肩头点缀着一朵橙色小花，看上去就像一个喷出焰火的雪人。一头长发在脑后梳成马尾，鬓边染上了一抹天蓝——正是安梓芩。
“梓芩！”蔡远颖明明非常激动，但却突然之间实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他最后决定什么也不说，默默地把安梓芩带到餐桌边坐下，小声嘀咕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快步溜回了厨房。
安梓芩也同样地一言不发，幽幽烛光映在她的脸庞，既有些俏丽又有些阴郁。
“珰”、“珰”、“珰”、“珰”、“珰”、“珰”、“珰”、“珰”、“珰”、“珰”、“珰”、“珰”！
墙上的挂钟响了十二下，当最后一响还在空中回荡的时候，蔡远颖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餐桌边上。他轻手轻脚地把一大碗面、一小碗炸酱、十二种菜码依次摆在安梓芩面前。
“等一下。”蔡远颖再一次跑回厨房，从里面端来一小碟大蒜。蒜已经全部剥好，肥肥白白地竟然有些晶莹。
“你已经知道，我不叫安梓芩。”安梓芩把炸酱和菜码倒进面里不住地搅拌，却始终并不吃面。
“那又怎样？”蔡远颖愣头愣脑地反问道。
“你也知道，今天不是我生日。”
“那又怎样？”
“但你却并不知道我是谁。”
“那又怎样？”不管安梓芩说什么，蔡远颖就会这么一句。
“你应该也知道，我整过容，而且整得很多。”安梓芩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给蔡远颖发了一条微信。
微信的内容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她长得就像一只菠萝包——脸庞圆到有些浮肿；肤色黄得略显干裂，眼睛小而无神，鼻子塌却有肉。就算降低标准放宽要求，也只能说相貌一般，而且相当一般。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我。”安梓芩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又怎样？”蔡远颖看过照片之后，居然还是这一句。
这一下轮到安梓芩感到惊讶，一向从容不迫的她竟有些手足无措，连拌面的动作都开始显得笨拙。她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可你并不知道，我其实不喜欢吃蒜。我在厨魔列馔从不吃蒜，所以马华涛做那碗面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要放蒜。那天，我是看你紧张，用这种方式让你放松下来。”
蔡远颖的脸色变得惨白。就算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他也能感觉到安梓芩的意思——我在你面前做的一切都是深谋远虑地演戏。最终，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又，怎，样？”
“蔡哥，你很奇怪啊。”安梓芩被蔡远颖严肃到有些严厉的样子搞得笑出了声，“你喜欢一个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你喜欢我这个人，你知道这个人是假的；你喜欢我的长相，你知道这长相是假的；你喜欢我的性格，你知道这性格还是假的。我就不明白你判断一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标准。”
“我也不知道啊，喜欢就是喜欢，要什么标准？”蔡远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双肘放在桌上腰杆挺得笔直。
安梓芩不再说些什么，低下头开始吃面。她吃得很大口，“吸溜吸溜”的响声不绝于耳，吃上几口就要抓一只蒜“咔嚓咔嚓”地啃上一阵儿。汗珠从她的鬓角渐渐沁出，红晕在她脸颊慢慢浮现，没过多久这碗面就被吃得精光，就连那碟大蒜也一个不剩。
“这面怎么样？能打多少分？”蔡远颖盯着桌上的空碗，感觉应该做得很到位。
“蔡哥，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喝一杯茶。”安梓芩笑了一下，却不回答蔡远颖的问题。
“好啊。”
安梓芩和蔡远颖一前一后，走过午夜的长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下午那场雨后留下的积水。两人都没有说话，蔡远颖有些分不清楚，夜空拂过的风到底算是凉爽还是寒冷。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一座小区。安梓芩带着蔡远颖走进小区，推开单元门，跨入电梯。电梯停在七楼，楼道的灯坏了十之八九，整条楼道在嘶啦嘶啦的电流声中一会儿亮一会儿黑一会儿黑一会儿亮。两个人就在这一亮一黑之中，停在一扇门前。安梓芩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门上的数字是707。
这个地方蔡远颖来过。这是华彩家园七号楼三单元，隔壁的709住过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项东方。
“你到底是谁？”蔡远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