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绝望的惊叫后，曲桐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惊起，双手慌乱地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足足过了半分钟，看到窗帘缝隙透过的白光后，她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昨晚什么时候睡去的，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梦里的场景却真实的像是刚刚才发生一样。梦里的那双黑手将她肚子里的胎儿活生生剖了出来，她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想要将孩子抢回来，可是却怎么也追不上。
曲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小腹隐隐作痛。在梦里她并没有看清楚那个黑影的长相，但是脑海里全是昨晚苏牧心盯着她肚子说打胎时眼中的寒光。
忽然间，刚刚那声叫喊再次响起，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下楼声。曲桐稍稍愣了愣，才意识到刚刚的那声尖叫并非发生在梦中，而是孙阿姨的尖声呼叫。
“快——快上楼看看，太太她——”还未等曲桐下床，孙阿姨便撞开了房门，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怎么了？”
“太太她——她醒不过来了。”
曲桐脑袋嗡的一声，有了不详的预感。
跟着孙阿姨快步来到了母亲的卧室，曲桐直接冲到了床头。只见母亲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发绀。胸部虽然仍有起伏，但是吃力的呼吸间却伴随着“呼噜呼噜”的痰鸣声，像有气泡在浑浊的水里不断破裂。
“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孙阿姨声音发颤，“早上太太一直没起来，我想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就让她多睡会。可是都快中午饭点了，太太依然没有反应，所以我才进来，结果就发现她——”
“不要慌，先打120。”
曲桐没带手机上来，于是便用孙阿姨的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在描述完现场情况和体征后，她按照120的提示先是将母亲侧翻了过来，避免舌后坠导致的窒息，接着又用手指将口中的分泌物和痰液扣了出来。
痰鸣声没有了，呼吸开始有了规律，不过频率却比正常状态要慢上许多，而且似乎还有越来越慢的趋势。曲桐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来回踱步，直到听到救护车的蜂鸣声，她才赶紧冲下了楼。
跟着救护车到了东港区人民医院，母亲第一时间被推进了急救室。几分钟后一男一女两名医生找到曲桐和孙阿姨开始了解情况。
“病人出现了休克，我们现在已经启动了抢救，看看能不能先维持住生命体征。”
“医生，求求您，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妈。”听到“休克”二字，曲桐顿时慌了神。
“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药物中毒。请问——”男医生看了看曲桐，又看了看孙阿姨，然后才继续问道：“请问病人最近是否有自杀倾向？”
“自杀？绝不可能。”曲桐立刻摇头。
“那病人最近有没有服用什么药物，特别是镇静类药物。”
“有的，有的。有高血压药，心脏病药，每天都有吃，安眠药也有吃的。”孙阿姨赶忙点头。
“什么类型的安眠药？吃了多少？”医生似乎找到了症结，继续追问道。
“思诺思，也不是每天吃，每次都是半颗或者一颗，昨晚上吃了一颗。”
“确定只吃了一颗？”
“确定，我看着她吃的，不会——”孙阿姨说着说着就忽然停了下来，两眼骨碌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拍手，“不对。”
“什么不对？”曲桐着急问道。
“2盒14颗，1盒7颗——”孙阿姨没有回答，而是掰着手指算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紧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昨晚的确只喝了一颗，我绝不会记错。不过——不过我记得最近一次安眠药是开了两盒，每盒7颗，前天刚打开一盒喝了一颗，但是昨晚——昨晚我是新开了一盒。”
“一盒没吃完，为什么新开一盒呢？”曲桐顿感疑惑。
“我也不知道，冰箱里就那一盒，我也没多想，所以——”孙阿姨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我知道了。”男医生和女医生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曲桐：“方医生会再和你们了解一下病人的详细病史，你们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问她。”
说完，男医生便转身进了急救室。
“桐桐，真的不是我。我真的只给太太喝了一颗。”没有顾忌一旁的女医生，孙阿姨直接拽住曲桐的袖管。
“我知道。”曲桐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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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急救室外等了快一个钟头，刚刚那位男医生才推开厚厚的不锈钢大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曲桐第一时间起身迎了上去。
“暂时维持住了生命体征，不过还没有脱离危险。送过来的时间有些晚，药物已经进了肠道，洗胃效果有限。所以接下来需要进行活性炭吸附和血液净化治疗，治疗周期会有些长，具体需要看病人的器官功能恢复情况。”
“意思是还有救？”医生的话，曲桐并没有听的很明白。
“这个不好说。病人本身就有基础病，过程中有很大可能会引起并发症，而且老年人代偿能力差——总之，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谢过了医生，曲桐摇摇晃晃地坐回了走廊的塑料椅上。昨晚和母亲对话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
母亲是对的，苏牧心的确是带着目的才和她结婚的。只是母亲不可能想到，苏牧心要的并不是曲家的家产，而是要还她一个彻底的家破人亡。
