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动:你忘恩复义,必被雷劈。将来肯定惨死街头!!!”
蔡远颖看完手里这封字迹潦草有头没尾的信,感到一阵迷惑。这信写在一张A4打印纸上,装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收件人和寄件人地址。只有三个大字——
陈动(收)。
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这大概率像是一封恐吓信。这种级别的恐吓,有点小儿科,还轮不到蔡远颖去管。但是报警电话直接打在了他的手机上,来电显示这是安梓芩打的。
“喂,蔡警官吗?这里是厨魔列馔餐厅,我们收到了一封恐吓信,能不能麻烦您过来看一下。”
蔡远颖近来常常想起安梓芩,就连厨魔味道的公众号也是每篇必看必转必点赞。不过那里面介绍的菜式都太贵,让蔡远颖感到不是很爽。有可能是因为安梓芩的发型和博格巴有几分相似,才让蔡远颖对她印象深刻。这也使得接近而立还没有谈过恋爱的蔡远颖确信,自己应该没有在喜欢安梓芩,因为博格巴这人太懒散,是蔡远颖讨厌的那一类球员。
“好,我马上过来。”蔡远颖收起电话扔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立即就往厨魔列馔赶,走进餐厅大门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半。
要在平常,这是休息时间,服务员和厨师们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斗地主或刷手机。但今天除了曹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之外,剩下所有人都围拢在餐厅中央的大桌前,叽叽喳喳高声喧哗,坐在人群中央的陈栋,表情十分尴尬。而蔡远颖一眼就看见,在陈栋旁边隔着两个人站着的那个高挑女生,正是安梓芩。
“蔡警官您好,是我打的报警电话。”这一声清脆的问候令蔡远颖一阵失望,居然是魏娜!
“我借了芩姐的手机给您打的电话。”魏娜从人丛中出来,带着蔡远颖在桌边坐下,这时他就看到了陈栋手里拿着的那张A4纸,以及纸上的内容。
这信是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洛熙从门缝里发现的。当时忙着准备午市,根本没人在意,直到午市结束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洛熙才想起来把信交给陈栋。看过信里的内容,陈栋一言不发,倒是魏娜反应强烈,吵着要报警。正好赶上安梓芩从二楼下来,她的手机里存着蔡远颖和吴晓峰的电话。那是马华涛打伤林秀丽的时候,安梓芩和两位警察互相留的号码。于是魏娜就拿着安梓芩的手机,拨通了蔡远颖的电话。
“这忘恩负义的负字写错了,写成复习考试的复了,写信的人应该学历不高。”就在蔡远颖看着这封信的时候,安梓芩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对此,蔡远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第一眼的时候他自己也没看出来。
“你不是叫陈栋吗?一个木字旁一个东,哦对,是栋梁的栋。”蔡远颖决定从自己发现的线索入手。
“这事根本就不用报警。这些女的就是胆儿小还事儿多。”陈栋一脸不情不愿,“俺有俩名字,一个陈栋,栋梁的栋,一个陈动,运动的动。”
陈栋告诉蔡远颖,他出生的时候他老爹陈卫红为了给他起名字,专门请教了住在村东头的陈峥嵘。他号称陈半仙是村里念书最多的人,看过推背图读过烧饼歌能算奇门遁甲会背麻衣神相。按照半仙的推演,陈卫红的这个儿子既命里缺木又木里缺命——简单的说就是他的名字里不但要有木,而且不能有木——最好是起名陈十八,但这名字实在叫不出口。后来,陈峥嵘又想了个办法,陈卫红的儿子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陈栋,但对外一律说是陈动。这样的话就算阎王爷来了,也搞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有木还是没木。陈峥嵘说,这就叫敬神却不怕神,相信人类的智慧,能做自己的主人。
“你老爹觉得神比较笨,可以忽悠一下,是这意思吧?”蔡远颖终于搞明白了陈栋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俺村的人都知道俺叫陈动。俺出来打工以后嫌麻烦,就按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就是栋梁的栋。”
“所以,这信是你们村的人写的了?”蔡远颖看着陈栋,觉得已经可以缩小排查范围。
“俺不知道,俺村人多。俺……”陈栋摇了摇涨得通红的脑袋。
“你就直接说吧。吸取教训,对警察要说实话。”魏娜打断了吞吞吐吐的陈栋,“我觉得就是前天晚上那女的。”
“谁?哪个女的?”
