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远颖和吴晓峰再一次来到厨魔列馔是星期六午后两点半。此刻午市已经结束,晚市还没开始,原本是餐厅里的厨师和服务员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候。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或者说气氛就是从蔡远颖他们两个进门的那一瞬间开始骤然转折的。原本散坐在餐桌边三三两两或打牌或说笑或玩游戏或刷视频的人们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田晓明可能是因为反应慢,没来得及把手机关上静音,一个坚毅而又镇定的女声也由此在空中回荡,显得格外振奋人心——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全军出击!”
“我俩怎么成敌军了?”吴晓峰也被这个女声搞得一愣,他哈哈一笑,随即满脸轻松地打着圆场,“我们俩可是如假包换的我军,是我军。”
田晓明赶紧把手机收进兜里,低着头咧着嘴一声不吭。餐厅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笑不该笑,一个个肌肉僵硬表情怪异。倒是洛熙迅速回过了神,脸上堆出了一个灿烂而又标准的笑容,招呼着吴晓峰和蔡远颖在餐厅靠西头的一张大圆桌子边上坐下,就连语调也和上班时间一样的温柔:“您稍坐,林总在办公室,她跟我们说了您下午会来,我去叫她。”
在来之前,吴晓峰已经和林秀丽通过电话,她是今天早上出的院。要按医生的意见,林秀丽周四当天就可以回家,但她自己觉得有些头晕,为了安全起见,又在医院睡了两晚。反正也不缺这点床位费,而且以林秀丽的人脉,医院也不可能把她赶走。
林秀丽是和沈晨安梓芩三个人一起下的楼。出乎蔡远颖预料的是,三人之中沈晨最前,其次林秀丽,最后是怀抱电脑的安梓芩。要按现在演艺圈流行的术语,沈晨走在C位,是核心;但从那天在杏林医院的情况来看,林秀丽才是这家店真正的老大。
沈晨带着金丝眼镜,穿一身白得有些刺眼的中山装,看起来就像要去百家讲坛做嘉宾;相比之下,林秀丽的装扮倒是休闲很多,过膝的花外套搭配瘦腿牛仔裤,脸上化着淡妆就跟没化一样,也可能是压根就没化妆,蔡远颖其实不太分得出来;安梓芩却周四见面时完全一样,还是那件宝石蓝套裙,脖子上系着橙色丝巾。
还在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沈晨和林秀丽就已经开始热情而又熟练地向吴晓峰他们两个打着招呼,同时明显地加快了脚步。几个人在一层大堂简单寒暄了几句,这才在圆桌边重新落座,吴晓峰左手蔡远颖右手沈晨,沈晨的右边是林秀丽,而安梓芩就站在林秀丽右后方。就在林秀丽下楼的时候,原本散坐在餐厅里的服务员和厨师们都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大堂东侧聚拢。
“吴队长,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等到大家坐好之后,林秀丽开始进入正题。虽然位置不在C位,但明显是由她主说。
“差不多了。”吴晓峰微微一笑,柔和的眼光向右边扫去,也不知道是在看林秀丽,还是林秀丽右后方的安梓芩,又或者是透过安梓芩身后的玻璃望向窗外午后的长街。
在停顿了大约十几秒之后,吴晓峰才目光转向站在餐厅东侧的员工们,语调和善的讲解案情——
林秀丽遇袭是在餐厅打烊关门之后,要在这时从厨魔列馔自由出入,必须的有门卡。有门卡的一共就那么几个,所以调查的范围其实并不大——洛熙本来有两张门卡,她自己一直在地下一层睡觉,而另一张则被陈栋和魏娜借走了。
陈栋和魏娜说是去星耀影城看了午夜场的通宵电影,看的还是周润发专场。不过星耀影城当天晚上一共就卖出一张电影票,买票的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这个一宿不睡觉,去看周润发的大妈,到底是陈栋呢还是魏娜呢?”吴晓峰面带微笑,眼神却犀利如刀,扎向人群里的陈栋和魏娜。
“俺俩,俺俩看电影了,看得是……”陈栋涨红着脸还想争辩几句,但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原来是你俩想偷店里的东西。”林秀丽冷冷的瞟了一眼陈栋和他身边的魏娜,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说!”