她觉得愧对母亲，愧对身边所有的人。同时还有恐惧，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还有肚子里孩子的将会是什么。她很愤怒却又极度的无力，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招来了如此的悲剧，更不知道自己又该怒向何处。所有的情绪一起爆发，相互撕扯，让她头痛欲裂。
过了许久，曲桐慢慢取下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十七年的银戒指，然后毅然地站起身。不管怎样，事情终归要有个答案。
“你要去哪儿？”一旁的孙阿姨依然六神无主。
“我要回市区一趟，你打个电话让我舅过来，他在这医院说得上话。”说完曲桐便转身走向了医院大厅。
人民医院和家离的并不远，曲桐搭车回家后立刻奔向了厨房。打开冰箱一阵翻弄，果然只找到了一盒安眠药。她不知道母亲开药的具体情况，但是孙阿姨跟着母亲二十多年，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关上冰箱门，扭头将厨房环视一圈，她的视线最终落到了水槽旁边的垃圾篓上。
顾不上脏乱，曲桐直接将里面的垃圾全都倒在了地板上，随意拨弄了两下，很快便看到了思诺思的白色药盒。她打开药盒，抽出里面的银色铝板，上面的7个药囊空空如也。
昨晚，除了母亲，孙阿姨和自己，就只有苏牧心在家。给母亲下药的，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曲桐扶着橱柜慢慢站起身，然后拿手机拨通了苏牧心的电话。
“你在哪里？”
“江北，家里。”
“我要跟你谈谈离婚的事情。”
“好啊，随时欢迎。”
苏牧心的话中充满了戏谑和挑衅，曲桐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直接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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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滨江御景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曲桐抬头望了望，脑袋一阵眩晕。最开始买房时，她听说小孩在视野开阔的环境下长大，会拥有远高于同龄人的眼界和胸怀，所以才执意挑了顶楼。可没想到，孩子还没出生，却就已经家散人离，输的一败涂地。
和往常一样，曲桐穿过景观花园来到A栋楼下刷脸进了楼，接着又刷卡上了电梯。电梯低鸣而上，磨砂金属门上的倒影模糊而扭曲。看着电梯门上陌生又可笑的自己，她心如死灰。
真的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吗？
电梯叮的一声，给出了答案。电梯门左右对开，将她的影子撕成了两半。
入户前厅的鞋柜整整齐齐，两边的发财树上还挂着过年时从普陀山请回的金色福签，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却又如此陌生，而大门上“家运恒昌”的对联横幅更是显得格外刺眼。
门前并排放着两双鞋，一双是苏牧心亮锃锃的深棕乐福，而另一双则是曲桐从未见过的灰白旅游鞋，鞋帮软榻，鞋底脱胶，鞋面上磨出了一道道的毛边。
曲桐有些疑惑地打开指纹锁，而脚刚踏进门槛她便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东侧的卧室区有明显的动静，而西边的餐客厅则传来了悠扬的古典音乐声，细听之下还能听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
刚过一晚，就已经这么毫无顾忌了吗？
曲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是苏牧心将施悦带回了家，原本就已经控制不住的怒火瞬间便窜到了最旺。她没有换鞋，直接攥着双拳绕过玄关进到了客厅。
苏牧心正背身站在西餐岛台前往两个高脚杯里倒红酒，曲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而客厅餐厅里却没看到施悦的身影。
手机音乐放的很大，苏牧心并没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曲桐刚想开口质问，却被苏牧心接下来的行为吓的止住了脚步。
苏牧心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塑封袋，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凑到酒杯边缘，将白色的粉末倒了些许进酒杯。少许粉末挂在杯壁上，他举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曲桐脑袋瞬间一炸，立刻本能地屏住呼吸然后护住了肚子。不用思考，也能知道苏牧心想要干什么，他不仅给母亲下毒，而且还要毒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曲桐顿时觉得自己愚蠢无比，苏牧心已经对母亲下了手，本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才对，可她却还傻愣愣地带着孩子过来要什么答案，活生生将自己和孩子推进了虎口。
苏牧心放下酒杯，将药瓶和塑料袋放在岛台上，然后大功告成般地双手一拍。
曲桐想要逃走，可是已成骑虎之势，眼看苏牧心端着两杯酒就要转身，情急之下她什么也没多想，顺手抄起旁边酒柜里的一瓶伏特加就朝苏牧心的后脑勺抡了过去。
曲桐被震的手臂一麻，脱手的酒瓶应声而落。厚厚的瓶身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没有碎，而苏牧心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苏牧心躺在地板上纹丝不动，曲桐也被地上的一滩血红吓傻了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过了几秒钟，稍稍恢复了理智，她才发现地上的液体并非鲜血，而是酒杯碎地后的红酒液。红酒夹杂着碎玻璃渣散在腰部，而苏牧心的头下却是干干净净。
曲桐抚了抚胸口，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低头一看，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家里没有座机，曲桐立刻拿过苏牧心的手机，关掉音乐，正准备拨120，而这时，一个身影突然窜入余光。
曲桐吓的一声尖叫，而当她转头看清那个身影后，却像突然被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