“对面楼的,叫什么叶婆婆。”魏娜看着蔡远颖,语调坚定。
“叶婆婆的名字是叶冬梅,跟俺是老乡。”陈栋又磨叽了一会儿,才终于说出了实情——
俺家住的和叶婆婆很近。村里跟城市不一样,人和人之间没那么冷漠,俺小时候经常在叶婆婆家吃饭。后来俺念不成书,出来打工,跟叶婆婆有几年没见了。直到八个月前,俺才偶然遇见她。原来,叶婆婆也在这边打工,就在对面的大楼璀璨广场当保洁。她的孙子彬彬在这边的打工子弟小学念书,今年已经三年级了。
因为俺俩是老乡,所以俺平常会帮叶婆婆留一点菜,让她带回去给彬彬补充一点营养。啥菜?就是二楼包间里客人剩下的菜。俺的工作是二楼厨房的杂工,二楼的客人都很有钱,点菜也不计较。平常点四个菜刚好能吃饱的话,他们就得点八个,剩的比较多,经常都是一个菜端上去,吃几口就全剩下了。俺会把那些没怎么动过的,卖相比较完整的菜挑出来打包,等到晚上十点半左右,叶婆婆会过来拿走,给彬彬做宵夜或者第二天的午饭。
昨天礼拜一是彬彬的生日,他已经十岁了。俺之前已经跟叶婆婆说好,前天晚上会尽量帮叶婆婆留一些好菜,让她带回去,给彬彬过生日。没想到前天晚上二楼只有两桌客人,菜本身点得不多,而且还都吃完了,就剩了半条油浸龙趸。这菜吧,要说也挺好吃的,但是被这帮客人吃的没了形状,一看就是别人啃剩下的。叶婆婆就不太高兴,在门口骂了我两句。
这事被魏娜看见了,她就说叶婆婆比较过分,让俺以后不要给她留菜。我倒不觉得过分,因为小孩要过生日嘛。再说,叶婆婆是俺老乡,而且这些菜本身也是剩菜,不留也是倒进泔水桶。所以俺昨天还是给叶婆婆留了两个菜,可是魏娜就不高兴了,她把这俩菜给倒了。结果,叶婆婆晚上过来又没菜。她当时就说俺忘恩负义必被雷劈,将来肯定惨死街头。
“警官,说实话,俺觉得叶婆婆都这么大岁数了,也做不出什么坏事,最多就是念叨两句。这些女的胆子太小,大惊小怪,这事儿就算了吧。”陈栋说完,瞟了一眼魏娜。
“算什么呀?这人太过分,给她留菜是人情,谁也不欠她的。”魏娜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那是俺老乡,俺小时候老在她家吃饭。你们女的就是小气。”
“嗯吭!别吵了。”蔡远颖用一声咳嗽打断了陈栋和魏娜,等到全场都安静下来,他才用尽量成熟稳健的腔调侃侃而谈,“这个吧,不是什么大事。啊,不用很担心。写信的人呢,现在你们也知道是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第,这个第……”
“第二十二条吧。”看着蔡远颖有点卡壳,一直在人丛中不动声色的安梓芩插了一句,“写恐吓信或者用其他方法威胁他人安全或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处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唉?安小姐很懂法啊?”蔡远颖既有些意外,又隐隐觉得有点没面子。
“法律基础,大学里的公共课,考试都背过。”安梓芩说完又替蔡远颖找补了一句,“我这不能算懂法,只是背过考试题,恰好又没忘。您是实战型的,没必要死背书,对吧?”