“林总,我们没有……”被林秀丽的眼光扫过的魏娜已经开始哭了出来。
“你们俩怎么这么黑心,早知道我就不给你们借门卡了。”站在人丛中的洛熙似乎觉得自己受了牵连,高声指责这魏娜,“你们俩就算要使坏也别害我呀。林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俩这么坏。”
“洛姐,我……”魏娜的脸上都是泪水,在一阵哭腔之中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虽然你们两个没说实话,但是我们知道,这件事跟你们无关。”吴晓峰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在瞬间让魏娜止住了哭声,“这还是我们这位蔡警官发现的。胖子,说说吧。”
“最开始,我也觉得你们俩有问题,明明没看电影,非说自己去看电影。但后来就发现当晚偷菜谱的人和你俩无关,因为——嗯、嗯。”蔡远颖清了清嗓子,这才接着继续,“我闻出了你们的味道。”
“味道?”林秀丽有些不明所以。
“是火锅味,正宗老成都清油重庆麻辣火锅。”蔡远颖的声音笃定中带着陶醉,仿佛又想了那一顿晚饭的爽快——
“礼拜四那天早上,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我就闻见一股辣得呛鼻的油烟味。一开始我没在意,在厨房工作难免有这些味道。但仔细想想,其实不对。你们厨魔列馔是高档餐厅,连给客人的菜单都用香薰熏出了桂花香,怎么可能允许员工一身油烟味呢?而周四的晚上,我也在星耀影城旁边吃了火锅,回到局里之后,满身都是火锅味。这时我才明白陈栋和魏娜身上其实就是这个味道,他们两个应该是在那家火锅店呆了很长时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影城午夜场在放什么电影。接下来就简单了,我昨天又去了那家火锅店,找老板一问,你们俩是在那家火锅店兼职打工吧。他们家是24小时营业,而你们每周在那儿干两天,周日和周三,从晚上十一点干到早上五点。你说你们俩,最开始就实话实说多好,非要这么兜圈子。”
虽然解除了嫌疑,也止住了哭声,但魏娜和陈栋丝毫不见轻松的表情,脸色反而更加沉重。
“我们也就是想趁着年轻有精力,多打几分工,多赚点钱。但林总不让我们在外边兼职,怕影响店里的活儿,我们保证不会影响店里。”
“行了,你们俩的事晚点再说。”林秀丽沉着脸瞪了一眼魏娜,随即转向吴晓峰,语调也切换成了柔和的询问,“不是他们俩的话,您不会是想说——”
“不错,有门卡的还有一个人。”吴晓峰嘴上在回答林秀丽,双眼却一直看着人丛里的曹奎。吴晓峰和蔡远颖进门的时候,曹奎原本穿着便装坐在餐厅的角落里闷头刷着手机,林秀丽、沈晨和安梓芩下楼之后,他也跟着大家一起聚到了餐厅东侧,站在人堆里东张西望神态自若,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直到吴晓峰说出了下面这一句——
“那就是曹奎曹师傅。”
原本站得很放松的曹奎猛然之间身躯一紧,他快步从人群中走出,高声说道——
“咋说到咱咧?咱是有门卡,但好几年都莫用过。咱平常既不是第一个上班也不是最后一个下班,门卡根本用不上,早都不知道去啥地方咧。”
曹奎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吴晓峰几个人的桌子边上,作为厨魔列馔创始元老,他并不像陈栋和魏娜两人那么拘谨,索性抄了一张椅子,直接坐到了吴晓峰的对面。
吴晓峰冲着曹奎笑了笑,把头转向林秀丽,目光却仿佛要穿越林秀丽的身后,自顾自地解释着案情——
在子衿门口,留有曹奎的火机,这算是物证,虽然曹奎声称自己的火机早就丢了,但这根本没法证实;作为厨魔列馔的元老,包括荷香楼在内,有好几家餐厅都想重金挖他跳槽,就算他本人不跳槽,只要能把沈晨的秘方带过去,那也是一笔很大的收益。而曹奎这些年总是在预支工资手头并不宽裕,这可以算是动机;最关键的是在案发当晚,曹奎根本拿不出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吴晓峰的话语似乎在瞬间就击溃了林秀丽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她像是一个初次发现自己老公奸情的家庭主妇,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曹哥,真的是你,那天吴警官给我看火机的时候,我都不相信。”
“咱……”曹奎想是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散了元神,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嘟囔着,“这么多年,你还不信咱?”
