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觅看着群消息里吴东@她的“真机灵”,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她觉得吴东“高山”的昵称有点土,于是在备注名称里改成了“乌冬”。她觉得吴东的国字脸跟她家楼下乌冬面馆的老板一样方。
吴东敲了敲白板,周觅赶忙收起了手机。
二队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在了一起,周觅被点名坐到了最前面。因为周觅的功劳确定了苏牧心的身份,同时还查到了他的车牌。小邹把车牌信息提报给了交警队,希望能通过车牌行踪最终查到施悦尸体的去处。
总的来说,今天的案子十分顺利,不到半天就搞清了疑犯的身份,而且有了车牌信息,相信嫌犯和尸体的下落也很快就会有眉目。
吴东在白板上写下了主要的时间线。苏牧心先是于4月11日晚7点27分进入和盛街并与晚上8点32分离开;接着在当晚11点03分换了行装后带着玫红色旅行箱折返,并与4月12日凌晨1点32分再次离开和盛街。苏牧心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将尸体运出的。
接下来4月12日和4月13日大概都是中午12点左右,苏牧心带着打包的食物进了和盛街,不过两次都只呆了不到十分钟。和施悦死后的朋友圈一个道理,应该都是苏牧心掩人耳目的行为。
而苏牧心最后一次出入和盛街是在4月13日,也就是昨天晚上9点18分。这一次他是被人扶着进的和盛街,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随后他在302房间呆了整整一晚,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30左右才跟着早班大军出了和盛街,之后行踪消失。
前面的节点和逻辑都很清晰,不过最后一次出入却显得很蹊跷。吴东在白板上画了大大两个问号。
“第一个疑点,房门为什么是掩着的。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开口。小邹忽然站了起来,吴东以为是要发言,他却晃了晃手机回到工位去接电话了,应该是交警大队那边有了消息。
“会不会就是走的太急没关上?”袁大头坐在椅子上挠了挠头,“苏牧心的档案我看了,是个公司高管,这样的人平时看着高大上,碰到见血的事儿却是个顶个的怂。我觉得就是没经验,慌的。”
袁大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吴东只当是没听见。他见没人继续,于是便直接进入第二个话题。
“第二个疑点。尸体是4月12日凌晨运出去的,房间的血迹没有清理,应该是很着急,按道理苏牧心处理掉尸体后,应该争取时间立刻逃跑才对,可是后面两天,他又返回了三次。其中中午的两次待的时间很短,目的应该和盗发施悦的朋友圈一样,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昨晚他在房间待了整整一晚,却依然没有清理现场,就有点不合逻辑了。”
现场血泊上的那双鞋印一直印在吴东脑子里,技术科对鞋印的纹路做了比对,是古琦的乐福鞋,很少见,虽然监控视频中影像模糊无法确认,但却是和苏牧心的身份完美匹配。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一个男人弯腰坐在沙发上,脚踩着血迹抱头苦思的画面。可是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那个男人在血腥的现场足足想了一整晚。
“有谁能分析分析?”
众人交头接耳,却没人愿意发表意见。吴东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周觅身上。
“周觅,你留在那里做背调,现场情况你最熟,说说你的想法。”
“我——”周觅怯怯地站了起来,吴东又示意她坐下说话,“我觉得房门半掩的事情吧,很有可能和苏牧心醉酒有关,正常人再大意肯定都不会把门留着让人发现,不过醉酒的人认知有偏差,他以为关上了,但实际没关上。”
“这不和我说的一个意思吗?就是慌的。”袁大头呵呵一笑。
“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不过——不是很成熟。”周觅拿着跳跳虎的水笔戳了戳嘴唇,似乎有些不自信。
“但说无妨。”
“没见到的事吧,不能乱猜,但是凡事都有逻辑。我觉得这件事可以用倒推的逻辑来分析。”
“倒推?”吴东眼睛忽然一亮,觉得有点意思。
“是的,从结果倒推。”周觅手指转起了笔,“如果不是房门掩着,现场肯定不会被发现,至少不会这么早就被发现。所以,从这个结果倒推——我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苏牧心故意而为之。”
“故意让现场在那个节点被发现——”
吴东听完立刻陷入沉思,刚刚脑袋里的那幅画面忽然更具象化了。苏牧心之前的种种行为目的很明确,就是在掩人耳目,可是最后一次回和盛街,包括第二天早上离开时半掩房门的行为却是矛盾至极。苏牧心坐在沙发上,踩着血迹,在那个他一度着急着逃离的恐怖房间冥思苦想了一整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忌惮或苦恼,并最终让他改变了想法。