“对对对,重要的是融会贯通。”蔡远颖觉得安梓芩说得很有道理,“说哪儿了?哦,你这封信吧,还够不上刑事处罚,按程序也不归我管。我琢磨着,连拘留罚款也够不上,最多就是警告。不如你们自己谈一谈,说清楚了就完事儿,大家都是老乡,出来打工谁也不容易。”
“本来就没什么事儿,魏娜非要报警。”陈栋没好气儿的一通埋怨。这让魏娜也有些委屈,她把脸扭到一边,不搭理陈栋,反而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安梓芩。
“可能是你一开始没说清楚前因后果,我们也不知道来龙去脉,大家都很担心你。魏娜也是怕你被人欺负。”安梓芩替魏娜打着圆场,“而且报警是用我手机报的,我当时也觉得应该报警。这事你怪魏娜就有点,嗯,不太应该了。”
在厨魔列馔这家餐厅,安梓芩的地位明显比其他人——尤其是杂工——高一点,因为她是林秀丽的助理,平常跟着老板出出入入。既然安梓芩已经开口,陈栋也就没什么脾气——“那就听芩姐的呗,俺没事儿。”
“那这事儿,蔡警官您看着处理吧。”安梓芩转过脸,对着蔡远颖说道,“我们餐厅也是做生意,没必要把事情搞大,息事宁人最好。给蔡警官添了麻烦,非常不好意思。”
要按蔡远颖的本意,这种小纠纷根本就不归他管,顶多是跟当地派出所的片儿警打个招呼,让他们去处理。不过,璀璨广场就在马路对面,从厨魔列馔走过去只要几分钟,比去派出所还省事儿。而且璀璨广场旁边有个便利店,那家卖的煮玉米相当不错,蔡远颖来的又匆忙,包子都没吃完,现在也有点儿饿了。所以他决定自己去找叶冬梅,就当是吃个煮玉米,顺便帮着调解一下。
蔡远颖啃着半截煮玉米走进了璀璨广场B座地下一层001房间,这是璀璨广场物业的办公室。蔡远颖的初衷是让物业经理帮着把叶冬梅叫来,俩人坐下简简单单客客气气把事儿说清楚就完。但是他刚一亮证件,就把物业马经理吓得一哆嗦,先是手忙脚乱的端茶让座儿,接着一溜小跑,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叶冬梅带进了办公室。
“警察?找我干嘛?”叶冬梅一进屋就来了这么一嗓子,她个子不高,声音倒很洪亮,看上去五十多岁,虽然头发灰白皱纹满脸,但精神状态却是相当不错。
“叶大妈吧?您坐,咱慢慢说。”蔡远颖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叶冬梅看了一眼马经理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不客气地在蔡远颖对面坐下,开口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这信是您写的吧?”蔡远颖从兜里掏出那张A4纸。
“啊,是我写的,怎么到你这儿了?陈动那小子找的你?这事儿你管得着吗?”叶冬梅毫不避讳,劈头盖脸连珠三问。
“大妈,我跟您说,您这个是违法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所以呢,我跟您谈谈,您别紧张。”
“我违什么法了?你别以为我读的书少就可以骗我。我一没偷二没抢,我怎么违法了?”叶冬梅理直气壮绝不退让,“我就是咒陈动了,怎么啦,我不但写信咒他,我当面咒他,怎么啦?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没咒你。你说你小偷不抓抢劫不抓杀人不抓放火不抓,跑来跟我废话,你真是多管闲事。”
蔡远颖觉得有些头大。按照标准的表述,叶冬梅这事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蔡远颖发现自己可能只擅长处理敌我矛盾。面对这位看上去从来不会吃亏的大妈,蔡远颖就像面对一锅还在火上沸腾的稀饭,完全不知道怎么下嘴。
“那您为什么要咒陈栋?”蔡远颖只好先绕过违法不违法的问题,从头开始。
“谁让这小子不给我留菜。”叶冬梅一脸凛然,“彬彬——就是我孙子——过生日,陈动答应给留菜的,他又不给留,那彬彬生日怎么办。对不对?你骗我可以啊,对吧,我是大人,什么没见过,但小朋友是不能骗的,小朋友很单纯,必须言而有信,你骗他一次,就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我都答应彬彬了,他过生日有好吃的,陈动这小子却没给我留菜,我回去怎么跟彬彬说?而且他第二天还没给我留,他要第二天给我留点菜,我回去还能再哄一下彬彬,他第二天也没留,这太不像话了。”
“大妈,陈栋他倒是想给您留,可是没菜,他也没办法,对不对?”蔡远颖只好先替陈栋解释。
“怎么没菜,他们那么大的餐厅,怎么可能没菜?厨房里什么菜没有?”叶冬梅越说越气。
“您是说他应该从厨房里给您端几个菜出来?”蔡远颖已经开始有点佩服那些坐在派出所里专门处理家长里短的片儿警了。
“对呀,这有什么难的?”叶冬梅觉得自己很有理,“他不是在那干的吗?而且我孙子过生日,一年才一回,让他从厨房里端几个菜怎么了?”