林秀丽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往下说——
“荷香楼给你多少钱?你缺钱跟我说啊,何必要干这事儿?你说你来咱们店多少年了?十二年了,马上十三年,到了十三年,你有忠诚奖拿。”
原本神色黯然的曹奎这会儿突然又像是充电完毕能量满格,轻松却又坚定地说道:“咱莫话说咧。”
“我还有话说呢。”林秀丽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为难的神色,“曹哥,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咱们这么多年,我也不怪你。但你说你出这事儿,我还给你发忠诚奖吗?不给你发吧,我不忍心,毕竟马上就十三年了;给你发吧,那我以后还怎么管理,咱这店,队伍不就全散了?”
林秀丽越说越纠结,焦急和烦躁写满了她的面庞,曹奎倒开始变得满不在乎,甚至不再看林秀丽,反而把目光转向了吴晓峰,低声说道:“就这样吧。”
吴晓峰看了看曹奎,又看了看林秀丽,不由得哈哈一笑——
“林总确实是个好领导。您呢,也不用纠结,忠诚奖还可以照发。我这人呢,也是比较多事儿,昨天下午的时候,我东查西找,还真就给咱们曹师傅找出了一个时间证人。星期四凌晨一点半,他在振华路见过曹师傅。从振华路到咱们餐厅,不堵车也得三十分钟,这样的话,曹师傅当时确实不在现场。”
吴晓峰的这个转折转的太快,令现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曹奎脸色有些泛红,歪着头一阵沉思,林秀丽也隔了好几秒,才长长呼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太好了。”
“这么说来,这案子其实没破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沈晨这时来了这么一句。
“没破,我就不会来。”吴晓峰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餐厅东头的人群走去,蔡远颖也马上起身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左一右来到了马华涛的身边。
“通常人们会觉得,疑犯一定是有门卡的,否则他无法在餐厅来去自如,但是也有可能疑犯根本就没离开过餐厅,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门卡了。”吴晓峰死死的盯着马华涛的双眼,继续往下说——
“最开始发现餐厅有异常的是马华涛,他说自己当时在洗澡。而田晓明可以证实这一点,他的铺位贴着墙,听到了马华涛在卫生间边洗澡边唱歌的声音。不过呢,有一个问题。从周四凌晨零点到五点这段时间,有一队市政工程在门口挖路,他们是在修自来水管道,所以在这段时间,咱们厨魔列馔店里是没有冷水的。而咱们店员工卫生间的热水器是海尔的LP100,这一款热水器的优点是储水量大,价格也便宜,但缺点是没有温控功能,永远都是75度。马华涛当时如果在洗澡,他只能用75度的热水,这个温度洗完,他应该已经熟了。诚实的人各个都一样,说谎的人却各有各不同,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马华涛当时为什么要骗人说自己在洗澡呢?”
马华涛看了一眼林秀丽,发现林秀丽也正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他一个箭步跨出,就往门外跑。但在吴晓峰说话的同时,蔡远颖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右脚别在了马华涛腿前。马华涛只往前窜了半步,就“扑通”一下被蔡远颖绊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别费事儿了,你跑不了。”蔡远颖得意洋洋睥睨自若地环顾着四周。
“唉~~偷菜谱的是我,打伤林总的也是我,把曹师傅的打火机放到花盆边的还是我。”马华涛趴在地上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我就是个打工的,目的就是想多赚点钱。当杂工来钱太慢,但别的我也不会。直到半年前,我终于发现了一条财路,把店里的禾麻鲍偷偷运到海鲜批发市场卖掉,再把普通鲍鱼买回来,中间的差价就是我的。店里负责水发鲍鱼的也是我,如果有人点禾麻,我就拿发好的普通鲍鱼凑数。一开始我还有些提心吊胆,但很快就发现这根本就多余。那些看上去见多识广生活讲究的客人,其实根本吃不出来400块的禾麻鲍和40块的普通鲍到底有什么区别。我曾经亲耳听到至少三个客人对林总和沈老师称赞“厨魔列馔的禾麻就是做的地道——真材实料、回味无穷、物有所值”,但我知道他们吃的只是普通鲍鱼,因为店里当时根本就没有禾麻——全都被我拿出去卖了。
