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凡直挺挺地躺在按摩床上，空调风口刚好对着头，吹的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按摩房是木板隔间，最上角挖了个洞，空调刚好卡在洞里，两边房共用。木板墙再加上开洞，房间基本没有隔音，隔壁的喘息声过了五六分钟才停。
“你是叫小芳吗？”等隔壁没了声，舒凡才开口说话。
“嗯。”小芳站在床边帮舒凡按腿，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全名呢？”
“王芳。”小芳随口诌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假名。
“我叫舒凡。”
小芳听完一愣，这里的客人都是来找乐子的，她还从没遇到过客人问她真名的，更没遇到过客人主动透露自己的姓名。虽然不知道舒凡这名是真是假，但是她知道对方是巷口街上盲人按摩店的伙计。不过也许正因为他是个瞎子，才点的自己吧，小芳心想。
小芳姿色平平，年纪也是店里最大的，从右肩到脖根还有一块大面积的黑色胎记，其他姐妹都穿的清凉性感，她却连肩都不敢露。所以如果不是排钟的话，根本没几个客人点他，而且就算客人排钟排到她，脱了衣服看到了胎记后也经常要求换人。而舒凡则是她在这里小半年来的第一个回头客，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回了。
“你怎么每次来都点我？”小芳一边捏腿，一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的声音很好听。”
小芳一听就笑了。
“笑起来更好听。”舒凡抬了抬头。
小芳更乐了，她不觉得舒凡是在油嘴滑舌，因为前两次来，他也是这样，单纯按摩，没提别的要求，但是钱却是照着全套给的，这反而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盲人也有生理需求，小芳没觉得舒凡来洗头房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没提那事，应该单纯就是因为害羞。想到这里，小芳不再按腿磨洋工，而是往右挪了挪，一手伸进衬衣摩挲着舒凡的腹部，一手开始解衬衣的纽扣。
“我帮你揉揉肚子。”
“不用，陪我聊聊天就行。”舒凡按住了小芳的手。
“你应该是第一次吧，不用害羞，交给我就行。”小芳看着舒凡的脸，觉得还挺精神的，顶多也就三十出头，就是瞎眼有些可惜了。
“真的不用，我们聊聊天就好了。”舒凡干脆坐了起来。
小芳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瞎子，不知所措。而舒凡说是聊天，却是傻傻地呆坐着，隔板间里的氛围既尴尬又奇怪。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想找人说说话？”过了一会儿，小芳才开口打破沉默，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情况。
“是的，是碰到点事情。”舒凡点点头。
“什么事儿能和我说说吗？”
“遇到一个关卡，如果能成功越过去就能飞黄腾达，但是越不过去，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那给你加油，祝你早日飞黄腾达。”小芳只听了飞黄腾达，因为她现在最想的就是这个，而且她想象不到什么是万劫不复，她觉得再惨也惨不过她现在。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舒凡反问道。
“本地人谁干这个啊。我是湖北的，是有点LN不分。”
“湖北的干嘛跑这么远来这里干这个？”
“家里有人生病，没办法，想着快点赚些钱。”如果是其他客人问这个，小芳肯定会觉得是“劝人从良”的套路，不过不知为何，她觉得舒凡并不是。
“你很需要钱是吗？”
“对。”小芳觉得问了句废话。
“多少？”
“二十万——左右。”小芳胡乱报了个数字，小宝做手术的费用差不多是五万左右，她去年出来时想着攒够五万就回家，可是到现在一半都还没有着落。
“我可以给你二十万。”
“你——可真会逗人。”小芳拍了拍舒凡的肩，舒凡的肩膀又宽又硬。
“没有逗你。我可以给你钱，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贴身陪我一周，一周后你就可以离开，我给你二十万的酬劳。”
“这——”舒凡的表情很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这电影剧情般的事情还是太超出小芳的认知，“好了，你趴着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再给你敲敲背。”
“如果你不相信——”舒凡从兜里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了小芳手里，“这里有张银行卡，密码是990403，你从里面取1万，就当是预付的定金，贴身跟着我一周后，我再给你剩下的部分。”
“你——你——”小芳握着银行卡惊地话都说不利索，你了半天后口条才顺过来，“你要我贴身跟着你一周做什么？”
“不用担心，绝不是什么危险或者违法的事情。我看不见，到时候需要你当我的眼睛——”舒凡还没说完，隔板间外面忽然就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你不能进去。”
“你这样，我就报警了。”
“舒凡——你个混账东西赶紧给我出来——”
“没法儿跟你多说了。”舒凡听到孙巧芳的声音，赶忙下床穿鞋，“后天晚上9点，我在巷口等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对了，刚说的密码记住了吗？990403。”
舒凡刚把密码又重复了一遍，隔间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孙巧芳的腰板和门框一样宽，身后的两个按摩女根本拉不住。
“你个死东西，胆子越来越野了，竟然跑到这种脏地方鬼混。”孙巧芳一看到床上的两人，血压就直冲脑门，直接一边开骂，一边上前揪住了舒凡的耳朵。
“疼疼疼——”
舒凡被当场拖出了出去，直接把小芳看的呆在原地。
龇牙咧嘴被揪出门的舒凡，和刚刚满脸严肃的样子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小芳觉得有些不真实，可是攥在手里的银行卡却又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的确是真实发生的。
陪一周就能赚二十万，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说的是不违法也没危险，小芳也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是二十万对她来讲，实在是太诱人了。
“当他的眼睛——当他的眼睛干什么呢？”小芳在逼仄的隔间里绕着按摩床忐忑地转着圈。
“990403。”来来回回转了半天后，小芳默念了一遍密码，停下了脚步。不管怎样，先看看这卡里是不是真能取出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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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孙巧芳揪出了“垃圾巷”后，舒凡就躲回了房间。房间里除了货架就是床，孙巧芳嫌挤，就堵在门口骂，她把今天所有的气全都一股脑撒在了舒凡身上，一直骂到口渴了，嘴累了才作罢，可是一看舒凡，却已经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造孽。”孙巧芳气呼呼地拍上了房门。
舒凡并非装睡，他是真累了，身心俱疲的累，特别是脑子，这段时间几乎已经转到了极致。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觉得怀里湿湿暖暖的，还有一股洗发水的清香搔着鼻腔。
他以为是在做梦，可是胸口却被压的生疼，断断续续还能听到妞妞啜泣的抽鼻子声。
“妞妞，你怎么在这儿？”舒凡惊地赶忙把妞妞推开，然后坐起了身。
“凡哥，我对不起你。”妞妞一见舒凡醒了，立刻又扑回他怀里，哭的声音更大了。
“怎么了？”舒凡赶忙捂住妞妞的嘴，生怕被孙妈老薛听到动静。
一连问了好几遍，妞妞都是只哭不做声，而且紧紧地搂着舒凡的腰，生怕他飞走了一样。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舒凡双手张着，不知该往哪儿放。
妞妞摇头直哭。
“孙妈骂你了？”
妞妞还是摇头。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妞妞抹了把眼泪，红通通的双眼盯着舒凡，斗争了半天才挤出个我害怕。
“怕啥呀，让你平时不要看那么多鬼故事。”舒凡拍了拍妞妞的脑门，“好了，回去睡吧，实在不行就开着灯，听听歌也行。”
“我怕你不要我了。”妞妞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瞎说啥呢？一家人好好的，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我身子脏了，你肯定会嫌弃我的。”妞妞又扑回舒凡怀里嚎啕大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到底怎么回事？”舒凡意识到不对劲。
“陈蠢才他——他把我——欺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