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赶的时候正是下班晚高峰,路上堵的死死的,亮了警笛开道也几乎没有任何用处,赶到曲桐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空沉的像一块黑幕。
三部电梯有一部出了故障,吴东三人坐了消防电梯直接上了36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吴东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曲桐家的防盗门正打开通着风,门锁已经被强行破坏掉了,门口的水渍和脏乱的鞋印混成一片。
吴东三人一起踩着水渍进屋,刚绕过玄关,便看见曲桐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似乎因为刚刚的火灾而显得惊魂未定。
负责监视的袁大头在旁边餐厅的吧台边和一个模样敦厚的老师傅攀谈着什么,见到吴东进门,立刻迎了过来,然后指了指里屋走廊。
“北边的客房着了火,不过报警及时,火情没有蔓延。”
“刚好就烧了这一个房间?”吴东跟着袁大头来到了失火房间。
“是的。”
“房间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不过能着的全烧了,有没有什么资料文件之类的不好说。”
吴东打量着房间,沉默不语。作为客房,室内家具不多,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两个床头柜,欧式的铁架床烧的只剩一个框架,床头柜则是直接碳化散了架,一个黑乎乎的瓷碗在床边裂成了两半,窗帘和窗台玻璃全都烧没了影。
“失火原因呢?有问过吗?”吴东走出房间,退回到走廊口,看了看远处沙发上的曲桐。
“好像有点吓着了,废了好大劲才搞清,消防那边说应该是一场意外,相关人员我差不多也都确认过了。”吴东指了指刚刚攀谈的老师傅,老师傅现在坐在曲桐旁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意外?”吴东冷哼一声,下午他刚找过曲桐表达了质疑,没过2个小时就意外把这间客房给烧了,说出来他第一个不信,“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袁大头掏出小本,将了解的整个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曲桐大概是下午5点10分左右回的家,5点50分左右出小区买了一包烟,并打电话让公司的打版师傅到家里来商量客户产品改版的事情,保安反映说曲桐精神状态似乎有问题,第一次看她抽烟,而且好像还哭了;大概6点20分左右打版师傅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曲桐下楼来接的时候遇到电梯故障被困在了七楼;过了10分钟后,打版师傅一直不见曲桐下来,电话也不通,所以往楼上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了黑烟,所以才和保安一起报了120;消防15分钟后赶到,在小区外监视的袁大头看到消防队进小区这才发现曲桐家失火,然后立刻联系了吴东。
“她一个孕妇买烟干嘛?”周觅第一时间发现了疑点。
“我也不知道,消防说火灾应该是未熄灭的烟头阴燃引发明火导致的。”
“等等,电梯故障是怎么回事?”吴东注意到了中间的时间差,如果不是被困电梯十分钟,曲桐应该早就把打版师傅接上了楼,这样的话,火情肯定会提前被发现,至少火势能得到一定的控制。
“消防说这里是高档小区,设备很先进,应该是曲桐进了电梯后刚好烟雾触发了电梯的消防迫降程序。按照程序电梯本来应该是立刻切断电源和通风,然后快速迫降到1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卡在了7楼。”袁大头解释。
“有没有可能是曲桐做了什么手脚,故意把自己困在了7楼?”吴东想了想继续问道。
“这个——应该不会吧?消防说,乱按按钮或者撞击电梯门有可能会干扰电梯控制系统导致故障,不过一般是老久电梯几率比较大,这个小区没几年,应该是小概率事件。”袁大头想了想继续补充道:“况且,高层失火时电梯井会成为天然的烟道,困在电梯里很危险,曲桐如果是故意的,无疑等于自寻死路,我觉得应该不会。”
“那个人是谁?”吴东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坐在曲桐身边的人问道。
“就是曲桐打电话叫来的打版师傅。”
“你找他再核实一下情况,我去会会曲桐。”
袁大头支开了打版老师傅,吴东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然后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只水杯,倒上水放到了曲桐面前。
“没受伤吧?”
“没有,当时我被困在电梯里。”曲桐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发捋到了耳朵后面,嘴角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我也不清楚,当时公司有人来找我,我就下了楼,结果遇到了电梯故障,等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火已经被灭掉了,还好损失不大。”曲桐回答时,脸上一副后怕的表情。
“进电梯之前呢?你都在干什么?”