“大妈,咱得互相理解。你说是吧?”蔡远颖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这餐厅它可不是陈栋开的,陈栋他也只是在那儿打工,他也是顾着乡情每晚给您尽量留点菜,是这道理不?”
“我还不稀罕他留的那菜呢。我也知道,那些都是别人吃剩的菜。”叶冬梅不依不饶,她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有气有节,“我是穷人,可也有骨气,要不是为了让我孙子补充点营养,谁愿意每天去拿他们的剩菜。再说了,这是他欠我的,也是他欠我孙子的。”
“嚯,他怎么就欠上你了?就因为他小时候在你家吃过饭?”
蔡远颖觉得自己刚才这句话除了有点不耐烦,所以直接用了“你”而没有用“您“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客气的地方。谁知一直很有气势的叶冬梅听完之后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唯一不变的她即使哭起来也很有气势——声音之澎湃,泪水之滂沱,都让蔡远颖有些无地自容,多亏一直旁边围观的马经理上来解围。
“叶冬梅,别哭了,有事儿好好说。”马经理说得很平静,但其中自带威严,叶冬梅的泪水因为他的一句话在两秒之内就戛然而止。
“陈动这倒霉催的以前跟我是邻居。九年前——”叶冬梅虽然止住了泪水,但声音还是很哽咽,“陈动他爸妈都不在,这小子自己在家里玩火,结果就把房子烧了。烧就烧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儿子陈承祖也是好心,冲进他们家去救人。倒是把陈动这倒霉催的救了出来,但是我儿子承祖却被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中了头,人就这么没了。那时候,彬彬才一岁。我老伴死得也早,家里就只剩下了我跟彬彬他妈。要不是为了这事儿,我这么大岁数,还出来打工,在这儿洗厕所。我洗厕所无所谓啊,谁让我人穷呢,谁让我别的都不会呢。但再穷不能让彬彬受穷,对不对,说到底,这就是陈动他欠我们的,他得还!”
“大妈,您说的对,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这孩子带好,让他健康成长。”蔡远颖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了灵感,以至于他的口吻不由自主地语重心长了起来,“您看啊,彬彬的爸爸是为了救人才去世的,这叫什么,这叫见义勇为!今后彬彬长大了任何时候提起他爸爸,都是自豪的,对不对?可您这个呢,您写这信按您说是咒陈栋一下,但是呢,在法律上这叫恐吓,这是违法的,违法这事儿,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您说的,它法律就是这么写的。您说彬彬要是长大了,知道自己有个违法的奶奶,那是什么感觉。所以说,咱今后这种信不能再写了。至于陈栋,我看他那意思,他是一直想给您留菜的。”
“我怎么违法了,我既不偷又不抢,您是说我当面咒他可以,写信咒他不行?”叶冬梅看着蔡远颖,一脸不服。
“马经理,这是怎么回事?”一阵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蔡远颖和叶冬梅——迈步进屋的是一个画着浓妆看不出年纪的女士。
咦?这女的在哪儿见过?
蔡远颖愣了几秒钟,对,是在监控里,香榭丽舍小区的监控,开一辆红色阿尔法罗密欧,穿一身白色普拉达外套——她就是曹奎每周三晚上要去见那个情人。曹奎宁可担下偷窃伤人的罪名,也不肯爆出两人的关系。当时蔡远颖跟着吴晓峰对她也简单地起了起底——她的名字叫唐蕊,今年三十六岁,是E览网的财务部总监。
“唐总?您找我有事儿?”马经理毕恭毕敬的问道,“我这儿来了个警察,处理点事儿。”
“那一会儿你来找我,你们部门的报表我有点不明白。”唐蕊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叶冬梅,你听我劝一句——”马经理看上去似乎希望这里的事儿尽快结束,帮着蔡远颖开导叶冬梅,“这位警察同志说的很在理,你以后不能再写这种信了,o不ok?”
