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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舌尖上的名侦探(8)御米壳(II)

作者:吴图 当前章节:88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5:41

在当初跟踪项东方那段时间,这个案子的档案蔡远颖也看过一些。对于疑凶项东方,档案里的记录和安梓芩的描述基本相同——凌晨5:47,有清洁工在洪福后门垃圾桶里发现了方娟的尸体。警方第一时间找到了项东方,他坚称自己是早上6:00送方娟回到厨魔列馔。在被拆穿之后,项东方利用当时地形复杂人流众多的特点,逃脱了警方的控制,从此消失。

除此之外,警方还对厨魔列馔和洪福餐厅的其他员工进行了笔录。这一部分内容多数都是安梓芩不得而知的,也是她最初想从蔡远颖那里获得的东西。

蔡远颖记得林秀丽当时的口供是这样的——

方娟其实不是我们厨魔列馔的人,她是洪福的服务员,是他们老板项东方的女朋友。

项东方和我们餐厅的主厨——同时也是我老公——沈晨沈老师既是同学也是同行,也算是朋友,不过真的也不太熟,就是大家在同一条街做生意。

方娟和项东方吵架了想要分手,就离开了洪福,现在算是在我们这里暂时性地工作一段,晚上也住我们店里。项东方老来找她,想要复合,方娟不肯,俩人吵过几次。我其实不想留她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但沈老师面子薄,不会拒绝人,就先让她在这里了。

昨天晚上不是有流星雨吗,我跟沈老师开车去了雁栖湖看流星雨,也算是二人世界嘛,虽然工作很忙但也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俩走的时候是九点四十多,餐厅打烊之后,收拾地也差不多了。我跟店里的伙计都说了,今天有流星雨,百年难得一见,想看的都可以看。这时项东方来了,说是有事要和方娟聊,我也懒得理他,就和沈老师一起走了。

我们俩到了雁栖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一边聊天一边数流星,数了一百二十五颗。后来有些困了,就开车回家,到家已经是5:00了。

至于沈晨,他的供述和林秀丽大同小异——

警察同志,您别怪我越俎代庖,我觉得你们肯定搞错了。这阿东——就是项东方,我一直这么叫他——我很清楚。他对方娟那是真爱。注意,他那可不是爱,是真爱!虽说他们现在有点波折,小吵了几次——注意,他们可不是吵,是小吵——但阿东是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力求挽回的。你要说阿东涉嫌杀人,那肯定是误会了。

方娟不算是正式在我们店上班,是阿东让我先照看她一段,一是给她个地方住,同时也方便阿东找机会修补关系。

昨天晚上阿东是来过,他来找方娟一起去看流星雨。对吧,您说这么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象底下,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阿东他有什么理由杀人?肯定是搞错了——我不是说您搞错了,我是觉得肯定有人有环节出了问题。

我最后一次见他们就是在店门口,当时我和林总准备去雁栖湖,也是去看流星雨,正好遇见阿东来约方娟。这当然是各自找地儿,不能一块儿,其实我无所谓,阿东应该不想和我俩一起吧。我跟林总看完回家是早上5:00,他俩去哪看,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方娟当时住在厨魔列馔地下一层的店员宿舍,和她同住的还有六男四女一共十人。这十个人也都留下了口供,他们说法基本一致——方娟因为和项东方吵架,所以在厨魔列馔暂住。项东方经常过来约方娟出去,试图复合。每次方娟都是哭着回来,不过问她原因,她却从来不说。大家都知道项东方和沈晨关系不错,所以也就不再多问。当晚,店员们结伴去了奥体森立公园看流星雨,到了早上6:00才回到厨魔列馔。

除了这些店员,店里的其他厨师也都接受了问讯。

厨师廖非凡和几个朋友整夜都在练歌房唱K;厨师曹奎被歌手苗义星请去家里教做拿破仑蛋糕;厨师柴名胜在医院妇产科陪老婆生娃;厨师穆海军在网吧里和人一起刷副本打boss。

剩下的厨师们全都在家睡觉。

而洪福方面的店员说法和厨魔列馔的相差无几——方娟以前是洪福的服务员,和老板项东方恋爱。后来俩人吵架,方娟就离开了洪福去了厨魔列馔。据他们所知,项东方一直在试图重归于好,总去厨魔列馔找她,但方娟就始终没有答应。当夜洪福没什么客人,八点半就早早打烊,店员们也都结伴去了郊野公园,观看流星雨。