“还有吗?继续。”
“如果说第二种可能成立的话,那后面的事情也就不难了。前面他运走了尸体,中途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临时换了思路,昨晚回和盛街或许就是为了在现场做一些调整和布局。我觉得吧——”周觅手上的笔转的像螺旋桨,好像所有想法都是从那跳跳虎的笔帽里转出来的一样,“我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全部盯在现场,而应该跳到现场外。”
“怎么个跳法儿?”周觅看上去怯怯的,不过话一说开却是思维缜密,很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的。吴东觉得她在装,扮猪吃老虎的装,不过这样的装法,他喜欢。
“苏牧心在现场呆了一整晚到底干了什么没法猜,但是如果搞清楚他从哪儿来,为什么喝醉,或许就能找到些思路。我觉得可以从那个扶苏牧心进和盛街的人身上入手。我看了监控,看上去像是个出租司机。拿人脸到出租公司对一下,找到人应该不难。这样至少可以搞清楚他在哪里上的车。”
周觅说完,吴东差点就鼓起掌来,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想了半天,嘴里最后又蹦出了个“挺机灵”。
就在吴东要宣布散会时,小邹在工位上嚷了起来,“抓到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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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东开车,小邹捧着笔记本电脑在副驾驶指路,周觅一个人坐在后座,摇下车窗猛灌风,心里暗自抱怨这车味儿真大。
4月12日凌晨苏牧心拖着旅行箱出和盛街后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一路往东。市区的行程都还明确,不过到了市郊却变得断断续续,拼接了好几段监控,才把他的完整行踪给串了起来。
吴东会后安排了几组人分头行动。他和小邹,周觅三人追踪车迹看看能不能找到抛尸地,带上周觅,主要是想让她见见尸体练练胆。第二组由袁大头带人去苏牧心公司和家里了解情况,如果能找到人,就直接就地实施抓捕。而第三组则是按照周觅的分析去了出租公司。
“过了,开过了。应该是刚刚匝道右转。”小邹猛拍车门。
“你轻点。也不早说。”吴东看了看后视镜,直接就倒了回去。“我去,有监控。”
“蛮河二桥”的桥标上,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车头。
“不能怪我,苏牧心当时也是开上了桥,然后再倒回来的。”小邹指着屏幕解释。
“然后呢?”吴东右转进匝道,将车开下了桥。
“然后就顺着前面的港东大道回了市区。”
“遛着我跑圈呢?”吴东一脚把车停在了河边。
“不对,他从这里路过两次,第二次还算正常,第一次到前面路口有10分钟时间差。”小邹眯着眼凑近屏幕,确认两段监控的时间,“他在这条道上至少呆了十分钟。”
吴东走下车,往前看了看港东大道路口,顶多四五百米。
“这水很急啊。”周觅也跟着下了车。
吴东走到护栏边,下面的河流的确又深又急,他又抬头看了看桥,想起了苏牧心桥上倒车的行为,一拍大腿,“这小子把尸体丢河里了。”
“那怎么办?”周觅胆子挺大,直接翻过了护栏,探着头左右一阵看,左边河堤的斜坡上有一段泥土滑坡,表面的植被明显和周围不同。
“还能怎么办,尸体肯定得找到。”吴东也翻过了栏杆,侧着身子想要往下走,却被周觅伸手给拽住。
“这水挺清的,河床应该没多少泥沙。”
“什么意思?”
“应该已经冲走了。”周觅抻着脖子往河下游张望。
“那么大个箱子,再加上尸体,怎么也得上百斤了,不会冲很远。”吴东说完就顺着河流往前走。
“河水流速看上去差不多两三米每秒,除非陷入淤泥或者卡着石头,否则两天下来,至少也几十公里了。”周觅跟在身后,边走边比划,似乎在测水流速。
吴东听着有点泄气,不过依然心存侥幸,一直走到港东大道路口才停下来。蛮河中间水深大概三四米,不过水流清澈,就算沉了底,那么扎眼的玫红色也应该很明显,但是一路几百米下来,连个影也没看到。再往前几公里就是云江的交汇处,如果冲进了江里,那就不是单凭肉眼可以找到的了。而再悲观一点冲进了海里,吴东根本不敢去想后果。
回市区的路上,袁大头打电话过来汇报。说是苏牧心家里没人,两个家人一个说是躺在ICU,一个电话干脆没打通。袁大头问要不要走程序破屋搜查,吴东觉得没必要,但还是得安排人盯着,不排除苏牧心有回家的可能。
两边都没有任何进展,几人都有些沮丧,车里一片沉默,不过好在快到市区时,第三组传来消息,那个出租车司机找到了。昨天晚上苏牧心的确伶仃大醉,舌头都捋不直,是付了小费后,司机才把人扶进得和盛街,一直送到了302门口,走的时候还听到他砸门来着。而上车的地点是在江北区滨江御景大门口,也就是苏牧心家小区,是保安帮叫的车。
吴东听完思索半天,记起周觅说的醉酒这一点很关键,心想为什么喝醉了不是家里人帮忙而是保安叫的车,接着又联想到施悦出事那天下午还有个女的找来过。于是拍了拍小邹问道:“苏牧心老婆叫什么来着?”
“曲桐,曲氏集团副总裁。”
“对,曲桐。我们得找到她。”吴东拍了拍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