这钱本来赚的踏实。谁知点禾麻的客人们没发现,但做禾麻的曹奎却看了出来,他非说我送到厨房的禾麻肉质不对。发现就发现了吧,他还非要去林总那儿点了我一炮。电视剧都说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曹奎这孙子简直就是跟我有了杀父之仇。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跪在林总办公室里,哭着跟她求饶。也赶上林总那天心情好,不跟我计较,也没报警,只是扣了我五个月工资。但这我也受不了,五个月白干。我当然想跳槽,换个地方干杂工。可是跳不了,我们这些杂工进店干活是要先交押金的,要是这么走,那我押金就拿不回来了。
跟别的饭馆谈了几回之后,我才发现厨魔列馔最值钱的不是那些高档食材,而是沈老师自己的菜谱和秘方。荷香楼的何老板跟我保证,要是我能带着沈老师的菜谱跳槽,起步就是店面经理,工资起码比现在翻三番,而且还另给我十万块加盟费。问题是沈老师的菜谱我也不知道啊。
最近这俩月,沈老师常常猫在书房里不出来,一坐就坐到半夜两三点,我猜他又在捣鼓新菜谱。三个礼拜前,打烊之后沈老师还是坐在书房。我等大家都睡了之后,偷偷地摸上二楼,隔着子衿的门缝往里看——他那书房锁正好坏了。
沈老师一直爬在桌子上写什么东西,写着写着突然一拍桌子,吓得我差点跪下。结果沈老师来了一句“搞定”,然后就把他写好的那张纸转身锁进了书柜。
我猜那一定是他新开发的菜谱。
两天之后,林总找了食评家来试菜,紧接着就通知我们,下一季店里的主打菜就是沈老师新研发的八宝豆腐。
对于我来说,要想跳槽挽回自己的损失,这是一个好机会,必须得拿到那张锁在书柜里的菜谱。但我不能这么走,还有杀父之仇没报呢。
于是我想了一个计划。首先是趁人不注意,偷了曹奎的打火机——他用的火机贵,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然后又买了一把玻璃刀——书房虽然没锁但书柜是有锁的,我得拿刀切玻璃。我准备偷到了菜谱之后再把火机放在现场。
但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店里如果丢了东西,肯定得先从晚上睡在地下的人开始查起,我得找人给我证明,自己一直没上过二楼。所以我又买了根录音笔,一边洗澡一边唱歌,把声音全部录下来。
星期三晚上一点,我先到卫生间用录音笔播自己早就录好的声音,然后再去二楼偷菜谱。
本来这个计划很完美,谁知道林总莫名其妙突然回来了。好在她也没开灯,我也是被逼无奈,冲了上去,拿着玻璃刀一拳就把她打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晕了还是死了。
我跑回地下室的卫生间收好录音笔,才想起来还没把打火机放在现场。所以我又叫了田晓明跟我一起上楼,顺便看看林总到底什么情况。上楼就看见林总倒在门口,血流了一地。我趁着田晓明去叫人的时候,又把那只火机放在了花盆后面。放之前,我还用衣服擦了上面的指纹。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完美,就算害不到曹奎,也绝不会把自己扯进去,谁知道那天居然没凉水!
马华涛话音刚落,林秀丽还没来得及出声,洛熙就已经率先骂出了声:“马华涛你这个杂碎!以前和你不熟,没看出来你这么阴险!”
而林秀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口痰吐在他的身上:“你这个混蛋,我记住你了。”
接下来的事儿都是走流程,蔡远颖把马华涛从地上拽起来,用手铐铐好;吴晓峰和沈晨他们几个客套了几句准备离去;林秀丽邀请吴晓峰和蔡远颖下周一下午三点再来一趟厨魔列馔,试吃一下这道曾经引发血案的“八宝豆腐”。这让蔡远颖心里咯噔一下,他生怕吴晓峰客气起来回绝林秀丽,而吴晓峰一旦回绝,自己也就没机会吃这道菜了。谁知吴晓峰居然爽快地答道——
“好啊,还真想尝尝这道菜了。”
吴晓峰的沃尔沃停在厨魔列馔斜对面的路边,蔡远颖押着马华涛坐进后排,而吴晓峰则钻进驾驶室准备开车。就在引擎发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猛然冲了过来,“咚”地一声趴伏在沃尔沃的前机器盖子上。
这一切看似突然,但吴晓峰确认那人并没有受伤,事实上吴晓峰早就看见他是一路尾随自己过马路拿车的,不用回头看,仅仅凭借经验吴晓峰就知道,这个人就是曹奎。
“还有事儿?”吴晓峰从车里下来走到曹奎跟前。
“吴警官,这个……咱,那个……有个事得问一下。”曹奎吞吞吐吐,远没有刚才飞身拦车时的坚毅果决,“那个……那天晚上,这个……是谁在振华路看见咱咧?”