不过安梓芩所说的那包御米壳,就始终没有在警方的档案中出现过。

综合这些口供,尤其是项东方在案发后的表现,警方首先就把他列为了第一目标。这个案子到目前还没有结案,是因为负责人王浩涛王队长是个完美主义者,简直算是个强迫症。他认为案情还有三个疑点。

一、无论是在洪福餐厅还是洪大庆的家里,警方都没有找到和方娟伤口吻合的凶刀。

二、从方娟身上的尸斑来看,尸体应该被移动过,洪福后门不是第一现场。

三、项东方跑都已经跑了,却又突然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听过安梓芩的故事之后,蔡远颖觉得一直困扰王队长的那三个疑点应该都可以解决。

“梓芩,有两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一个是沈晨的厨艺,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蔡远颖把所有线索在脑子过了一遍之后,才首先说出了林秀丽的经营手法。当时确实答应了林秀丽保密,但现在情况不同,已经涉及了人命,而且蔡远颖面对的是安梓芩,他觉得可以说——

靠偷工减料的酸咸菜炒螺片吸引劳庄严,吸引了劳庄严也就吸引了所有的E览中层以及那些想当中层而不得的基层;靠林秀丽的收风能力,掌握那些VIP客人的口味,看人下料,这样也就解决了所有唯他们马首是瞻的陪吃人员;靠沈晨的文史修养侃晕那些既解决了温饱问题也解决了咸淡问题的客人,对于这些人来说的过程比吃的内容更加重要。

“啊?”安梓芩听蔡远颖说完,一个猛子从床上翻身坐起,“就这么简单?我早该想到这一点。我怎么一直就没发现呢,这么看老袁实在太亏了。”

如果你预先就觉得一个人有问题,那么他做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要掩盖这些问题。项东方和安梓芩一开始就认定沈晨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提升了自己做菜的水平,因为沈晨的厨艺确实算不上顶尖。他们查来查去,可始终找不到明确的证据;但越是找不到证据,他们也就越坚信自己的推测有道理。

“沈晨能成为名厨,根本就不是因为厨艺。这个道理老袁想不明白,因为他自己就是厨师,他陷进去了。一道菜做的好与坏,有它自己的标准,这是老袁的信仰,他理解不了,什么样的厨师算是名厨,其实根本没有标准。但我可以啊!这不就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吗?我怎么就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呢?”安梓芩站在那一墙林秀丽和沈晨的访谈前,使劲地转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的颈椎拧断。

“其实呢,还有一个事儿。”蔡远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真正的重点,“负责这案子的王浩涛王队,他们家老爷子上个礼拜病了,住进了ICU重症监护。局里的意思是让我们把王队手头的案子接几个过来,帮他减负。吴队提过,可以接项东方的案子。”

“那太好了。”安梓芩转过身来眼中放光,“我信你们能查明白。”

“不过,我们有纪律,不能透露案情。尤其是梓芩你,你现在也算涉案人员了。”蔡远颖说得小心翼翼,边说边观察安梓芩的表情变化,“梓芩,我可不是不信你,但这是纪律。”

“放心吧,蔡哥。这道理我懂。”安梓芩莞尔一笑毫不在意,“你可以不跟我说,但我也可以提供线索。我觉得应该彻底搜查一次厨魔列馔,肯定有发现。”

“这恐怕还不行。”蔡远颖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厨魔列馔是正经营业的知名餐厅,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不是说搜就能搜的,即使是警察也得依法办事。

“那要是这样,不如我接着在那儿查,咱们里应外合。就算餐厅关门,我也要想尽办法继续给林秀丽打工。”

“这可不行,实在太危险了。”蔡远颖连声拒绝,阻止安梓芩。按照安梓芩转述项东方的说法,林秀丽和沈晨在案发前应该就在店里而不是雁栖湖,因为她的那辆宾利停在店门口。林秀丽和沈晨当时的供述实际上是互为不在场证明,相当于俩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在这种情况下,安梓芩继续追查林秀丽夫妇,会让她自己也置身险境。但这些事儿,蔡远颖没法儿跟安梓芩细说。

“蔡哥,你别劝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停手。”安梓芩看着蔡远颖,神色十分坚定。

“还有一个事儿,我可能也不该现在问。但是吧,我又特别想问。不过呢,又觉得还是不能问。”蔡远颖扭扭捏捏,一张脸涨得通红。

“蔡哥,那你别问了。”安梓芩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继续看着墙上的剪报,“你自己融会贯通吧。”

蔡远颖想问的是安梓芩和项东方到底是什么关系,安梓芩的心里到底怎么看自己和项东方。可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安梓芩让他自己融会贯通,他闷在家里从周六中午融会到周一早上,但却怎么也贯通不了。