“行,我知道了,听您的。”叶冬梅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靠着马经理的帮腔搭话,蔡远颖总算是把这事儿调解完毕。站在璀璨广场大门口的空地上,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再去一趟厨魔列馔,跟安梓芩打个招呼。去一趟吧?这事儿好像跟她无关;不去吧?又好像没把事情解决。蔡远颖把手里已经啃干净的玉米棒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之后,才下了决心,还是应该去一趟,不然显得自己做事没交代。
厨魔列馔在街对面。刚刚沿着斑马线走到马路中央,蔡远颖又改了主意——不用去厨魔列馔了,因为他已经看见安梓芩背着电脑包从餐厅出来,向西走去。
“安小姐!”蔡远颖一路小跑着追上安梓芩,“我跟您说一声,我已经去跟叶冬梅谈过了,她答应不再闹事了,您就放心吧。”
“哦。好啊,蔡警官辛苦啦,谢谢您。”安梓芩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没事儿,这是我应该的。有什么事儿您找我,绝对没问题”蔡远颖跟着安梓芩边走边说,“安小姐您这是下班了?”
“我没有上下班时间,什么时候写完推送什么时候下班。鱼梦沙——一个著名食评家——在沈老师的办公室说点事儿,所以今天我回家写推送。”
“您那个公众号我老看,而且每篇都点赞,还转发了。”蔡远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让安梓芩看自己转发过的内容,“您那里写的那些菜,看着真不错,但就是太贵。您都吃过吗?”
“吃是吃过,我采访的时候要拍照,拍完照片就可以吃了。”
“哇!您这工作太爽了。”蔡远颖感觉自己的唾液瞬间成倍分泌,肚子又饿了。
“嗐,这只是一份工作。我对这些大餐其实感觉一般,更喜欢那些家常的食物,要是有一碗炸酱面就很满足了。”安梓芩看上去倒没什么幸福感,淡淡地说道,“唉?蔡警官,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去哪儿?”蔡远颖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没事儿,这段时间也没什么案子。我刚才吃了个玉米,有点撑。街上走走,促进消化。对了,炸酱面我也很喜欢,我知道有几家炸酱面馆,做得非常地道,不如找时间我请您吃面吧。”
“炸酱面看着容易,但真正能做好的很少了。”安梓芩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反而在路边停下脚步,从背后取过书包打开,在里面一阵翻腾。
“安小姐,您找什么?”
“我的u盘呢?我采访的资料全在里面。”安梓芩翻了半天书包,却一无所获,“我的u盘可能落在沈老师办公室了。不行,我得回去找一下。要不蔡警官您先自己走着。”
“哦。”蔡远颖看着安梓芩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想到的却全是自己这些年吃过的炸酱面的味道——到底哪家算是“真正能做好”呢?在他的身后是一间711便利店,这里是当年洪福餐厅的旧址,前一段跟踪项东方的时候,蔡远颖不止一次在这里买过关东煮,萝卜非常入味。蔡远颖决定先来一碗关东煮,吃饱了再想。
“巨碗美”!蔡远颖是在晚上八点才最终确认了这家炸酱面馆的。他们家蔡远颖以前去过三次,首先是面抻得筋道,其次是酱炸得喷香,就连萝卜黄瓜豆芽这类用作面码的小菜也都用料新鲜,嚼上一口嘎嘣脆。而且他们家盛面的碗很大,和婴儿用的洗脚盆差不多,在视觉上也非常有噱头。
这时,蔡远颖才想起来,虽然互相之间都有彼此的电话,但他没和安梓芩在微信上加过好友。
据蔡远颖推测,安梓芩目前正在写推送,因为她用了两个小时零三分钟才通过了蔡远颖加好友的请求,又用了五十七分钟才回复了蔡远颖一起去巨碗美试吃炸酱面的提议。在这段时间蔡远颖因为无聊,已经翻看过安梓芩发布过的所有朋友圈——除了转发厨魔味道的推送之外,什么也没有。
“吃面可以,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就是安梓芩的回复。
“好啊。”还没问什么条件,蔡远颖就先表示了同意。
“这顿饭我买单,因为您帮了我不少。”
“这些都是我应该的。”
“我是指您一直转发我们的公众号。”
“嗯,好。你们那个号我非常喜欢。”蔡远颖突然意识到,安梓芩也已经把他的朋友圈看过了一遍。这让他心情不错,虽然已经吃过了汤圆做宵夜,但是忍不住给自己又冲了一碗藕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