吴晓峰嘿嘿嘿地干笑一声——
“放心,没人看见你。那人是我编的。”
“啊?”
“你那点破事儿,我要知道很容易。但我是警察,不是居委会大妈。”吴晓峰满脸不屑地看着曹奎,“我们只需要去银行查一下你的转账记录,就知道你在振华路3号香榭丽舍小区十一号楼5门9层905房间还租了一套两居室,对不对?香榭丽舍是高档小区,房租不便宜,所以你经常缺钱,你根本不看足球,看要假装赌球预支工资。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但你不要忘了这种高档小区,到处都是监控。你每周三晚上在那儿过夜全都被拍了下来。不仅你被拍了下来,那位和你一起过夜的女士也被拍了下来,她开一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周三晚上穿着白色的普拉达外套,对吗?”
曹奎原本就黑乎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紫色,双眼圆睁,鬓角已经有了汗水。
“我不拆穿你不代表我认可你,我只是不想管闲事儿。刚才你宁可认罪也不说出你们俩的关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敬你是条汉子。下个礼拜三,你和那女的过夜前,你好好想想,你在老家还有老婆孩子。”
吴晓峰说完转身上车飞驰而去,任由曹奎留在一片尾气中茫然伫立。
时间过得很慢,蔡远颖在接连不断的长吁短叹和焦躁不安的抓耳挠腮中熬到了周一下午三点——终于可以去试试这道八宝豆腐了。他甚至为此专门换上了一套新的运动服。
厨魔列馔的情形还和往常一样。现在是休息时间——曹奎和几个师傅站在门口抽烟;田晓明坐在角落里玩着游戏;陈栋在手机上刷着短视频——如何快速打开一把A级锁;魏娜和其他几个女生围坐一圈观赏最新的综艺节目。洛熙带着他们两个上了二楼,在楼梯口迎面就撞上正准备下楼的安梓芩。她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蹦蹦跳跳走路带风,和此前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有什么好事儿?安小姐。”吴晓峰忍不住停下问了一句。
“看。”安梓芩掏出手机递到吴晓峰和蔡远颖的眼前,那是厨魔列馔的公众号《厨魔味道》最新一期的文章——《为了30万的菜谱,他竟在半夜对老板娘做出这件事》。
“这篇推送刷屏了。”安梓芩划到文尾,给吴晓峰和蔡远颖显示阅读数,“十万加!林总刚才专门奖了我三千块钱!我要去逛街了,你们慢慢吃吧。”
蔡远颖和吴晓峰试菜的地方是二楼的包间“月出”,林秀丽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沈老师在厨房准备,一会儿就好。”林秀丽招呼他们坐好,寒暄了几句之后起身离开。
林秀丽说是一会儿,但其实足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等得蔡远颖口中唾液如潮腹内鼓声大作,要不是一股强烈的亢奋感支撑,他几乎就要晕倒。
终于,一身白色中山装的沈晨推门进屋,他手中端着托盘,盘里放着两只青花瓷的大碗。那一瞬间,蔡远颖立刻想到了一首歌——翻身农奴迎解放。
沈晨把两只碗分别放在蔡远颖和吴晓峰面前,用温和而又自信的男中音说道:“慢用。”
蔡远颖往碗中看去,里面是澄黄的漂着油花的鸡汤浸泡着一大块雪白的半球形的豆腐。豆腐的边缘和碗壁紧紧贴合,就像一碗蒸蛋羹的质感。豆腐的表面星星点点地铺着剁成碎末的干果仁儿,干果的清香、鸡汤的幽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上一下,就感觉神清气爽。
蔡远颖二话不说,右手抄勺左手抱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在一旁站着的沈晨低声问道。
现在谁还有功夫搭理他?蔡远颖吃得头也不抬,根本顾不上回答。直到这一碗豆腐全部下肚,蔡远颖又端起碗把里面的鸡汤一饮而尽,这才把碗放下,右手摸着肚子,发出由衷地赞叹,而且还是三连赞——
太好吃了!
沈老师真不愧是厨艺之魔!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