钟摆贴着墙壁左右摇晃,吴晓峰靠在椅子上听着蔡远颖复述安梓芩之前说过的话,一叠儿薄薄的档案放在他的面前。现在是周一中午一点,吴晓峰上午开会归来,已经接下了项东方涉嫌杀死方娟的案子。

“胖子,你怎么能让安梓芩接着去查呢?”吴晓峰听完蔡远颖的汇报,感到一阵担忧。虽然已经知道她的真名叫做刘莉,但吴晓峰和蔡远颖都还继续叫她安梓芩。吴晓峰是因为叫习惯了,而蔡远颖则是觉得安梓芩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我没让她查,我也不同意她查。但梓芩非要查,我能怎么办?”蔡远颖愁眉苦脸一通解释。

“如果安梓芩的推测是正确的,她要面对的就是这个案子的真凶,这有多危险,你想过吗?”吴晓峰露出罕有的严肃,向蔡远颖下达指令,“赶紧找安梓芩,无论如何让她停止一切行动。”

蔡远颖被吴晓峰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妥,掏出手机就准备拨号,还没拨出去,就已经收到了安梓芩发来的微信。看着这条微信,蔡远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安梓芩的微信其实是两条。

第一条是两个字——“救我”;第二条还是两个字——“云汉”。

蔡远颖立刻打给安梓芩。

“嘟——”、“嘟——”、“嘟——”电话响了五分钟,却始终无人接听。

“吴队……”蔡远颖愁眉苦脸地把手机递给吴晓峰,“怎么办?”

吴晓峰瞪了蔡远颖一眼,二话不说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蓝色的沃尔沃鸣着警笛一路飞奔,后面跟着一辆警车。吴晓峰带着蔡远颖和刘大宇还有五六个制服干警,直奔厨魔列馔而去。

接二连三的案子再加上林秀丽准备歇业的计划让这家曾经财源广进达三江的饭馆变得门可罗雀。一层大厅空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以前那些或笑语盈盈或忙忙碌碌的服务员们也都早已自谋生路,只剩下田晓明一人捧着手机坐在角落里精神抖擞地坚持奋战——“等等我,马上到!”、“大招已经好了!”、“全军集合,进攻敌方水晶!”

“看见安梓芩了吗?”蔡远颖大步流星一马当先的冲进了餐厅。

“没注意。刚才还见她在子衿。”田晓明看也不看蔡远颖,他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脸部肌肉因为激烈的战况而不住颤抖,拇指飞速点击,嘴唇一张一合地重复着游戏角色的连招要领——“1、4、3、3、2、2、3。”

蔡远颖也不多说,一步三个台阶地窜到二楼,跑到VIP包间“云汉”门前一脚踢开房门,口中惊呼:“吴队!”

包间里一个人没有,但正中央那张大餐桌的底下却是一滩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五分钟行吗?五分钟行吗?队友会投诉我挂机,要扣信誉分的,再扣我就不能打排位了……”田晓明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被吴晓峰带了上来,看到房里的血迹他也吓了一跳,手机都掉在了地上,“怎么回事?”

“你们林秀丽呢和沈晨呢?安梓芩在哪儿?怎么就你一人儿?”蔡远颖迫不及待连珠三问,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问了什么。

“林总和沈老师出去了,二十分钟前走的;芩姐中午来过,一直在沈老师这屋写稿子;店里现在也没生意,他们都去找工作了,我抓紧时间上个分儿。”田晓明哭丧着脸答道。

“怎么办?吴队。”蔡远颖心急火燎手忙脚乱完全没了主意。

吴晓峰从房里出来,看了看这间空无一人的餐厅。他让刘大宇等人在现场取证,自己带着田晓明来到了一层的门外。蔡远颖一会儿跑上一会儿跑下,也不知道该干嘛。

“林秀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站在厨魔列馔的门外,吴晓峰和颜悦色地问着田晓明。

“就这儿。”田晓明指了指对面的璀璨广场,“她和沈老师去E览网谈什么合作。店里也没生意,厨师都放假了。他们一走我就开始玩游戏了。我打了两局,一局拿了金牌打野,还一局没打完,你们就来了。”

吴晓峰看了看田晓明手机上的游戏程序,那里有他的对局记录,显示他从中午13:03开始就一直在玩游戏。按田晓明所说,林秀丽和沈晨一出门他就开始奋战,那么他俩离开的时间也应该就在13:03左右,而安梓芩的那条求救微信则是12:57发出。

