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办公室房门,曲桐抚了抚胸口终于松了口气。
吴东很明显已经开始怀疑她,但是怀疑的方向却是她作伪证包庇苏牧心逃跑。从这一点上来看,苏牧凡的计划甚是成功,这一个月来,不仅没有让警方发现苏牧心的尸体,他自己似乎也藏的很隐蔽。
刚刚曲桐的确很紧张,不过并不是因为吴东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而是因为陈顺才。陈顺才离开时手里还提着钱,在门口和吴东擦身而过时,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还好,吴东并不认识陈顺才,刚刚那个照面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曲桐其实也并不认识陈顺才,下午找过来时,她甚至有点讨厌这个人,不仅眼神猥琐,说话也是谄媚轻浮,不过她准备让保安赶人时,陈顺才拿出了苏牧凡这段时间一直给她传递信息的好评返现卡。
好评返现卡上的盲文信息很简单,同时也很让曲桐意外——给陈顺才五十万现金。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曲桐还是从财务借了五十万现金给了陈顺才,苏牧凡的盲文信息不可能有假,曲桐猜想苏牧凡应该是怕转账被追踪,所以才换成了线下操作。
加上这次,苏牧凡已经通过好评返现卡给她传递了三次信息,前两次是通过辣酱快递,这次则是让人亲自过来传递,而内容却是出奇的一致,都是要钱。前两次是往同一个账户里汇款,一次十万,一次四十万,再加上这次提走的五十万现金,一个月里她已经给了苏牧凡整整一百万。她倒不是担心钱,这点钱并不多,她只是好奇苏牧凡接下来要做什么。
曲桐想到过两种可能,一种是苏牧凡要干净地帮她抹掉罪行,除了那晚交代的,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没有告诉她,这中间当然少不了花费和打点;另一种则是苏牧凡有可能就这么悄悄地走了,他一个盲人,无法自理,要解决后半生的生活,肯定也是需要一大笔钱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倒是有些希望不要是后者,因为那就代表苏牧凡有可能就此隐姓埋名,再也见不到他了。不过如果他是真的离开,她倒觉得这区区的一百万有些太少,毕竟他是一个盲人,没有任何可以谋生的手段。
前两次收到快递后,曲桐其实也想过要不要顺着发货地址找过去,跟苏牧凡见上一面,问清楚所有的细节。可一想到会被警察监视,她便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苏牧凡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能因为好奇,就让整个计划前功尽弃。
曲桐没有网购的习惯,不过这段时间她却每天都盼着能收到快递。上一次如此渴望收到回音,还是高三下学期,她人生第一次壮着胆子给男生写信,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对苏牧心的好感,可是苏牧心愚钝,直到高考过后才给她回应,并用“永结桐心”的戒指向她表白。
这些天为了不错过苏牧凡的快递,除了回去看了几次母亲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滨江御景的家里。刚开始几天还有些恐惧,不过随后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再恶劣的环境,再恐怖的地方,一旦习以为常,也就成了习惯。这就是人的适应性,或者叫屈服性,对于敬畏的大自然,对于无常人生的无奈和屈服。有时候,该适应就得适应,该屈服就得屈服,人生或许就只能这样!
这时,她忽然又想到了苏牧凡,这十多年来,他是如何克服对黑暗的恐惧,如何适应一个人无助的孤独,又是如何屈服于命运的不公呢?
或许,他比自己,比世上所有的人都要坚强吧!
