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悦的工作单位在北外环边上,是一家名叫“新鸿岳”的二手工业设备回收公司。按照调查记录来看,施悦的工资和社保月月到账,这和房东老太所说的没出门工作完全不符,吴东觉得很有蹊跷。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地方,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吴东还以为是个垃圾回收站。厂子不大,很多说不上名的机器设备到处乱堆,有些甚至连最基本的防雨布都没披,表面锈迹斑斑,像是秋天的枯树皮。
还好,门口亭子里有个看门的老头。吴东问办公室在哪儿,老头耳朵不太好,折腾了半天才搞明白,办公室不在厂里面,而在厂子旁边的一栋2层小楼。
吴东和袁大头进了小楼大厅说明了来意,前台小妹手哆嗦的瓜子直往外掉。电话沟通之后,一个名叫骆鸿生的男人从二楼下来接待了二人。
骆鸿生自称是公司的总经理,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后面的头发一直到脖根,发梢还烫了卷儿。骆鸿生穿着枣红色西装,个很高,看上去还挺精神,就是勾腰的样子像只烫熟的虾爬,脸上的谄笑也很专业,不过吴东不喜欢,这样见官下腰的商油子他见得多了,没一个是善茬。
“两位警官有什么事吗?要不楼上喝口茶水坐着聊?”
“嗯。”吴东本不打算太过麻烦,也知道对方只是客套,不过想了想,他还挺想看看施悦的工作到底是个什么环境。
“没电梯,费腿脚,还请见谅。”骆鸿生半躬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小楼不大,整个二层也就4间办公室,不过每间都有标牌,骆鸿生带着二人穿过财务室,进到最边上的总经理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一字裙的女人半躺在老板桌后面的椅子上,小腿搭在椅把上,高跟鞋翘的老高,对着门漏了大半拉屁股。
见着骆鸿生带进来两个警察,女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赶快倒水。”骆鸿生似乎也没料到女人会在他的老板椅上来这么一手,脸上一阵青红。
“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施悦的员工?”吴东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是的,是我们公司的财务。”骆鸿生拖了椅子坐在茶几对面。
“人在吗?我们想找她了解点事情。”
一字裙女人抬起小腿用手勾上鞋跟,然后慌忙地泡茶端了过来放在茶几上,吴东把一次性杯子稍稍推开,他怕有味儿。
“哦,不巧。她这两天刚好请假。”骆鸿生掏出烟盒,“来抽支烟。”
“什么时候请的假?”吴东摆了摆手。
“应该就是这两天吧,不是直接跟我请的,我也记得不是太清。”骆鸿生眼睛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就借着转头遮掩了过去,“小闵啊,你去财务那边问下,施悦什么时候请的假,请了多久。”
吴东只能看见骆鸿生的后脑勺,不过看着那个小闵迷惑瞬转清澈的眼神,他就能猜到骆鸿生在对她使眼色。
“她什么时候进你们公司的?”吴东接着问。
“去年吧,差不多快一年了。”
“平时工作怎么样?”
“挺负责的。”
“她上家公司是哪里?”
“不知道。”
“你们招人不做背调的吗?”
“我们这小公司,没那么复杂。”骆鸿生端着茶壶想要添水,却发现两人茶杯都没动,于是又把茶壶放了回去。这时,敲门声拯救了他的尴尬。
“骆总,问过了,施悦请了一周年假,我刚看了朋友圈,正在外面旅游呢。”小闵推开门汇报。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骆鸿生对着房门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小闵的临场反应很是满意。
“等等。”吴东把小闵叫住。
“刚入职就有一周的年假,你们这个小公司福利很好吗。”吴东揶揄完,朝门口的小闵招了招手,“小姑娘,你进来,我能看看你的朋友圈吗?”
小闵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征得了骆鸿生的同意后,才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
“你刚刚说的施悦外出旅游的朋友圈,能打开我看看吗?”吴东笑着问道。
“嗯。”小闵赶忙打开手机,翘着手指避开美甲点了几下屏幕,然后递了过来。
吴东接过手机,袁大头凑了过来。
“有海,有风,烦恼空空”的文案配了标准的九宫格照片,吴东点开一一划过,都是单人照,模样很上相,不过发布的时间却是两天前,而定位的地点则是在浙江嵊泗岛。
这条朋友圈很有问题,一直没有出门的施悦,怎么可能跑出去旅游呢?
吴东和袁大头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点进了施悦的头像看她其他的朋友圈,总共只有6条,下面显示仅展示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
“这样,你和这位姑娘出去,把施悦朋友圈点赞和评论的所有人的微信和联系方式都记录一下。”吴东给袁大头使了个眼色。
袁大头立刻会意。施悦是不可能出去旅游的,那个嵊泗岛的朋友圈大概率就是杀害施悦的那个男人为了掩人耳目而发的,而既然是掩人耳目,那个男人就有可能会给施悦的朋友圈点赞。也就是说杀害施悦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藏在小闵的朋友圈里,当然,前提是那个男人是施悦和小闵两人的共同好友。
袁大头和小闵出了门,骆鸿生赶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刚刚一通下来,用屁股都能猜到施悦出了事。
“警官,施悦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是的,所以需要你配合调查。”
“配合,一定配合。”骆鸿生头点的像捣蒜。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谎?”吴东翘起了二郎腿。
“我哪敢。”
“施悦明明就没来上过班,为什么你说她刚请了假?”