至于餐厅里的其他人以及安梓芩,田晓明的说法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餐厅里的客人非常少,有时候就一天就一桌。今天上午十一点半,林总和沈老师过来,一看没人就让我们放假,不放假也没工钱。他们就都走了,都得重新找工作。我已经找好了,所以就没出去。

林总和沈老师也不管我,俩人进了林总办公室说事情。

芩姐是十二点左右来的店里,说是有个稿子要写。我猜她应该还会跟着林总干,所以显得特别积极。她去林总的屋里打了个招呼,就一直在子衿写稿子。

反正店里也没人,我就坐在那儿看游戏直播,跟着主播学技术。

后来林总和沈老师下来,看我还在,就让我正好看店,他俩去对面E览找人谈合作,算我三分之一的工钱。我觉得也还划算,不看店我也没地儿去。

芩姐?我真没注意。她来了以后我就在看直播,林总他们走了以后我一直在玩游戏。我只知道她来了以后在子衿那屋里写稿子。

田晓明刚刚说完,满头冒汗的蔡远颖又一次跑到了吴晓峰的面前:“吴队,有发现!”

在沈晨的书房“子衿”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底下,刘大宇发现了安梓芩的手机。手机被调成了静音,过去三十分钟一共收到了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蔡远颖打的。此外,当刘大宇把这间屋子里那张沙发的垫子挪开之后,在沙发的中央出现了一条3cm宽的血痕。从色泽来看,这道血痕已经存在了很久。血痕上还沾着一根头发。

除了上述线索,整个厨魔列馔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四十分钟之后,林秀丽和沈晨就已经分别坐在了不同的口供室里。他们两个是在璀璨广场一层大厅被吴晓峰和蔡远颖带回来的。

要按蔡远颖的本意,恨不得即刻就对两人展开问讯。但吴晓峰并不同意:“现在资料还太少,不如等刘大宇的化验出了结果再说。”

“那我去看看老刘完事了没。”蔡远颖也没什么办法,撒腿跑出了房门。

在被蔡远颖催了五次之后,刘大宇的报告才在下午18:00姗姗来迟。其实跟正常速度比,这次算快的,因为很多资料都有存档,比对起来不难。

“包间里的血是安梓芩的,大约400cc,应该不致命。”刘大宇一进屋,就先把最重要的信息告诉蔡远颖,然后才将报告放在吴晓峰面前的桌上,“不过,其他的发现就有意思了。”

“那血是方娟的?”吴晓峰还没看报告,就说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刘大宇完全出乎预料,“行了,你自己看吧,我下班了。最好别打电话。”

吴晓峰翻看着刘大宇拿来的报告。和他之前的判断相同,沙发上的血痕以及那根头发的DNA与方娟完全吻合。另外,跟安梓芩对蔡远颖说的一样,子衿茶几上的水果刀长为17cm宽为3cm,方娟的伤口同样也是长17cm宽3cm,而这条血痕的宽度也是3cm。

吴晓峰拿着刘大宇的报告以及方娟遇害的档案,带着蔡远颖来到口供房。沈晨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他头发凌乱,就连一向笔挺的白色中山装也变得皱皱巴巴。

“警察同志,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安小姐可能遇到了危险,要找我回来提供资料,怎么这么半天也不来问我?安小姐到底怎么了?”沈晨的脸色焦躁而又不安,谈吐之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说,你到底把梓芩怎么了?”蔡远颖一声大喝。

“啊?我把安小姐怎么了?我能把她怎么了?”沈晨显得大惑不解,“我今天中午见她,她还好好的。在我书房写稿子。我和林总在她办公室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我今天一共就见她这一次。”

“你们去E览之前,她还在你书房吗?”吴晓峰倒是一点都不急,还是那副和颜悦色的微笑,就像准备劝人买保险一样。

“应该在吧,我不知道。”沈晨歪着头想了一想,“我们跟E览的人约了13:15,从林总的屋里出来就直接过去了,没注意她还在不在子衿里面。”

“没注意啊。”吴晓峰笑着拿起了桌上的档案,翻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我们在您书房搜查的时候,很意外,发现了一件事儿。”

“什么?”沈晨有些意外,不知道吴晓峰到底想说什么。

“在您那张沙发垫子底下,我们发现了方娟的血和头发。方娟是谁,沈老师还有印象吧?”

