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着方向盘,吴东腰间和胸口一阵阵的痛,腰疼是因为旧伤,心痛则是因为孟媛走时的那句话。
“你要是真想我和晨晨好,那我们就必须离婚”,6年前,就是因为这样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他才不得不忍痛放手。他当然后悔,但是没有办法,从孟媛怀孕到晨晨三岁,四年间,他几乎没尽到一点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对于孟媛的决绝,他没有任何挽留的资格。可是他真的不甘心,他知道时间是个残酷的东西,一旦孟媛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旦晨晨习惯了叫别人爸爸,不出几年,他就会永远消失在她们的记忆中。
吴东掏出烟盒,叼出一支烟,可是打火机却怎么也出不了火,他伸手往右摸,却发现点烟器也不知了去向。他烦躁地掰断香烟,狠狠地朝方向盘砸去,车喇叭被砸响,惊得他脑袋一阵嗡鸣,而这时,他才发现拐错了路口,已经反方向开出了老远。
掉头回了刚刚的路口,吴东一个右转拐到了明珠东路上,又直行了不到一公里,他直接开进了前港中心的地下车库。这里才是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地,本来是要和袁大头一起过来的,不过为了抽空见女儿一面,他才选择一个人来访。
骆鸿生逃跑了,直到五一假期的时候才通过消费记录抓到了人,而在此之前,为了调查他和苏牧心的财务往来,吴东只好找到了桐心珠宝的财务。经过一周详细的审计对账,果然查到了苏牧心和骆鸿生之间的问题。吴东没有直接冻结苏牧心的账户,只要苏牧心有任何一次消费记录,踪迹就能立刻被定位。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个月间,苏牧心的银行账户一动没动。
除此之外,在查账的过程中,还得到了一些额外的信息。桐心珠宝的财务总监是曲桐的表亲,对账时主动透露了苏牧心在逃跑之前给曲桐的母亲曲云峥下毒,并偷盖曲云峥私章给骆鸿生打款的事情。而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次问询时,曲桐竟然一句也没提。
这就是吴东这次来公司找曲桐的目的,他怀疑曲桐还隐瞒了其他事情,甚至有可能一直在协助苏牧心逃跑。
电梯直接上了19楼,吴东说明来意后被领到了曲桐的办公室门外。正准备敲门,一个模样猥琐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提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挺沉,关门前还毕恭毕敬地超里面不断道谢。
两人擦面而过,中年男人笑的恨不得嘴角开到脖根,吴东低头瞟了一眼,帆布袋里全是一摞摞的人民币。
敲门进了办公室,里面只有曲桐一人。见到吴东来访,曲桐很明显有些慌乱,时不时担心往外瞟的眼神也没能逃过吴东的眼睛。
曲桐一边寒暄一边亲自为吴东泡咖啡,吴东则是坐在会客沙发上紧紧地盯着曲桐的一举一动。
再次见到曲桐,吴东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因为自己的经历,上次见面时,他认为苏牧心应该并非真心要和曲桐离婚,甚至觉得曲桐有些可怜。而这一次,他却觉得这个女人城府深的可怕。
“你怀孕了,还要天天来上班吗?”吴东打量着曲桐,她孕肚并不明显,不过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防辐射围兜。
“没办法,公司马上就要上市,好多事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牧心——他有下落了吗?”曲桐将咖啡端到了吴东面前,相较于一个月前的憔悴,曲桐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你很担心他吗?”吴东没有正面回答。
“怎么可能不担心?”曲桐护着肚子坐上沙发,面带忧郁。
“他现在是杀人嫌疑犯,你是想我们找到他,还是希望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呢?”吴东话中带刺,句句诛心。
“我了解他,他不会蠢到去杀人,等你们找到他,一定能搞清真相。”曲桐还是上次一样的论调。
吴东不想再浪费时间打太极,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上次在你家时,你是不是故意隐瞒了什么?”
“你们问的我全都如实回答,怎么可能隐瞒。”
“那我问你,你上次是说苏牧心在4月13日晚上在你们家喝醉了酒之后,一个人去找施悦做了结是吗?”
“是的。”曲桐回答的很干脆。
“实话告诉你吧,施悦是4月11日晚上死的,也就是苏牧心找你离婚那晚的前两天。”吴东紧紧地盯住曲桐的眼睛。
“什么——”曲桐两眼瞪圆,眼中全是疑惑,表情反应和第一次听到施悦死亡消息时几乎一模一样。
又来这套,吴东暗叹着曲桐的演技,心想如果不是提前打了预防针,肯定又会被她骗了过去。
“不可能——”过了好一会儿,曲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那晚他还收到了施悦催他离婚的短信,我亲眼看到的。”
“你和你母亲感情怎么样?”吴东继续问道。他不想在这种明显说谎的事情上继续纠结,就算真的有曲桐说的短信,那也是苏牧心自己用施悦的手机伪造的,就像施悦死后的朋友圈一样。
“她对我一直很严格,不过我知道她都是为我好。”曲桐不知道吴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实话实说。
“如果你母亲和苏牧心两人中只能选一个,你会站在谁那边?”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曲桐反问。
“4月13日,苏牧心对你母亲下毒,并偷盖她的私章给‘新鸿岳’打款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上次你一个字都没有提?”
“下毒?”施悦一脸诧异,“谁告诉你的?”
“你们财务总监。”
“她是我远方的表亲,我们家亲戚和牧心素有矛盾,他们唯恐天下不乱,都是乱传的。那天我在现场,情况我最了解,是家里的阿姨把安眠药和其他药搞混了多吃了几颗,根本不是什么下毒。这些情况你们可以去东港医院查。至于打款的事情,我也知道,是为了搬迁扩厂需要采购一批二手设备,打款申请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高管都有会签,章子是我母亲亲自盖的,哪有什么偷盖章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曲桐都说了谎,为了掩饰心虚,她机关枪似的一通解释,生怕稍一犹豫就漏了破绽,“我把她叫进来,你当面问她。真是胡闹透顶。”
“不用麻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经过这么几个来回,吴东已经知道了曲桐的态度,既然她不想说,他怎么问也都是百搭。
吴东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走到门口又转过了身。
“不管苏牧心藏在哪个黑暗的角落,我们早晚都会找到他。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不论是作伪证还是协助他逃跑,都是犯罪行为,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吴东看了看曲桐的肚子,“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