吴东话刚说完,骆鸿生就蔫儿了。他知道警察肯定是调查过才过来的,否则不会连施悦没来上过班的事情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实话跟您说吧。”骆鸿生点上一支烟,手指颤巍巍的,“施悦是客户那边安排到我这儿挂职的。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小公司不容易,不傍上几个大客户,根本没法儿活。”
“什么客户?”吴东听完眼睛一瞪。如果房东老太说的包小三的事情为真,那么大款帮小三安插一个虚职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骆鸿生有些犹豫,不过吴东的眼神威压太盛,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于是摁灭烟头怯怯地回道:“曲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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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警察走后,骆鸿生着急地在办公室来回乱窜,像只发情的棕泰迪。
“完了,完了,完了——就他妈知道会出事。”
曲家的钱刚到账,警察就找上了门,怪不得苏牧心那么急着要钱。骆鸿生叉着腰给苏牧心打电话,刚拨出去,小闵就敲门钻了进来。
“骆总,警察送走了。”
“出去。”
小闵被骆鸿生吼的原路缩了回去。
一连几个电话都关机,骆鸿生彻底慌了神。又在办公室没头没脑地窜了一会儿,他跑回老板桌,猛地拉开抽屉。
“不行。这公司不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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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边的砂锅面馆简单地对付了午饭,吴东和袁大头立刻赶回了队里。小邹那一队为了方便,把这几天的监控视频全都拷贝了回来,这时正在办公室分工查监控。
回到办公室,吴东第一时间凑到了小邹的工位旁,小邹愁容满面,似乎进展不顺。
“怎么了?有线索没?”吴东拍了拍小邹肩膀。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小邹没说话,而是把电脑上的视频拉到了中间段。
“明珠东路上只有公交车站以及和盛街路口两个监控。公交车站的没什么参考价值,我已经排除了。路口监控有拍到可疑人员,不过全程都看不到脸。前面进去的时候也一样,只有后脑勺。”
吴东定睛看向屏幕,视频定格在和盛街的出口,时间是4月12日凌晨1点32分,一个拖着玫红色旅行箱的人出现在画面正中,不过黑色的套头衫刚好挡住了脸部。
“你往后放。”硕大的旅行箱立刻就让吴东联想起了运尸,他觉得就是这个人。
小邹按下播放键,画面中旅行箱和人一起动了起来,不过那人全程低着头,勉强只能看见下巴和嘴,而且夜间光线昏暗,视频很是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应该是出和盛街左转的。他要抛尸不可能靠走,肯定是开了车。”吴东提醒道。
“是的,往左差不多500米是红灯路口,我已经给交警队打电话了,他们等会儿会补发监控过来。不过明珠东路是条主路,虽然是凌晨,但车应该也不少。到时候只能是一辆一辆排查了。”
“那也得查,从好车开始查。”吴东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前边呢,房东说下午有个女人也来找过施悦。应该是和那个男人有关系的。”
“周觅跟我说过了,是下午1点半。人很杂,是有一个穿着光鲜的女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刚好半个小时,时间刚好对的上。不过全程都带着墨镜,识别不了面部。你要看看吗?”
吴东摇了摇头,小邹的业务能力他心里还是有底的,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后面呢?那个男人后面两天也有来过,还有昨晚。”
“正准备看呢。”小邹回道。
“那你继续,肯定会有结果的。”吴东嘴上鼓励,心里却有点打鼓,那个男人既然前面如此谨慎,后边应该也不会漏什么破绽。
吴东叹着气到门边饮水机接水,周觅这时突然冲进了办公室。
吴东往边上一躲,水洒了一手。
“不是让你做社调吗?”
“都——都做完了。”周觅气喘吁吁,“我搞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了。”
“哦?”所有人都转向了周觅,袁大头更是直接凑了过来看笑话。他和吴东跑了半个江北才勉强搞到点线索,周觅一个黄毛丫头简单做个笔录就能直捣黄龙,说什么他都不信。
“怎么查到的?”吴东也有些将信将疑。
“我发到群里,你们自己看。”周觅没回答,而是掏出手机鼓捣了起来。
吴东放下水杯,打开手机微信,发现周觅竟然自作主张地拉了个群,“二队最棒”的群名滑稽可笑,就像幼儿园里的幼稚口号。不一会儿,一个飞天小女警的头像发了一张照片,吴东点开一看,是张微信收款的截图。
“我觉得房东老太太说的没错,肯定就是金屋藏娇,然后我又一想,既然都是大款了,那肯定不会让小三自个付房租了。所以我就问了房东,结果还真让我猜中了。”周觅说的眉飞色舞,“虽然微信收款上只有微信昵称,但是有转账单号,应该可以查到。”
吴东对着截图仔细看了看上面转账人的昵称和头像,忽然就乐了。他有印象,这个“心有所属”的昵称和头像,在施悦朋友圈的点赞里有出现过。
“不用那么麻烦。大头,赶快去对一对你记得朋友圈联系人。”
袁大头领命回到工位,没过多久,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查到了,连手机号一起查到了,那个男人叫苏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