“方娟?她不是阿东的女朋友吗?您什么意思?在我的书房发现了她的血?我记得她是在洪福后门被杀的。”沈晨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复擦了擦又带了回去。

“不仅是这样,而且我们发现——”吴晓峰笑得更加亲切更加随和,“沈老师您桌上那把水果刀和方娟的伤口完全吻合。沈老师不会是准备告诉我们,那刀您最近刚买的吧。”

“水果刀?那刀我用了十年了。哦,我懂了!”沈晨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激动,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舞足蹈语调高亢,“这是一个大冤案,注意,这不是冤案,是大冤案。阿东是被冤枉的。方娟是在我那屋被杀的,然后尸体被运去了洪福。阿东啊,他是被冤枉的。”

“沈老师您坐,您坐。”沈晨的举止让吴晓峰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他缓了一缓等沈晨重新坐下才继续追问,“方娟死在您的书房,您不觉得奇怪吗?沈老师有什么解释呢?”

“奇怪啊,当然奇怪了。当时我和林总去看流星雨,回来就听说方娟被杀了,尸体在洪福后门。我一直都跟你们说,绝不可能是阿东,可没人信我啊。”沈晨的脸上竟有一些真相终于大白的兴奋。

问话又进行了二十多分钟,不管吴晓峰怎么变换角度,除了“阿东是被冤枉的”之外,沈晨对所有事都一问三不知。

“这沈晨的演技也太好了,简直就是铁象奖影帝的表演功力。”结束了对沈晨的问话之后,蔡远颖忿忿不平,“乍一看什么都不懂,实际上什么也不说。”

“那也未必。”吴晓峰眉头深锁神色凝重,“问过林秀丽再说。”

与沈晨的焦急和亢奋相比,林秀丽显得十分镇定,发型丝毫不乱,妆容依旧动人。吴晓峰和蔡远颖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听到吴晓峰和蔡远颖进来的声音,林秀丽睁开了双眼,有气无力波澜不惊的说道。

“林总好啊,咱们又见面了。大家这么熟,我就直接说了。”吴晓峰把档案轻轻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欠身落座,盯着林秀丽看了一会儿,这才突然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您的助理安梓芩失踪了。”

“安小姐?”林秀丽一愣,随即换上一脸冷漠,“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厨魔列馔二层的包间云汉,发现了她的血迹。”吴晓峰说得和缓又耐心,就像一个给小学生讲解数学作业的老师。

“血迹?云汉?那跟我有什么……”林秀丽突然意识到“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这种场合下实在说不出口,她侧着头想了一分钟,才接着继续,“我今天确实见过她,是在中午的时候。她在沈老师的书房子衿写稿,我和沈老师在蒹葭开会,商量下一步餐厅转型的事儿。中午一点我和沈老师就走了,因为我们约了E览的内容总监一点一刻见面。我们走的时候,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子衿。她在我们店里,算是搞创意的。对她,我的要求是上下班都不用打卡,来去自由。所以她就算要走,也不用跟我打招呼。我走的时候是田晓明看店,其他我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啊,那也没问题。”吴晓峰拿起桌上的档案翻了几页,目光瞬间凌厉如刀,“有个人叫做方娟,林总应该认识吧?”

“认识啊,不熟。她是项东方的女朋友,他们吵架了……”林秀丽停顿了一下,把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事儿我原来录过口供,应该就是您现在正看的那份。一切以当时说的为准,过了这么长时间,我都记不清了。”

“有个事儿,当时可能没问到。”吴晓峰不慌不忙从容而又镇定,“今天我们在子衿的沙发垫子底下,发现了方娟的血迹和头发。这个事儿,林总怎么看?”

“什么?”林秀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呼,眼珠转来转去,神色阴晴不定,“这事儿是六年前了吧。我们店跟他们洪福真的不熟。对,一切以我当时的口供为准。我现在早忘了。”

“您当时说自己和沈老师——就是沈晨——去了雁栖湖看流星雨。您应该是开车去的吧?开的是您那辆宾利?”吴晓峰把档案合上,逐步地接近重点。

“对呀,当然开车去,不可能走着去。我们就只有一辆车,就是那宾利。”

“可是,当天晚上23:50,有人看见您的宾利停在厨魔列馔的门口。您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两种可能——”林秀丽不假思索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看错了;第二,他说谎。我那天晚上一直都和沈老师在雁栖湖。”

“除了你们两夫妻互相证明之外,还有其他人能证实这一点吗?”

“呵呵呵。”林秀丽不由发出一阵冷笑,“吴队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吧,不怎么解风情。您大半夜和女生约会,是挑没人的地儿呢?还是挑有人的地儿呢?”

说完林秀丽合上双眼重新回到了闭目养神的状态,对于所有问题一律都是“以当时的口供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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