接下来,曲桐把从回家到进电梯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按顺序说了一遍,和袁大头记录的基本一致。
“为什么要睡在客房?”吴东问的很直接,语气也很强硬,下午在曲桐办公室差不多算是点破了对曲桐的怀疑,这时候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兜圈子。
“这段时间我都住客房,在卧室里老是会想起——”曲桐说了一半,忽然停下。
曲桐没继续往下说,吴东也没当回事,无非就是睹物思人之类的借口。
“打版师傅到了后,你为什么不跟保安打声招呼让他直接上来,而是要下去接他?”这也是吴东的一个疑问,正是曲桐下去接人,才制造了烟头导致明火的时间窗口。
“我一个人在家,他上来并不合适。”曲桐看了眼吧台边上的老师傅,然后继续补充道:“而且都已经下班了,还麻烦他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准备下去请他吃个饭,然后顺便把设计稿修改了。”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吴东只好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一直都有抽烟吗?家里好像没看到有烟缸。”
“刚创业的时候压力很大,跟着牧心学会的抽烟,不过后来戒了,我俩都戒了。”曲桐说出了早已编好的理由。
“为什么今天又开始抽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曲桐揉了揉太阳穴,一声短叹。
“抽烟对胎儿的危害,你应该知道吧?”
“肚子里的胎儿——”曲桐缓缓抬头,欲言又止,眼泪忽然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我准备去打掉。”
“这——”吴东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为什么?”
“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意外,我知道这对他很不公平,但是——但是他不该在这样错误的时间来到这个世界,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你不是说苏牧心不会杀人吗?”吴东抓住了曲桐话语中的漏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希望不是,但是我真的害怕。”曲桐掩面而泣,指缝中挤出的声音绝望到了极点,“如果他——他真的杀了人,我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刚刚还以为抓住了把柄的吴东,看着悲痛中的曲桐忽然就有些恍惚。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晨晨还有孟媛,6年前离婚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孟媛的决绝和不留情面,让他觉得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女人莫名的可怜,甚至怀疑起了自己之前对曲桐的猜测会不会也是一条错路。不过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使劲咬了下舌尖,让自己赶快回到理智和现实中。
“今天下午从你办公室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曲桐抬起头,抹了抹眼泪,通红的眼中有些迷茫,似乎没听明白吴东的问话。
“今天下午,我进你办公室前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找你干嘛?”吴东放缓了语速,重又问了一遍。
“他是公司电镀厂的一个员工,一个月前因为倒卖厂里的危险化工用品被开除了,他今天带着礼物来找我叫冤。礼物我让他带了回去,不过我答应他让厂里重新调查这件事。”曲桐暗自庆幸,多亏了陈顺才碎嘴对她一通诉苦和套近乎,否则她临时还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吴东听完,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有一种子弹打完却全部脱靶的挫败感。接下来唯一还能当做武器的便只剩下关联汇款这一条线索,但是事情还没查清楚,他不可能提前说出来。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周觅忽然从玄关露出身子朝他找招起了手。
“怎么了?”吴东留下曲桐,走了过来。
“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周觅一脸神秘地把吴东领出了大门,来到了入户前厅的鞋柜前,然后拿起了上面的辣酱递给了吴东。
“辣酱?有什么问题吗?”吴东拿着辣酱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门道。
“刚到的。”周觅指了指鞋柜上的快递盒提示道。
“然后呢?”
“你还记得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曲桐中途出去收了一次快递吗?”
吴东点了点头。
“那次的快递也是一瓶辣酱。我刚刚看过了,厨房还有两瓶辣酱,根本就没吃过。再加上这一瓶,已经是一个月内的第三瓶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周觅越说越兴奋,“还有这个寄快递的地址,和那个收款人薛妞妞的地址一模一样。”
“苏牧心是用快递在给曲桐传递信息!”吴东眼睛一亮,立刻拿着辣酱就冲回了客厅。
回到曲桐面前,吴东没有说话,而是将辣酱慢悠悠地放在茶几上,而整个过程,他都紧盯着曲桐的眼睛。
果然,辣酱落桌的瞬间,曲桐眼中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吴东没有错过。
“这是你在网上买的?”
“不是。是——朋友送的。”曲桐手机上连购物软件的没有,她只能这么说。
“哪个朋友?叫什么?”吴东快速发问,根本不给曲桐一丝多余的思考空间。
曲桐卡壳了,脸上的慌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散开。
“是苏牧心送你的吧。”
啪的一声,曲桐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吴东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不过没有还给曲桐,而是递给了一边的袁大头,并当着曲桐的面下达了指令,“在我把苏牧心带回来之前,禁止她离开这个房间,禁止她使用任何电子产品,禁止她联系任何人。”
一连三个禁止说出口,吴东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积累了一个月的恶气仿佛一下子全都发了出来。不过他没做停留,立刻叫了周觅和小周,准备出发去港东,就像他刚刚所说,追着快递地址今晚一定能讲苏牧心捉拿归案。
三人出了房间,刚准备进电梯,角落消防通道的小门忽然被撞开,两名穿着工装的物业检修人员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警察同志,楼上——”前面的那个还没说完就开始呕吐,地上有黄有绿,像是胆汁。
后面的那个也是跟着吐,吐完才将信息最终补全——“楼上死人了。”