想到这里,曲桐忽然觉得很亏欠苏牧凡,她很想为苏牧凡做点什么,可是手边却只有纸和笔,想了想,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一款项链的设计图稿跃然纸上——项链的吊坠部分,是一个绘制着抽象花纹,再辅以宝石点缀的小瓶子。苏牧心的生日是二月一日,那么作为双胞胎,苏牧凡同样也是水瓶座。曲桐画的很细,不仅用彩色铅笔上了色,而且还标注了每颗宝石的具体材质。稍微展开想象力,细长的水瓶加上瓶身上的大猫眼石看上去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而与普通的水瓶吊坠不同,瓶子的瓶口不是朝上,而是45度朝下,如果佩戴在颈部,瓶口流出的碎钻石刚好就对准了左心的位置。
她不知道苏牧凡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知道他在一片黑暗中都在思考些什么,不知道这么多年的冰冷和孤独他都是怎样度过,她只知道,如果还有机会,她想为他带来一丝温暖,如果还有机会,不管花多少钱,她都一定要试试让他的的双眼重获光明。而这,就是她想对苏牧凡说但又没法说的话。
曲桐在设计图稿的右下角写上了一句“愿光明流入你心”,然后签上了署名,接着她拿着设计图纸走出办公室来到了设计部。和最资深的打版师傅沟通了材质和要点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她准备回东港一趟。
在苏牧心偷盖公章以及给母亲下毒的事情上,她对吴东说了谎,她必须立刻赶回去和母亲还有孙阿姨对好口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晚的真实情况,包括苏牧凡的存在,她是不可能透露的,这样的情况下,还在床上静养的母亲会不会配合,她完全没有把握。
下电梯的过程中,曲桐忽然又想起了吴东说的另一件事情——施悦并非死于苏牧凡假装喝醉回到和盛街的4月13日晚,而是在两天前的4月11日。说实话,曲桐倒真希望这是真的,因为这样就代表苏牧凡并没有为她而杀人。可是,这样的逻辑根本不通,而且那晚,她亲眼在苏牧心手机上看到了施悦发来的短信。曲桐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吴东为了从她嘴里套话而故意编出来的。
来到地下车库,曲桐刚上车便收到了一条物流短信,说是有快递送到,家里没人,放在了门外的入户厅。曲桐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先回一趟滨江御景。
她最近没有任何网上购物,不出意外应该又是苏牧凡发来的快递,这让她即兴奋又疑惑。兴奋的是又能收到苏牧凡的消息,疑惑的则是为什么不让陈顺才下午一起带过来,而是单独又发了一份快递。
没有继续深想,曲桐沿着明珠东路一路往西,而就在她停到左转待行区准备开上云港大桥匝道时,她发现身后的一辆黑色帕萨特似乎在跟踪自己。刚刚拐出车库时,那辆帕萨特就停在公司楼下,出车库右转后,帕萨特立刻就跟了上来,中途为了不跟丢,还硬闯了一个红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曲桐决定先不上桥,而是一脚油门违规开进了直行道。果然,身后的那辆帕萨特并没有填上她的空位,而是跟着她一起违规直行。
曲桐被吓的手足无措,再加上她车技并不出色,所以漫无目的地乱拐了好几个路口都没能甩掉跟车。思来想去了半天,曲桐意识到会跟踪她的除了警察应该不会还有别人,这让她懊悔不已,刚刚的行为有些太过应激了,反而暴露了她的心虚。
就这样绕了一圈后,曲桐还是上了云港大桥,然后回了家。一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就拆了门口的快递,然后找出里面的好评返现卡,死死地反锁住了房门。接着她冲到北边客房的阳台一看,那辆帕萨特果然停在了小区门口。
曲桐掏出手机,对准车子,然后将光学变焦调到最大,而对着手机屏幕只看了一眼,她的身子立刻就缩了回来,因为车里的司机正拿着专业的相机和长焦镜头在往这边看。
曲桐知道这一定不是警察,因为虽然没法看到人脸,但是这样的单反长炮她在东港家的别墅有看到过。一个月前的某一天她回家时,恰巧就看到一个黑衣男人背着这样的专业相机进了母亲的书房,而那之后,母亲手里才有了一堆苏牧心出轨施悦的照片。而她记得当时外面停的似乎也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可是,母亲为什么要派人跟踪自己呢?
想不通,曲桐死活都想不通。不过她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因为苏牧凡的信息她还没看。或许是因为今天吴东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又或许是刚刚被跟踪的紧张,她总觉得苏牧凡这次传来的信息非常重要。
曲桐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对着盲文对照表没多久就译出了内容。可是看着翻译好的盲文,她瞪大了眼睛怀疑是不是翻错了,仔细又重来了一边,结果内容还是一样。
苏牧凡这次传来的指令终于不再是汇钱,可内容却怪异到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在我住过的客房放火,然后报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